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結 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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漪瀾宮中,雲蘿靜默地坐在窗邊,看著太陽一點點地落下,心中越發地緊張不安,她害怕夜晚的來臨,害怕那個男人的到來。
她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是更加極致的羞辱,還是直接的強迫。
雲蘿如同一隻受驚的雀鳥,被人從熟悉的巢穴中捉來,投入這陌生的不知道存在多少機關陷阱的金絲籠子裡。
夜色降臨,雲蘿臉色越發蒼白,眼神空洞中帶著驚懼,殿內燈火通明,映照在她的臉上,她如同一尊冇有靈魂的瓷偶。
殿外傳來清晰而規律的腳步聲,以及內侍壓低了嗓音的通報:“陛下駕到—”雲蘿下意識地從座椅上彈了起來,驚恐地望著門口。
蕭珩走了進來,換上了一身玄色暗龍紋的常服,顯得身姿挺拔,周身帶著一種威壓和掌控感。
他的目光幾乎是貪婪地瞬間攝住了她,那目光中盛了太多東西:灼熱的思念,失而複得的狂喜與慶幸,一種近乎於虔誠的期待。
四目相對,雲蘿的臉色唰地變得慘白,她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
“陛下。
”雲蘿垂首輕喚了一聲,極力抑製住自己的恐懼,語氣中儘是疏離和冰冷。
蕭珩的心,在她這混雜著極致恐懼和冰冷怨恨的目光中被狠狠刺穿了。
方纔幾乎要流淌出來的溫柔愛意,一下子被凍結在眼底,轉化為尖銳的痛楚。
他看著她懼怕又抗拒的樣子,忍不住想到:她在怕什麼?怕自己觸碰她?是因為…衛崢嗎?因為她已經習慣了另一個男人的觸碰,所以纔會對他的出現如此排斥?他想到了奏報上看到的衛崢臨彆之夜對雲蘿的告白,想到雲蘿因為他流下的眼淚,想象著他們之間親密無間的畫麵,嫉妒的毒火“轟”地一下燒遍全身,幾乎讓他瞬間失去理智。
他強行壓下胸腔中翻騰的暴戾,喉結劇烈滾動,試圖開口,語氣卻沙啞得不成樣子:“…可還習慣?這裡還缺什麼?”雲蘿垂下眼睫,掩去冰冷的恨意,隻剩下表麵的恭順:“回陛下,什麼都不缺,陛下隆恩,臣婦…惶恐。
”“臣婦”兩個字再次刺痛了蕭珩,他向前邁了一步。
雲蘿如同被燙到一樣,慌亂地向後退去,脊背幾乎撞到了屏風。
雲蘿抬眼看向蕭珩,眼中的恐懼更甚,那抹怨恨也更加清晰,胸口因恐懼而微微起伏著,死死咬著嘴唇,整個人幾乎帶著一種決絕的意味。
蕭珩看著她對自己避如蛇蠍般的模樣,聽著她急促的呼吸聲,那因嫉妒而生的怒火瞬間被更大的幾乎將他淹冇的心痛和絕望所取代。
是他傷她至深,用惡毒的語言將她推開,是他將她賜給彆人,如今又是他打破她的平靜,將她強奪回來,他有什麼資格嫉妒?又有什麼資格期待她的溫柔?他的眼神一點點黯淡下去,隻剩下深不見底的疲憊和悲哀。
最終,他極其艱難地,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好,那你早點安歇。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終於還是承受不住她目光的重量,猛地轉身,近乎於倉皇地大步離去。
殿門沉重合上。
雲蘿近乎於脫力般癱軟在地上,捂住臉,壓抑地低聲抽泣起來。
殿內,蕭珩並冇有走遠,他坐在殿前的石階上,抬頭看著清冷的月亮,腦海中都是雲蘿那雙含恨帶懼的眼睛,他困住了她的人,卻或許再也無法得到那顆深深溫暖過他的心。
夜晚,雲蘿躺在陌生的床上,柔軟的錦衾觸感異常舒適,她卻始終懸著心,雙手緊緊抓著自己的衣領,小心地傾聽著任何微小的聲音,任何的腳步聲、人聲都會讓她瞬間心跳加速,就這樣煎熬地過了第一夜。
之後的幾天裡,蕭珩冇有出現,流水一樣的補品和賞賜不斷送入漪瀾宮中,最好的絲綢、珠寶、罕見的瓜果、精緻的點心,他甚至記得南苑時候雲蘿喜歡翻看的誌怪話本,地理圖誌,特意揀選了送到雲蘿身邊來,供她閒來解悶。
蕭珩似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彌補二人之間的裂痕,融化二人之間的堅冰。
麵對賞賜,雲蘿隻是平靜地跪下謝恩,然後吩咐小蝶將其裝箱封存,或是賞賜給宮人,再不看一眼。
雲蘿每餐吃得很少,食不知味,依舊穿著素雅的舊衣,如同無聲的抗議。
這日午後,蕭珩前往慈寧宮給太後請安。
太後正是當年的楊妃,她因扶植蕭珩即位,被蕭珩認作了義母,得享太後的尊榮。
太後身著絳紫色的宮裝,臉上帶著歲月沉澱後的幾分平和,端莊從容,依稀可見從前的風姿,手撚著一串佛珠,端坐在暖榻上。
她並未看下首的蕭珩,而是慢條斯理地用杯蓋撇著茶沫,姿態安適,眼神卻是凜冽銳利。
蕭珩身著一身明黃常服,坐姿挺拔地坐在下首,他姿態恭敬,眉宇間卻凝著化不開的陰鬱。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白玉扳指,泄露出心底一絲焦躁。
“皇帝最近似乎清減了些,是否是朝政太過繁忙”太後緩緩開口,聲音溫和中卻帶著洞悉一切的瞭然。
“勞母後掛心,不過是些瑣事,兒子還應付得來。
”太後輕輕地“嗯”了一聲,手指輕輕撥過一顆念珠,沉默了片刻,像是無意般提起:“聽說衛侯爺家的少夫人,你的郡主義妹,被接進宮裡養病了?”蕭珩心下一沉,麵上不動聲色,語氣平淡無波:“是,她早年間傷了身子,近年來更是病勢纏綿,宮外的藥材、調理皆不儘心,恐成沉屙,兒子接回宮中,也是方便太醫調養看顧。
”太後輕輕“哦”了一聲,撥動念珠的動作未停:“衛家雖然是臣子,也是清貴門第,早年間也是有過從龍之功的,如此將人家的正妻接入內宮,縱有兄妹名分,隻怕於禮不合,易惹非議。
”蕭珩眼中掠過一絲陰霾,他指節微微收緊,語氣平穩中帶上一絲帝王的不耐:“人命關天,顧不得那些虛禮。
何況些許流言何足掛齒,皇家體麵不在這些口舌之上。
她身子如今尚且不好,為防過了病氣給母後,便讓她安養宮中,等她身子好了,自然會讓她給母後請安。
也會給衛家一個交代。
”“皇帝如此說,哀家也放心了。
”她語氣轉淡,話鋒一轉:“隻是皇帝,後宮並非她一人,登基已有數載,膝下尤空,這並非社稷之福。
雨露均沾,方是正道。
有些事,過了,反而不美。
”蕭珩抬起眼,與太後對視,眼神深邃難測,淡淡地頷首:“母後教訓的是,子嗣之事,兒子心中有數。
若是有人非議宮闈之事,兒子自有分寸。
“太後深深看了他一眼,知道今日也隻能到此為止了。
她緩和了神色,露出一絲疏離的笑意:“皇帝有數便好,讓郡主好生將養著吧,”“謝母後。
”蕭珩起身,行禮。
“兒子還有政務,先行告退。
”“去吧。
”蕭珩轉身離開,背影挺拔卻透著孤絕的冷硬。
蕭珩走後,侍立在太後身邊的何姑姑輕聲打斷了太後的思緒:“太後,據趙姑姑說,當年在南苑,陛下對於這個郡主,是那般放在心上,情分絕非一般,隻是不知為何,陛下當年竟然冇有納為妃嬪,反而讓她嫁了人,可如今又這般接回來,豈不是白白惹人議論?”太後輕輕撥過一顆念珠,微微蹙起眉頭:“當年本以為他是顧全大局,不在意兒女私情,哀家隻覺得他殺伐果斷,過於冷情,現在看來,皇帝心思藏得太深。
”太後歎了口氣,似是有些無奈,“皇帝是我的義子,這幾年他在前朝推行新政,重用寒門子弟,羽翼漸豐,卻出了這種事…”太後轉頭看向何姑姑,“讓人看著點,彆鬨出太難堪的事來。
”何姑姑點頭稱是。
太後有些疲憊地閉上雙眼,繼續撥弄手中的念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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