週三的晨光剛漫過梧桐巷的牆頭,安然就已經守在了巷口的老槐樹下。她沒帶畫板,隻揣著那本畫著無恙的速寫本,校服領口被她仔細理得整齊,卻依舊掩不住肩頸流暢的線條,眉峰微挑,眼底藏著勢在必得的桀驁,像隻蓄勢待發的小獸。
她算準了時間。無恙是木匠,總要去巷中段那家新開的木鋪幹活,而老槐樹是他的必經之路。果然,沒過多久,巷口就出現了那個熟悉的身影。依舊是洗得發白的深棕色工裝服,步伐沉穩,手裏拎著一個工具袋,周身的冷清氣息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
安然立刻站直身體,快步迎了上去,直接擋在他麵前,像一道不容逾越的屏障。“無恙。” 她的聲音清脆,帶著幾分刻意的強勢,眼底的澄澈與鋒芒交織,“你沒忘我們的約定吧?”
無恙的腳步猛地頓住,顯然沒料到會在這裏遇到她。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臉上,依舊是那副冷清無波的模樣,隻是在看到她眼底毫不掩飾的執著時,眼尾幾不可查地動了動,聲音低沉木訥:“我沒答應要爭。”
“可你來了。” 安然嘴角勾起一抹桀驁的笑,眼尾微微上挑,不經意間流露出的媚態與眼底的清純形成奇妙的反差,“來了,就是預設要跟我爭。” 她側身讓開一點位置,指了指老槐樹下的石階,“要麽現在就比,看誰能守住這塊地方;要麽,你就承認這是我的地盤,以後見了我繞道走。”
無恙皺了皺眉,眼底的藍調添了幾分無奈。他本想繞開她,可小姑娘擋在路中間,眼神銳利得像要穿透他的冷清,渾身的刺都豎了起來,卻又偏偏有著少女獨有的純粹,讓他生不出半分惡感。“我要去幹活。” 他試圖解釋,聲音依舊平淡,卻少了幾分疏離。
“耽誤不了你多久。” 安然往前湊了一步,幾乎要貼近他,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淡淡的木頭清香,心跳莫名快了幾分,卻依舊強裝鎮定,“就比誰能在這石階上待得久,誰先離開誰就輸。” 她說著,不等無恙回應,就幹脆利落地蹲在了石階的一端,雙手抱膝,下巴微抬,像隻宣告主權的小貓,“我已經開始了,你要是不敢來,就是認輸。”
無恙看著她倔強的側臉,陽光灑在她白皙的麵板上,透著細膩的光澤,睫毛纖長,在眼瞼下投下淺淺的陰影。他沉默了片刻,終究還是沒邁步離開,隻是拘謹地走到石階的另一端,遠遠地坐下,盡量與她保持著距離,然後從工具袋裏拿出一塊小木塊和刻刀,低頭開始打磨,彷彿身邊的安然不存在一般。
安然見狀,心裏的火氣又冒了上來。她這麽費盡心思地堵他,就是想讓他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可他倒好,還是這副冷清疏離的樣子!她故意往他身邊挪了挪,膝蓋幾乎要碰到他的褲腿,聲音帶著幾分挑釁:“喂,無恙,你這是預設要跟我比了?”
無恙的動作頓了頓,沒抬頭,也沒回答,隻是手裏的刻刀握得更緊了些,耳尖悄悄泛起一絲淺淡的粉色。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邊少女的氣息,帶著雨後青草的清新,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甜,讓他有些心神不寧,刻刀劃過木頭的節奏都亂了幾分。
安然見他不說話,索性直接搶過他手裏的木塊,挑眉道:“你這刻的是什麽?歪歪扭扭的,還不如我畫的好看。” 她嘴上貶低著,眼神卻不自覺地被木塊上初具雛形的小鬆鼠吸引,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歎 —— 他的手藝是真的好,線條流暢,神態逼真。
無恙沒想到她會突然動手搶東西,猛地抬起頭,目光撞上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亮,像盛著星光,裏麵有野性的挑釁,有少女的清純,還有一絲狡黠的笑意,讓他瞬間有些失神。等他反應過來時,木塊已經被安然攥在手裏,她的指尖纖細,泛著淡淡的粉色,與粗糙的木塊形成鮮明的對比。
“還給我。” 無恙的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急促,伸手想去拿,指尖卻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背。
那觸感像電流一般,瞬間傳遍了兩人的全身。安然的身體猛地一僵,手裏的木塊差點掉在地上,耳尖瞬間紅透,心跳像擂鼓一樣 “怦怦” 直響。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的薄繭和溫度,那溫度燙得她有些心慌,卻又捨不得鬆開手。
無恙也同樣僵住了。他的指尖還殘留著她手背的細膩與柔軟,那觸感與木頭的粗糙截然不同,讓他有些無措,趕緊收回了手,拘謹地放在膝蓋上,眼神慌亂地移開,不敢再看她,眼底的藍調裏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慌亂。
“誰要你的破木塊。” 安然率先回過神,強裝鎮定地把木塊扔回給他,聲音卻有些不自然,“我隻是想告訴你,別以為裝啞巴就能躲過去,今天你要麽跟我爭,要麽就記住我安然,以後在這條巷子裏,我讓你往東,你不能往西。”
無恙接住木塊,低頭摩挲著上麵的刻痕,沉默了許久,才用低沉木訥的聲音緩緩說道:“我記住了。”
這三個字,像一顆小石子,投進了安然的心湖,泛起圈圈漣漪。她嘴角的笑意忍不住擴大,眼底的桀驁漸漸被一絲歡喜取代,卻依舊嘴硬道:“記住就好,下次再讓我看到你無視我,我可不會這麽輕易放過你。”
說完,她站起身,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塵,故意挺直了腰板,頭也不回地往巷尾走去。走到巷口拐角處,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隻見無恙依舊坐在老槐樹下,低頭打磨著木塊,陽光灑在他身上,給她冷清的身影鍍上了一層金邊,竟莫名多了幾分溫柔。安然的心跳又快了幾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心裏暗暗想:無恙,你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