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不是會坐等的人。週三堵到無恙後,她心裏的探究欲更加強烈了。她想知道他更多的事情,想知道他的木鋪在哪裏,想知道他每天都在做些什麽,想知道怎樣才能真正走進他那冷清的世界。
週五下午放學,安然沒有直接回家,而是繞到了巷中段那家新開的木鋪。木鋪的門是敞開的,裏麵傳來 “叮叮當當” 的敲打聲和刻刀劃過木頭的聲響,空氣裏彌漫著濃鬱的木頭清香。
安然站在門口,往裏望去。無恙正背對著她,站在工作台前,專注地雕刻著一塊大木板。他的動作沉穩熟練,每一刀都精準利落,汗水順著他的額角滑落,滴在工裝服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背影和寬闊的肩背,竟讓他那冷清的氣質多了幾分煙火氣。
木鋪裏還有一個中年男人,應該是木鋪的老闆,正坐在一旁抽煙,看到安然站在門口,不由好奇地打量著她:“小姑娘,你找誰?”
安然回過神,挺直了腰板,眼底的鋒芒畢露,卻依舊保持著禮貌:“我找無恙。”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無恙的耳朵裏。他雕刻的動作猛地一頓,身體微微僵硬,緩緩轉過身,看到門口的安然時,眼底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恢複了往日的冷清,隻是耳尖悄悄泛起了一絲粉色。
“你怎麽來了?” 無恙的聲音低沉木訥,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侷促。他沒想到安然會找到這裏來,心裏有些慌亂,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我為什麽不能來?” 安然走進木鋪,目光銳利地掃過四周,木鋪裏擺放著各種木料和工具,還有幾件已經做好的木傢俱,做工精緻,一看就出自能工巧匠之手。她的目光最終落在無恙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桀驁的笑,“我就是想來看看,你這個躲著我的木匠,平時都在忙些什麽。”
木鋪老闆見狀,不由笑了起來:“無恙,這是你朋友啊?小姑娘長得真標誌。”
“不是朋友。” 無恙立刻開口否認,聲音有些急切,生怕老闆誤會,“她是……” 他頓了頓,不知道該怎麽介紹安然,最終隻是含糊地說道,“巷子裏的鄰居。”
安然聽到 “鄰居” 這個稱呼,心裏有些不爽,卻沒發作,隻是挑眉道:“是不是朋友不重要,重要的是,無恙,你還沒跟我決出勝負呢。” 她指了指門口,“老槐樹下的地盤,你到底要不要跟我爭?”
無恙皺了皺眉,眼底的藍調裏帶著幾分無奈。他不想跟一個小姑娘斤斤計較,更不想在工作的地方跟她爭執。“我還有活要幹。” 他試圖轉移話題,轉身想繼續雕刻。
可安然卻快步走到他的工作台前,擋住了他的去路,雙手叉腰,眼底的倔強與澄澈交織:“你今天必須給我一個說法!要麽跟我爭,要麽就承認那是我的地盤,以後再也不許去那裏。”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像隻不肯認輸的小獸。
木鋪老闆見狀,趕緊打圓場:“小姑娘,多大點事啊,不就是一塊地盤嗎?讓讓就過去了。無恙,你也是,跟一個小姑娘計較什麽。”
“這不是讓不讓的問題,是原則問題。” 安然固執地說道,“那是我藏了三年的地方,不能就這麽讓給別人。” 她的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那是她唯一能避開鄰裏閑言碎語、安放孤獨的角落,她不能失去它。
無恙看著她眼底的倔強與脆弱,心裏莫名一軟。他能感受到她身上的尖銳與孤獨,像一隻豎起尖刺保護自己的小獸。他沉默了片刻,放下手裏的刻刀,聲音低沉卻帶著幾分認真:“我以後不去那裏就是了。”
安然愣住了,她沒想到無恙會這麽輕易地退讓。她本以為還要跟他爭執很久,甚至做好了跟他耗到底的準備。她看著他眼底的冷清與認真,心裏的火氣瞬間消了大半,卻又有些不甘心 —— 她想要的不是他的退讓,而是他的重視。
“你就這麽認輸了?” 安然的聲音有些幹澀,眼底的鋒芒弱了幾分。
“不是認輸。” 無恙搖了搖頭,目光落在她臉上,認真地說道,“那塊地方對你很重要,我沒必要跟你爭。”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隻是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幹活,哪裏都一樣。”
看著他眼底的真誠與冷清,安然心裏的不甘心漸漸被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取代。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這時,木鋪老闆笑著說道:“小姑娘,你看無恙都讓步了,這事就算了吧。無恙幹活可認真了,你別耽誤他幹活。”
安然看了看無恙,又看了看木鋪老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行,那我就放過你。但你記住,以後不許再無視我,在巷子裏遇到我,必須跟我打招呼。”
“好。” 無恙點了點頭,答應得幹脆利落。
安然滿意地笑了,轉身往門口走去。走到門口時,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無恙已經重新拿起刻刀,專注地雕刻著木板,陽光灑在他的側臉上,下頜線清晰,眼底的藍調在光影中若隱若現,竟莫名有些好看。安然的心跳又快了幾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心裏暗暗想:無恙,你果然跟別人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