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雲浮 第84章 閒逛
毗鄰雲墨書院,酒樓、茶舍都不愁生意,書肆,繡樓,珠寶閣都是人來人往。
還有家青樓。
楊菁:「……」
逛完了繡樓,給辛娘子和阿綿各買了一身袍子,給楊震和小寶要了倆做荷包的料子針線,在書肆裡站了片刻,三言兩語,講了幾句從卷宗裡扒出來的科舉秘聞,像什麼前幾日陛下在集賢殿和新定下的主考官郭定白,一起看下頭新送來的一批書。
兩個人看著看著就吵吵起來,郭定白還生氣了,聽說要告老還鄉。
皇帝不給幾個台階哄不好的那種。
話沒說完,就唬得掌櫃以為她是哪位大儒嫡傳的弟子,恨不能一文錢不要,將書肆裡的書都打包送給她。
可惜,她擔心事後被自家斷個詐騙,到底沒敢伸手。
書沒有要,隻聽掌櫃的掏心掏肺地說了一大通附近學子,書生的各種八卦,把整條街上讀書人的隱秘都給泄漏了個七七八八,好歹算是沒白嘮嗑。
從書肆出來,直接進了道邊鹵羊肉的小飯館,隻有掌櫃的和一個廚子,一個夥計。
那廚師正兒八經的西北人,做的羊肉連腥膻味都正宗。
夥計是個碎嘴子,在店裡喝了兩碗羊肉湯,楊菁連隔壁酒肆的貓『始亂終棄』,三天裡換了七個婆孃的事都知道了。
周成沒吃東西。
他實在吃不下去。
溜達了一圈,楊菁在絳紅樓的門口一停,周成倒是挺想進去的,卻一把薅住她:「咱這算公務麼?衙門給不給貼補錢?」
絳紅樓比千金樓便宜許多,但比萱草樓還要貴些,這個門,腰裡不揣十兩以上的銀錢,肯定進不去。
摸了下荷包,楊菁想了想:「白日裡是不好去,回頭晚上讓黃使請李使去消遣一二,咱可以蹭一桌。」
周成:「您可真是個祖宗!」
「絳紅樓有個擅長做燒鵝的廚子,風味獨特,與彆處不同。」
彆把如今的青樓當妓院,完全不一樣的。
楊菁其實也有些累,吃飯逛街是有趣,但肚子裡必須藏一百八十個心眼,眼睛,腦子都要工作,那就隻剩下疲憊了。
「明白,事情能不能辦成先不管,咱這姿態必須先做出來,努力要讓人看見。」
周成小聲道。
楊菁莞爾,煞有介事地點頭:「下一家,我看看,一二三四五,就這家吧,玉樓,它家養的說書先生很好,還有一道不上水牌的暗菜,龍鳳蟹,最近雖說過了螃蟹最肥美的時候,但它家會挑,不影響口感。」
楊菁說要吃龍鳳蟹,其實進了玉樓,先點的卻是藕片排骨湯,一聞就知,他們家今天排骨最新鮮。
它家的排骨湯做的時候,先拿雞骨來吊一回湯,那滋味,三裡之外就能聞到。
這手法楊菁也學了些,還教給劉娘子來著,可說實話,去掉活色生香的增色,同人家比還是差了些許。
楊菁趕緊捧著喝了好幾口,順帶著叼了口排骨,一嘬骨肉分離,肉入口即化。
周成耷拉著腦袋有點蔫巴,閉著嘴死活不肯張,楊菁都把肉湊到他眼前,他趕緊伸手捂住眼睛,哀嚎了聲:「難受!」
「難受挺好。」
楊菁失笑。
「唉。」
周成下巴抵著桌子,壓下嗓子哼哼,「沒聽見咱衛所那幫小子,天天都埋汰我什麼?」
「都說我是山雞插上毛也成不了鳳凰。」
楊菁哭笑不得,搖了搖頭。
她可不覺得。
是,周成平日膽子小人很慫,看著不起眼,吃起來沒個夠,但他不光能能進諦聽,還留下了。
要知道,之前黃使可是連著不動聲色地刷下去三波人,好多一開始的熟麵孔隨著這一日日的時間,已經消失不見。
他卻仍然好好留著,自然就不是酒囊飯袋。
光是這會看人眉眼高低,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不該搗亂時絕不搗亂,該逃跑時十分果決的利索勁,旁人就難有。
事實上,經過一場亂世,多少人心硬血冷,楊盟主見過很多父母爹孃,眼見兒孫夭折喪命,都掉不出半滴眼淚。
周成的經曆想必也不簡單。
他家是江南富商,江南曾是漩渦中心的中心,既然安然無恙地度過亂世,如今還能留下家底,就說他家裡給他在衛所附近,不過半刻鐘不到的路程買了二進的小宅院落腳,便相當不簡單了,那彆管是正的,邪的,肯定有勢力有本事。
周成可是家裡嫡子嫡孫,那樣的世道,誰敢把他養成個傻白甜?必然也深陷其中,泥水裡趟過滾過,如今麵對悲痛,仍能共情,隻憑這個,楊菁就喜歡與他搭檔。
說著閒話,排骨嘬乾淨,四下客人往來不絕,從掌櫃到夥計,楊菁看了看時辰,歎道:「看來我這運氣也不是每次都好。」
「賞錢可是一千多兩,哪有那麼好賺!」
周成掏錢袋子,起身準備去結賬,剛一站起身,啪一聲,地上碎了個酒壺,酒液噴濺,嚇得他渾身一顫,差點伸手摸彆在腰上的刀,又想去夠胸口掛著的口哨。
剛摸到,瞥了楊菁一眼,又放下來,不過還是緩緩挪動身體往楊菁身邊湊了湊。
楊菁倒是沒動,加快速度,三兩口把最後一點排骨湯都給喝乾淨。
鬨出動靜的是個藍色袍子的年輕公子,就在他們這一座的側後,麵頰通紅,指著和他同桌的小娘子怒叱:「好,好,你這意思,我比不上他,他王全一個走街串巷的貨郎,你以為,你以為——」
這公子說著,大笑了幾聲,閉了閉眼:「阿嬌,好一個阿嬌!」
說著,他四下顧盼,目光定在楊菁窈窕的背影上,一踹凳子,幾步過來,站在楊菁背後,輕聲道。
「小娘子!」
周成:「……」
「敢問可曾婚配否?」
楊菁:「……」
「小生江澤遠,去年得中秀才,年二十三,家中做些米糧生意,薄有家產,有一兄一姐,若小娘子不棄,某願以十兩白銀……」
楊菁一轉頭,這年輕人頓時呆了呆,「以,以二十兩金為聘,迎小娘子為新婦——」
楊菁啼笑皆非的白眼還沒翻出來,目光微凝,眨了眨眼,秀眉一揚,麵帶猶豫:「嗯,這個嘛。」
周成:「——咳咳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