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雲浮 第71章 殺乾淨
天空漫卷濃雲。
楊菁不緊不慢地吊在那精瘦漢子身後,穿街走巷,行至北郊永明坊西。
垣牆頹毀,雜草叢生,偶爾見些許炊煙,隻能說寥寥。
楊菁攏了攏肩頭的鬥篷。
精瘦漢子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舉目四顧,歎了口氣:「我就知道,不該招惹諦聽。」
楊菁沉著臉,神色冷漠。
諦聽調查許久查不到殺死薑平的凶手,可楊菁猜到趙小狗的主人是謝鬆筠。
她曾讀過的那本揭示命運的書中,提到過謝鬆筠背後的底牌之一——黑刀方昊。
這人以前是個殺手,在道上還有個名頭,叫『三更死』。
寓意閻王叫你三更死,絕不容你到五更。
他是殺手組織『影雲會』的頭牌,自出道以來從未失敗,後來影雲會覆滅,他也不知所蹤了。
書裡說他結婚生子,過上了尋常日子,也不知怎的,後來竟跟了謝鬆筠,幫他處理那些上不得台麵的臟活。
在書裡,謝鬆筠數次遇見危機,都是這方昊直接物理摧毀對手。
他平日裡不乾活時,就是大隱隱於市,拿當初攢下的銀錢在京城置辦了兩間鋪子,娶妻生子。
書中特彆提到,這人跟了謝鬆筠以後,便舍棄了以前的綿密且精細的刀法,刀變得凶暴殘忍,聽聞是因為學了那位男主角從前朝皇宮中帶走的一本武功秘籍。
謝鬆筠拿用那東西,培養了好一批高手,隻是這些高手,最後似乎少有人能得善終。
【不過一卑賤之輩,犬彘之流,為魔尊提鞋都不配,焉敢如此放肆!還不俯首稱臣!】
楊菁仔細打量對方,楊盟主的記憶裡對這人並不是很瞭解,但十二花神使中的水仙花神和他打過幾次交道,據說說此人刀法精妙不說,尤其精通殺人術,縱然論武功可能排不到最頂尖,但若是生死戰,他一個人對上個頂尖高手,九成不會敗北。
平日裡,楊菁並不魯莽,能群毆肯定不單挑。
可麵對方昊,彆說尋常刀筆吏,即便是青衣使,朱衣使,也是要死人的,除非有三個以上的紫衣使一擁而上。
楊菁腦子裡轉著些莫名的念頭,方昊贏仰起臉衝她笑了笑,道:「小娘子,我其實早不乾那些買賣了,是,我承認,的確殺了你們一個人,但那也不過是個普通雜役嘛,不是你們正兒八經的刀筆吏,對諦聽,我很心懷敬畏——」
說話間,刀光驟然起。
楊菁刹那隨著刀風倒飛了半米,折身在樹枝上一點,長劍甩出,她腦子裡完全沒有任何東西,手裡的劍就如自己長了眼睛,什麼輕靈飄逸,全然不見,隻是一劍又一劍地往方昊的命門上紮。
這劍到底有多快,連楊菁自己都沒去算計。
幾乎一瞬間,方昊渾身汗毛直立,身為殺手天然的直覺不停地報警,那點本來就沒多少的輕蔑早消失不見,立時用足了這輩子的力氣,把自己的身體壓榨到極致,借著反力,掉頭就跑。
隻跑出不足七八步,身體一僵,呼呼的冷風似乎從背後吹到了麵頰上,下一刻渾身冰冷,全身的鮮血好似從背心裡被吸了去,瘋狂外湧。
方昊一時沒死,轉頭看她:「青嵐——是你,楊河清!」
楊菁:「……」
方昊嘴角抽搐,麵上也抽搐:「為何殺我?你們甘露盟,也要講正義麼?嗬,你……你們那麼多人也躲躲藏藏過上了清淨日子,就不怕落個與我一樣的下場?」
楊菁又是一劍,戳在方昊背心。
「是,就是雙標。」
甘露盟裡收容的,在世人眼裡可能比這方昊還要魔鬼。
好些人手上染的血比他還要多。
甚至他隻是個殺手,工具而已,甘露盟的人卻從不做彆人的工具,這般論,比他惡毒。
方昊瞪著楊菁,緩緩倒地。
到死,他的眼睛也沒有閉合。
楊菁沉默半晌,想起書裡提到方昊家的小胖墩和鄰居家的女孩子打了一架,把小姑孃的頭發揪下來幾根,對方父母就推搡了小胖墩幾下,罵了幾句特彆難聽的話。
不及三天,鄰居家一家老小,都死得乾乾淨淨,連條狗都沒剩。
方昊抱著兒子,一邊安慰嚇到了的媳婦,一邊歎息著想,他很害怕。
所以既結了仇,就得全殺乾淨!
所以她殺他,大約隻算因果報應?
「其實,我本來隻是想廢了你武功,帶回衙門,明正典刑。」
可他娶的新婦是個普通女子,孩子還小,雖說方昊拿他以前賺的錢蓋了房子,置辦了家業,可這新婦到底什麼都不知道,算是無辜。
若明正典刑,方昊身份揭破,娘倆未來的日子就可想而知了。
楊菁吐出口氣,有點疲倦,靠在旁邊樹上,取出帕子,擦了擦劍上的血,這把劍是她打造手術刀時,順便讓諦聽的匠人打的,和當初楊盟主用的劍,除了劍鞘,一模一樣,用著特彆順手。
坐了一會兒,楊菁就取出哨子,通知了自家兄弟們過來收屍。
風吹雜樹動,偶爾有路過的鄉親一眼看見屍體,嚇得叫出母雞受驚聲。
周成縮頭縮腦地跟在黃使後頭趕過來,一眼看見這場麵,也臉色發白,趕緊拽住楊菁向後拖了好幾步。
黃使目光落在地上扔著的刀上,又仔細檢查那些留在樹上,地上的刀光痕跡,都不必楊菁多說什麼,心下瞭然道:「好,總算是能對得住老薑頭。」
周成反應了下,悚然一驚:「媽呀,這廝殺了薑平,光天化日之下,竟然還敢追殺菁娘你?」
一念及此,周成又沉了臉:「下回可千萬記得,遇見敵人趕緊叫支援,支援未至,也彆向這偏僻地處跑,就近找咱諦聽的衛所,哎喲,嚇死我了,也就是這廝本事不濟,否則多危險?」
楊菁:「……嗯。」
一行差役把屍體帶了回去。
楊菁有些疲倦,沒回衛所寫報告,直接回家。
一路走,又不知不覺路過了重陽衚衕,方昊的妻子懷裡包了個裹成球的胖娃娃,眉飛色舞地在和鄰居家的嫂子說話。
「現在這賊老厲害了,都不是偷,簡直明搶,剛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