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雲浮 第74章 不平
楊菁抄書抄得駕輕就熟,周成的茶點還沒吃完,她就把厚厚一摞卷宗都抄好塞進了包裡,湊過去輕輕鬆鬆搶走了周公子最喜歡,準備留到最後才享用蜜汁烤核桃仁。
核桃上裹著一層蜂蜜,一咬又甜又脆又香,吃了一顆想吃兩顆,吃起來十分過癮。
周成:「……」
嚶嚶。
一邊吃,楊菁回想了下自己這陣子抄過的文章,雖然已經精挑細選,但比起她曾經背過的千古名篇還是天與地的區彆,倒是有些大儒寫的雜文,妙趣橫生,用詞用句之大膽,讓人瞠目結舌。
所以說,古人一點都不古板!
兩個人一邊吃,一邊正說閒話,就聽見外頭傳來黃輝的大笑。
周成一怔。
黃使平日裡並不是多嚴苛冷肅之人,禦下手段溫和,時常與他們湊在一起喝茶聊天,但他其實很少這般肆意大笑的。
楊菁趕忙扒拉開後門出去眺望。
一出門,好些刀筆吏,差役從各種角落冒出來探頭探腦,顯然大家都長了同樣一顆好奇心。
扒頭看了幾眼,小林就從鼻孔裡噴出口氣:「楚令儀,哼。」
周成趕緊抓著楊菁分享八卦:「看見沒,那邊那個,跟黃使和李使身後的公子哥。」
楊菁順著他的目光一瞟,隻看見個側臉,鼻梁很高,應該挺俊秀,而且行止之間,頗有氣派。
「楚令儀,出身江南楚家,是大儒楚思齊的嫡長孫,十五歲就中了進士,但後來沒正經入朝為官,反而考入諦聽。」
「人家和小林同一年進的,咳,不過嘛,咱小林被提起,就是梧桐巷衛所的那誰誰,人家楚令儀,就是諦聽最年輕的青衣使候選,就是未來的玉麵繡衣。」
因著紫衣使的官服是一身錦繡,又有個綽號叫『繡衣』,這是人人都覺得,楚令儀將來一定能成為紫衣使。
楚令儀進諦聽三年餘,非常出色,力壓群英,是一等一的出眾人物。
今年改朝換代以後,他更是連辦了好幾樁很要緊的大案子,聲名遠播,連陛下都有嘉獎,人人都說諦聽年輕一代,他當為第一。
這不招人妒是庸才,太出眾了自然也就有人嫉妒。
咳咳,小林就有點嫉妒他。
楊菁:「……」
「竟胡說,怎麼可能嫉妒,哼,我哪是為了我自己,還不是為咱們黃使鳴不平。」
小林突然從背後探頭,嚇了周成一跳。
楊菁遠遠看著那位楚公子目光緩緩轉移,刺到他們這些人臉上,淡定地拿了本卷宗把臉一遮,轉頭往檔案室走。
小林和周成也跟著溜進去,嘀嘀咕咕地一陣蛐蛐。
「到現在,外頭那些不著四六的,還說什麼咱黃使沒用,人家那麼離奇的案子三天就破,黃使一個老前輩,愣是破不了一樁平平無奇的兇殺案。」
「你們說,這叫什麼話!?」
小林憤憤道。
楊菁心下也好奇,乾脆坐過來細問。
三年前,楚令儀加入的諦聽,作為新人進入了國子監衛所,說來也巧,就在他加入當日,諦聽接手了兩件案子,其一是報恩寺送子觀音失竊案。
另一樁,則是一樁兇殺案。
觀音失竊,國子監衛所接手,兇殺案發生在梧桐巷地界上,由黃使親自負責。
這兩樁,雖一個是竊案,一個是兇殺,但所有人瞭解過之後,都感覺那樁失竊案,纔算是奇案,一看就有點不好辦。
反而是兇殺案子,平平無奇,沒多少難度。
死者是個在舉院街賣菜的老婦,在賣菜的攤子上讓人硬生生掐死,身上財物都在,並未遺失。
勘察過現場,錢袋子充盈,未曾遺失,所有人都認為凶手不是為財,老婦年過五十,老態龍鐘,也不大可能是因為色,那大體是有仇怨了。
經過詢問調查,發現這死者一輩子都沒離開過京城地界,去得最遠的地處也就是到郊縣收些菜,關係也簡單,丈夫已去世,目前和女兒女婿一塊兒度日,鄰裡關係不算多親密,卻也不見有到了殺人這等地步的大矛盾。
黃使調查了半晌,當時就把注意力放在了女婿身上。
因著左鄰右舍說,老婦平日裡性格比較強勢,老為了點小事嗬斥女兒女婿,像這類兇殺案,在他的經驗裡得需要長期積累怨恨,是親朋故舊的可能性很大。
而且事發當時,女婿還提供不了什麼不在場證明。
可那女婿連聲叫冤枉,且他的手,大小粗細,同死者脖頸上的指痕根本對不上。
反正折騰了一圈,一點證據都無,案子始終沒能破。
「其實諦聽積案不老少,誰也不敢保證每樁案子都能破的。」
若不是楚令儀萬眾矚目,區區一個案子被掛起來,根本不算什麼。
報恩寺是京城有名的佛寺,信眾眾多,那一尊送子觀音,乃是一位大鹽商捐贈,材質用的是羊脂白玉,名貴非常,安置於觀音殿內。
失竊那日,香客來來往往,十分熱鬨,陸續也有許多人去拜觀音求子。
到下半晌那會兒,當時是安國公家的老夫人帶著兒媳婦過來上香,結果一進觀音殿,抬頭看去,卻見那台子上空空如也,送子觀音已然不見了。
她當即嚇了一跳,驚撥出聲,眾僧人趕過去一看,四處翻找,翻遍了觀音殿每一寸土地,竟然沒找到東西。
要知道就在不久之前,最多也就一刻半刻,還有香客進過香,那香都沒熄,觀音像更是好好的。
那一日,報恩寺香客不絕,僧侶又多,絕無任何人抬著重物出入,應該說就沒有一個箱子,一輛車進出過寺院。
一眾僧人和趕到的諦聽麵麵相覷,都不知如何是好。
觀音殿門外有知客僧,也有來往香客,沒少過人。
殿內就那麼大的地方,絕無後門地道,倒是有個通風的窗戶,在接近屋頂的高處,也就一丁點大,隻做通風用。
觀音的玉像高有一米半,是絕對出不去的。
如今這好好的觀音像,光天化日下不翼而飛,諦聽一乾刀筆吏趕到仔細一問,麵麵相覷,一時也傻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