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雲浮 第75章 差不多
「當時國子監派了兩個老資曆的刀筆吏,帶著三個新人,楚令儀就是新人之一。案子一看就不好辦,人人覺得棘手,卻也隻能硬著頭皮調查。」
小林鼓著臉,看著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那楚令儀不聲不響的,表現得挺低調,隻聽隻看也不大說話,結果,其他人都束手無策,他跑出去也就半日工夫,哼哼。」
「案子破了?」
周成一臉的驚奇。
小林不甘不願地點頭:「破了!觀音像也被好生追回,絲毫未損,本來是件好事來著,偏偏有不著調的瞎胡說,說什麼咱黃使一個老青衣使,腦子還沒人家新人轉得快。」
他翻了個白眼:「又不是一個案子,比什麼比!」
樓下隱隱傳來黃使和旁人說話的聲響。
一眾刀筆吏麵麵相覷,也有些不痛快。
周成鼓了鼓臉:「這案子的卷宗,怎麼沒在檔案室見?」
小林不吭聲。
因為當初鬨出些不好聽的傳言,把黃使說得跟酒囊飯袋一般,國子監衛所的李使大概也不大好意思,便特意下了封口令,讓大家夥都不許談論。
竊案的卷宗也封入了舊案庫沒外傳。
梧桐巷衛所這邊,若說三年前加入的老人,或許還知道些始末,但相關人士都多被封了口,知道得也不算多,但誰會跟後頭的小新人們提?
還不夠丟人!
周成心下好奇:「那這竊賊到底是誰?怎麼就能偷走那麼大一尊菩薩像?」
小林歎了口氣。
楊菁眨了眨眼,眼珠子一轉,笑道:「三年前嘛,我記得報恩寺大翻修過一回,寺裡請了師父修繕一些破漏的大殿,還給幾尊有了年歲的佛像鍍了金身?」
小林表情登時有些古怪。
幾個新人翻了下記載:「是有這麼回事,難道佛寺修繕,和那觀音像失竊有關係?」
「肯定是有人趁機挖了條地道?修繕時鬨得動大,捎帶手地挖條地道,也不是不可能。」
眾人七嘴八舌地議論了幾句。
楊菁失笑:「剛才小林說過,觀音殿內並無密室暗道。」
眼見一行人目光灼灼,似乎十分好奇,楊菁幽幽歎道:「我隻猜一猜,也不一定準。」
「我想,早在報恩寺翻修時,那群竊賊就已經偽裝成了匠人,混進來將那尊送子觀音盜走。」
眾人:「啊?」
周成滿頭霧水:「小林不是說,不是說……」
「說至多一刻鐘前,仍有香客進香,當時菩薩仍好好的?」
楊菁笑了笑,「如果是我,我可以提前造一個泥塑的菩薩像,手藝好的匠人完全能造得一模一樣,趁著修繕佛寺的機會,用假的把真菩薩像給換出來,偽裝成修繕用的材料,大大方方地運出寺去。」
周成:「啊!?」
「香客們禮敬菩薩,香火一燃,煙霧繚繞,短時間內誰又會去查探這菩薩像是真是假?」
「待過上些時日,便可趁著殿內無人,扮成香客,或者就是寺內的內鬼出手,把這尊泥塑的贗品給打碎,從通風窗戶裡丟出去,外麵隻要安排個打掃衛生的仆婦小廝,將『垃圾』一丟即可。」
好好的玉像捨不得敲碎,敲碎了便不大值錢,泥做的,那是隨便摔打,有個孔就能丟出去。
周成恍然。
「事發時正值冬日,但凡脫了大氅衣服蓋在泥塑上,再將之敲碎,聲音必不會很大,報恩寺的大殿用料結實,門也厚重,殿門一關,內裡的動靜很難傳出去,哪怕有些動靜,也不一定有人在意。」
一眾刀筆吏齊齊盯向小林。
小林哼了聲:「猜得差不多,**不離十。」
「我就說,這案子哪裡難辦?咱菁娘不過聽我絮叨幾句,連現場都沒去,照樣能破案!」
楊菁莞爾:「盜賊大概不是外地來的過路客,應該就是京城人。」
小林重重點頭。
如果能裡應外合,盜走菩薩像對那些經驗豐富的盜賊來講也不是很難,難就難在要怎麼脫罪上,所以才事情搞得這麼複雜,做出菩薩像是在光天化日下失竊的假象。
到時候所有人都隻關心神乎其神的菩薩像消失**,誰也不會去懷疑之前搞修繕的那些人。
若是過路客飛賊,哪裡會管暴露了怎麼辦,沒必要處理那尊泥塑的假菩薩像。
反正等到事發,他們早已遠走高飛去了。
一眾刀筆吏嗡嗡地議論起來。
小林更是吐槽個不停:「就他有本事,就他會顯擺,看看,有什麼了不起,當誰都比不上他似的,還踩著咱黃使揚名,不要臉。」
咳,貌似把二者拎出來對比的,分明是一乾閒來無聊的諦聽雜人,人家這位楚令儀楚公子,從頭到尾都沒說過什麼。
瞟了眼門外,楚令儀正漫不經意地掃視,目光在小林身上啄了一下又定在楊菁身上,雖則麵無表情,可從他身上就是能看出些許無語。
楊菁:「……」
小林可不管這些。
「那案子的主謀,正是當初捐贈送子觀音像那大鹽商的外甥,他買通了報恩寺的知客僧,之後就如咱們菁娘所說,借著修繕的機會,將觀音像換了出去。」
「之後又令知客僧趁殿內無人,砸碎泥塑,順著窗戶丟出。」
「窗外早安頓好了灑掃的小沙彌,一堆碎渣混在枯枝落葉裡一並丟掉,他還以為能神不知鬼不覺。」
話畢,檔案室裡一派肅然。
小林歎道:「這事畢竟涉及到人家報恩寺的內部人員,案子就沒入庫,我也是有個發小當時在現場才知道。」
說了會兒話,太陽漸升,刀筆吏們便各自散去做事。
楊菁也收拾好自己的包,溜達去德馨堂,剛走到門口,就看見幾個差役悶著臉蹲在德馨堂外頭,每個人腦袋上貼著個字,亂七八糟的——『我是豬』、『我是狗』、『我是天下第一蠢蛋』。
「……汪天寶那小兔崽子又來了?」
一眾差役很是生無可戀地齊齊『啊——』了一聲。
「這是換了什麼新花樣?」
「今天好歹不鬨著要殺人越貨,放火下毒,說要看看這世上還有沒有聰明人,給我們出題玩呢。」
差役苦笑。
半個月來,這汪天寶可是他們諦聽常客,一來就攪合得衛所翻天覆地。
楊菁想起這臭小子做的那些事,也是煩厭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