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雲浮 第280章 收獲
謝風鳴盯著那塊兒乾肉,輕聲道:“秦娘子,敢問韓林身邊可有什麼特彆的人或者動物?”
秦娘子遲疑地搖了搖頭。
她懷裡的小姑娘忽然抬頭,露出凍得略有些紅,卻並不很瘦的小臉,特彆警惕地瞪著謝風鳴,眼睛圓滾滾,忽然大聲喊起來:“貓貓,快跑,快跑,壞人來抓你了,壞人來抓你了!”
隻聽後牆外麵忽然就一陣地動山搖。
蹭地躥進來個披紅掛彩的‘怪物’,謝風鳴身形一閃,他的好輕功終於展露了一次,飄得像一縷飛煙,不著痕跡地黏上去一瞬。
下一刻,江舟雪一把拽住他的後襟,把他整個人都薅了回來。
那怪物手上利爪亮得反光,刺得人眼生疼,將將擦著謝風鳴的眼睛劃過。
謝風鳴右眼頓時應激,控製不住,淚水滾滾。
怪物卻並未迫近,隻打了個轉,輕飄飄地抱著秦娘子懷裡的女娃娃在左右樹上,牆上橫挪了一大圈,又交還了回去,雙手捶胸,做出個孔武有力的動作,一頓足,又衝楊菁等人嘶吼一聲,調頭嗖地沒了蹤影。
江舟雪難得麵色微沉,有些生氣,拽著謝風鳴,將人往身後安全的石階上一擱,長袖一甩出了院門,剛一出去,便頗氣急敗壞地縱身一躍,追成了一道風,看背影都能看出勃然的怒意。
楊菁沒理會他,要江舟雪真被所謂的‘山魈’殺了,那京城上下所有官兵都該找根繩子吊死。
一行人在韓家裡裡外外找了半天。
從韓林的床頭翻出來一個本子。
韓林竟然識字,雖然寫得很醜,本子上記錄了不少雜事,連什麼時候,借了鄰居的蔥啊,蒜啊之類都有。
記錄下麵工工整整地寫了‘恩’字。
還有韓林的批註,諸如‘張老叔家的小兒子胃不好,下次上山要多撿些草藥。’之類。
楊菁一目十行,把所有批註都仔細看,看了半晌,抬頭問秦娘子:“我記得韓林葬在山裡?”
秦娘子點了點頭:“他喜歡上山,從小在山裡長大的,現在他沒了,我就琢磨,該讓他留在他喜歡的地方。”
“是村東頭那座小石頭山?”
“對。”
楊菁頷首,轉身看了看周成。
周成頓時瞭然,緊走了幾步出門,四下一看,果然見幾個白望郎在村子裡晃,一把將人拽住,張口語言,想了想又頓住,半晌道:“回去找城防營的人過來,咱們的人彆往前湊。”
菁孃的意思,那山魈就在那附近。
唉。
山魈可不好惹。
他們諦聽的差役們拿的銀子也不算多,真不值得去賣命。
還是城防營的士兵更虎實。
城防營現在嚴格按功績升遷,每升一等,俸祿都能翻個五六倍,真金白銀在前頭吊著,這幫人可是個個奮勇爭先,人人都想立功。
周成那邊交代完,幾個人又在韓家轉了一圈,沒發現彆的什麼要緊東西,正待走,秦娘子忽然哭出來,哭得泣不成聲:“郎君死的好慘,他,他死的那會兒,連身衣裳都沒有。”
“也不知道都是些什麼人乾的,怎麼能壞成那樣——早知道,我不該非讓他換上身體麵衣服。”
那日韓林出門,秦娘子特意翻出他沒打什麼補丁的好衣裳。
衣服仍略有些舊,但和其它補丁疊著補丁的衣服比,到底還是體麵。
主要是去見官差,秦娘子怕他受欺負。
這世道,都是先敬羅衣再敬人。
楊菁腳步一頓。
周成心裡也有些難受,皺眉問:“韓林的衣服竟沒找到?”
按理說,這也是一條極重要的線索。
說不定偷衣服之人,能瞭解些內情。
白望郎苦笑:“又不是什麼光彩事,偷東西的賊子肯定仔細藏著。”
韓林穿的衣服,隻是再普通不過的料子,典當出去也賺不了幾文錢。
也不知扒他衣服的人,究竟有沒有腦子!
白望郎想起來就生氣:“死者的衣物都要偷,就不怕遭報應。”
楊菁回頭看韓家規整的院落,目光悠遠,忽然對白望郎道:“傳個訊息出去。”
“不必用什麼正經公告,就說,嗯,山魈是為了給八月十三,死在山道上的一人複仇,那人死時,衣服被人偷了,不知下一個死的,會不會是這偷衣賊。”
白望郎心下瞭然:“得嘞!”
風一陣陣吹,村裡炊煙漸熄。
秦娘子也從廚房拾掇了些野菜粥。
楊菁幾人自不好讓人家招待,也不多待,全上馬緩緩離開村子回衛所去。
山路十八彎,一走一顛簸,周成在馬背上晃得難受,瞥了眼騎著馬跟在菁娘身邊的掌燈使,又回頭張望。
要說他們此行沒有收獲,似乎不對。
山魈都見到了,難道還不算收獲?
可總感覺哪裡不舒服。
楊菁輕聲道:“不是所有的案子,都需要抽絲剝繭,各種推理。”
眼下的案件其實已然明瞭。
‘山魈’無論是個人,還是個什麼東西,他就是要為韓林複仇,所以殺死黃大牛,香兒姑娘,車夫王啞巴三人。
至於原因,若山魈能言語,他們自能知道。
若山魈不能言語,他們又查不清。
那就隻能是意難平,沒有原因。
現實中的案情,本也不可能樣樣色色都很圓滿。
江舟雪親自留在山裡追捕,加上週成已通知城防營的人在韓林墓地周圍設伏。
諦聽這邊,基本上其實已無事可做。
大家需要等待的,隻有凶手‘山魈’落網。
江舟雪難得效率不太行。
先落網的是那個扒衣服的混球。
這人是外地來的災民,叫李二,他是一路從西北逃荒過來,從來不怕死屍,路上見到的屍體數都數不清,對韓林,他隻扒了外袍子,也是如今人在京城,比以前講究。
換成逃荒那會兒,屍體身上什麼玩意都剩不下了。
李二是沒把自己拿死人的衣服放在心上,但他人好不容易活著到了京城,雖然仍是沒家沒業,可京城百廢待興,隻要勤勞肯乾,不難找到個活計餬口。
他當年都沒死,現在更不想死。
‘山魈’的事早傳遍了,茶樓頂上掛的死人,很多人都親眼見過。
李二一聽白望郎的分析,嚇得翻來覆去,一宿沒睡著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