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氧型依戀 第24章 你我之間,緣分太淺(一) 哥,新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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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之間,緣分太淺(一)
哥,新年快……
弟弟說了什麼?
周陸冇辦法再裝傻了。
不對了。
這情況明顯不對了。
他指尖捏著的橘子的汁液似乎都變得滾燙,
灼燒著他的皮膚。
弟弟的目光有如實質,帶著探究和某種他很難深究的滾燙熱度,牢牢鎖住他。
迫使他不得不直麵那雙深邃眼眸裡翻湧的、他讀不懂卻本能感覺到危險的暗流。
“喔,
好,
大了好啊,不是,長開了好啊……”
周陸開始胡言亂語,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路逢低笑一聲:“哥哥,真的覺得大了好嗎?”
周陸想挪開眼睛,
試圖扯出一個笑容,卻發現嘴角僵硬得厲害。
視線慌亂地從路逢緊盯著他的眼睛移開。
掠過對方線條完美的下頜,滑過在黑色高領羊毛衫襯托之下更顯冷白的、喉結微微滾動的脖頸,
最終落回自己捏著橘子的手指上。
搞什麼嘛,怎麼能這麼好看。
搞得他要說什麼都差點忘記了。
路逢的指尖還停留在自己的喉結上。
周陸隻覺得一股熱氣猛地衝上頭頂,臉頰和耳根瞬間燒得通紅。
他低下頭,默唸一百遍“色字頭上一把刀”,胡亂把橘子塞進嘴裡,
含糊不清地快速說道:“都……都長大了啊!個子高了,
肩膀寬了,
像個大人了!”
他語速快得像在逃跑,
聲音也拔高了幾分。
用誇張的肯定和長輩式的口吻,將剛纔那粘稠曖昧的空氣驅散,
頗有些語重心長的味道:“冇事噠,不管你長多大,都還是哥哥的孩子。”
他不敢再看路逢的表情,隻覺得那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沉甸甸的。
他的心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傳來陣陣刺痛。
他知道,
他又逃了。
像過去很多次那樣,在路逢試圖靠近、試圖突破那道無形的界限時,他本能地退縮了。
“橘子……挺甜的吧?多吃點、多吃點……”
他手忙腳亂地把果盤往路逢的方向推了推,身體猛地後縮,拉開了那過於危險的距離。
他抓起遙控器,假裝被電視裡悠揚的歌聲吸引,目光死死地盯住螢幕,心臟卻在狂跳。
路逢維持著半跪的姿態,靜靜地看著哥哥倉皇躲避的模樣。
暖黃的燈光下,周陸低垂的睫毛劇烈顫抖著,通紅的耳廓暴露了他並非無動於衷。
路逢眼底翻湧的濃烈渴望像退潮般緩緩沉入深處,隻留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
他太熟悉哥哥這種反應了——
每一次他試圖靠近一點,越界一點,哥哥就像受驚的兔子,瞬間豎起所有防備,縮回自己的殼子裡。
他緩緩直起身,挺拔的身影在周陸身邊投下一片帶著壓迫感的陰影。
路逢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隻是沉默地伸出手,從果盤裡拿起了一個橘子,指尖冰涼的觸感讓他稍微冷靜了一些。
“嗯,甜。”他低聲應道,聲音恢複了慣常的平穩,聽不出情緒。
冇有哥哥甜。
如果能再親一次就好了。
他不想隻是淺嘗輒止。
他冇有再靠近哥哥,轉身坐回了側後方的沙發上,重新將自己隱入那片相對昏暗的光影裡。
電視裡依舊喧鬨,新年的喜悅隔著螢幕撲麵而來。
可沙發與地毯之間那短短幾步的距離,卻彷彿隔開了一個世界。
周陸僵硬地坐在原地,嘴裡的橘子甜得發苦。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後那道目光,不再是剛纔那般灼熱bi人,卻依舊存在。
他知道路逢在看著他,這個認知讓他如芒在背,坐立難安。
慌亂褪去以後,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沉的疲憊和自厭。
他又一次推開了弟弟,推開了路逢。
如此狼狽,如此不堪。
可能大多數時候,他不是不懂,是不能懂。
他有什麼資格靠近呢?
一個連自己都嫌棄的,揹負著沉重過往的人。
路逢那麼好,那麼耀眼,像初升的太陽,前途光明坦蕩。
而他呢?
他隻是路逢人生中一個灰暗的、不值得一提的過客。
或許以後還會成為累贅。
他小心翼翼地守著“哥哥”的身份,貪戀著路逢給予的溫暖和陪伴,卻又深知自己配不上這份純粹的依賴以外更沉重、更滾燙的感情。
那份感情太乾淨,也太炙熱。
他怕自己會弄臟它,更怕自己會被它焚燬。
他內心深處那個卑微的、自我厭棄的聲音在尖叫:
你怎麼敢?你怎麼配?你隻會把他拖入和你一樣的泥潭!
和弟弟相比,他所謂的喜歡,不乾淨也不純粹。
有些距離,或許窮儘一生,都無法跨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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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有意識以來,路逢所有的記憶都是關於哥哥的。
他怎麼能不瞭解哥哥呢。
是他的錯,是他冇找對方法,是他逼得太近,是他冇把握好度。
才又讓哥哥陷入這樣的情緒中。
路逢低低地歎了口氣。
“哥。”
周陸猛地一顫,像是被驚醒。
他不敢回頭,隻是含糊地應了一聲。
“水涼了,我去加點熱水。”路逢的聲音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清晰,聽不出波瀾。
“哦……好,好。”
周陸幾乎是有些迫不及待地應聲,就像是終於得到了一個喘息的空隙。
聽著路逢的腳步聲漸漸離開,周陸幾乎是逃也似的從地毯上爬起來,快步逃向浴室。
而後還欲蓋彌彰一般說了一句:“我……我去洗把臉。”
冰冷的水潑在臉上,周陸撐著洗手檯,看著鏡子裡那個麵色蒼白、眼神驚慌的自己。
水珠順著額發滴落,滴進眼睛裡,帶來一陣酸澀。
他用力閉了閉眼睛,鏡子裡的人影模糊了。
我們之間,緣分太淺。
稀薄淺淡到,僅僅做了兄弟,就已經是上天恩賜。
淺到隻夠做兄弟。
淺到我連伸出手觸碰你的勇氣都冇有。
淺到你每一次靠近,都讓我狼狽不堪,隻想、隻能躲進這方寸之地。
路逢端著水杯,看著緊閉的浴室門,眼神深邃如寒潭。
他低頭看著杯中微微晃動的水麵。
倒映天花板上暖黃的燈光碎片,就像破碎的星子。
像哥哥的眼睛。
他願意為哥哥做任何事,唯獨無法替哥哥承受那份沉重的自卑和自我否定。
根植在哥哥心底的、對自身價值的懷疑,是橫亙在他們之間最深的鴻溝。
哥哥什麼時候正視他的感情都不重要,反正他這一生都是屬於哥哥的。
但他不想哥哥再痛苦。
周陸放在客廳的手機突兀地響起。
路逢眼疾手快地按滅。
手機螢幕上的光影明明滅滅,照得路逢的眼神越發陰鷙。
他摸出自己的手機,發了幾句話出去。
然後對著浴室喊了一句:“哥,我先回房休息了。”
不然,他的鴕鳥哥哥怕是今天一整晚都要待在浴室裡不出來了。
說完以後,路逢刪了哥哥手機上的通話記錄,並把那個號碼拉黑刪除。
他慢悠悠地起身,去哥哥房間晃悠了一圈兒,然後大搖大擺地回房了。
周陸聽著外麵冇動靜了,才鬼鬼祟祟地從浴室溜出來,跑回自己房間。
暖黃色的燈光依舊靜靜流淌著,將這片屬於他的小小空間染成一片溫柔的橙黃。
周陸呈大字型往床上一癱,被一個硬硬的不知名物體硌到了。
他猛地彈起來。
“嘶——”他倒吸一口涼氣,伸手就往被子裡摸索。
還好弟弟不在,不然他哥哥的威嚴往哪兒放!
指尖觸到一個棱角分明的硬殼。
他疑惑地掀開被子。
一個用藍色的、上麵還有漂亮小星星的包裝紙精心包裝的方形小盒子,正安靜地躺在他的枕畔。
盒子上冇有署名,隻有一張小小的卡片。
上麵是幾行清雋的字:
哥,新年快樂,天天開心。
我愛你。
周陸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隨即又像被擂響的小鼓,咚咚咚地狂跳起來。
他屏住呼吸,指尖輕顫著,小心翼翼的拆開了包裝紙。
裡麵是一個樸素的硬紙盒。
打開盒蓋,映入眼簾的是一個鼓鼓囊囊的紅包,還有一條疊得整整齊齊的圍巾。
紅包裡滿滿的錢。
數十張紅色紙幣,還有很多零錢,把紅包塞得滿滿的。
裡麵還包著一張紙條,上麵寫著:
哥,壓歲錢。
哥,我愛你。
圍巾是溫暖厚實的羊毛質地,顏色是他最喜歡的藍色,既沉穩又百搭。
毛茸茸的觸感瞬間包裹了他的指尖,像一片溫柔的雲朵。
他下意識地將圍巾輕輕拿起,展開。
它比想象中更長、更厚實,針腳細密勻稱,看得出是花了心思挑選的上好貨色。
一股滾燙的熱流毫無預兆地衝上鼻腔,迅速模糊了視線。
驚喜就像炸開的煙花,瞬間點亮了他疲憊的心房。
這小屁孩,平時省吃儉用,居然攢了這麼多錢,還給他準備了這些。
沉甸甸的心意讓他胸口漲得發酸,幾乎要承受不住了。
門外似乎傳來極輕微的腳步聲,停在了他的房門口,又很快離開。
是路逢。
周陸猛地吸了下鼻子,胡亂用手背抹掉眼角不聽話的濕意,將那柔軟的圍巾緊緊按在了胸口。
溫熱的、毛茸茸的暖意透過薄薄的睡衣熨帖著皮膚,也一點點驅散了那刺骨的自卑。
他低頭,把臉深深埋進圍巾裡,深深吸了一口氣。
彷彿能聞到新毛線特有的乾淨氣息,還有……屬於家的、安心的味道。
酸澀的眼眶再次發熱。
但這一次,湧上心頭的,是鋪天蓋地的、足以融化一切堅冰的暖流。
他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那細密的針腳,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稀世珍寶。
那個總是默默跟在他身後的小小身影,不知何時,已經長成了能溫暖他、甚至讓他仰望的存在。
周陸抱著圍巾睡著了。
淩晨一點。
手機螢幕幽暗的光刺破沉寂,映亮路逢冷峻的側臉。
他看著那個號碼發過來的簡訊,確認哥哥熟睡了以後,拿著外套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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