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夜幕降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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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頭
梁曼韶猛地睜開眼,四肢百骸還帶著剛從夢境裡頭掙脫出來的僵硬,渾身涼浸浸被汗水濕透了。她深深呼吸,辨識現在自己所在的地方。
臥室,不是她在廣州的家,不是她在北京的住處,是林煦的臥室。她在林煦的家。
手心傳來毛茸茸的觸感,她微微撐起身來,看見將軍在黑夜裡如圓月一樣的滿瞳。這顆烏漆嘛黑的小腦袋在她的手心拱來拱去,把她從夢境的虛幻中剝離出來,將她拉回現實。
梁曼韶側身扶著床沿坐起來,摸著將軍的脖頸,慢慢平複自己的呼吸。
每回臨近春節,總是噩夢不斷。越靠近要回家的時候,夢中的場景就愈發清晰逼真,叫人喘不過氣來。梁曼韶這麼多年都還是冇有辦法習以為常,從夢中醒來的時候還是手足無措。
她點了點床頭的手機,淩晨三點半。微信訊息在此時彈出來,來自林煦。梁曼韶算了算時差,舊金山是剛過中午。
林煦的文字都洋溢著喜悅:我同學答應了,我明早就回北京!
一張機票訂單隨之發過來,梁曼韶回了個好,算了下時間,又打開日曆數了數日子。林煦去舊金山已經大半個月,明天就是年廿五,兩人約好了廿七回家,正好趕上。隻是林煦連續飛行,梁曼韶都替他覺得累。
梁曼韶撓了撓將軍的下巴,親親它的黑腦殼:“林煦明天下午就要回來了,高興嗎?”
將軍也不知道聽懂了還是冇有聽懂,腦袋往梁曼韶的手心裡鑽了鑽,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躺下,團成一團。梁曼韶起床把濕了的睡衣換掉,重新躺回床上,摸著將軍的背,卻睡意全無。
將軍似有所感,跳下床去,找來自己的玩具小魚,放到梁曼韶的手邊,乖巧趴下,是等著梁曼韶把小魚扔出去陪它玩。梁曼韶索性坐起來,陪將軍玩巡迴。
林煦出差這大半個月,梁曼韶最開始隻是每天過來給將軍換水添糧陪玩梳毛,不過半個小時就回自己家家。也許是將軍漸漸意識到林煦這個鏟屎官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回來,越來越纏梁曼韶,每當她要走,總是喵喵叫著繞她的腳腕轉八字。
啞巴開口太難得,梁曼韶留下來的時間慢慢變長,一個小時,一晚,幾晚,直到她幾乎搬過來住一樣,上班跟將軍告彆,下班回來跟將軍一起吃飯,加班看報告的時候隨手丟玩具陪它玩巡迴。
她習慣了小貓在旁邊陪伴,明明不過大半個月而已。像是她習慣了林煦,明明重逢不過半年,同床共枕不到三個月。
林煦飛回來那天,梁曼韶連開會都不時看和林煦的聊天框,算一算他還有多久落地。三點半,林煦發訊息來說落地,附上一張機場的天空。冬日下午,已經日近西山,平日裡加班到十一二點是常事的梁曼韶,今天七點不到就拎著電腦回家,回林煦的家。
門打開,先是飯菜的香味撲鼻來,然後是將軍黑黢黢的身子衝過來,蹭著梁曼韶的腳背,往地上一攤,等著她來撫摸梳毛。
“回來了?”
梁曼韶剛要蹲下摸將軍的腦袋,聞聲擡頭,看見林煦靠在廚房門口,雙手抱臂,歪著腦袋看她。黑色工字背心,大短褲人字拖,頭髮好像剛洗了還冇吹乾,毛茸茸的,像將軍的腦袋。
梁曼韶放下手裡的東西,把外套掛牆上,換了拖鞋,朝林煦走過去。
“想我嗎?我給你帶了好多禮物,飯快好了,等會吃完……”
話被吻堵住,梁曼韶雙手摟住林煦的脖子,按著他的腦袋,踮起腳來吻住他的嘴唇。這吻將深深思念無言訴說,林煦驚喜得瞪大眼睛,當即俯身迴應,摟著梁曼韶的腰將她抱起來,轉身把人放在流理台上。
他順手把灶台上的火關了,專心和梁曼韶接吻。
梁曼韶的手抱著林煦的腦袋,腿被他的手撈起來盤在腰上。兩人貼得緊緊,像纏繞而生的植物,耳邊隻剩下親吻時曖昧的水聲,還有彼此砰砰作響的心跳。
越吻越深,林煦先停下,親了親梁曼韶濕潤的眼睛,他聲音都有些沙啞,動作卻堅定地要暫停:“先吃飯,我們先吃飯。”
梁曼韶冇答應,低頭把臉埋進林煦的頸窩,學他平時的樣子,深深吸一口他身上沐浴露的清香。
林煦抑製不住笑容,拍著梁曼韶的背,享受這一刻的甜蜜,又忍不住進一步索取確認:“這麼想我?這麼喜歡我?”
梁曼韶在他耳邊輕輕嗯一聲:“想的。”
林煦揉揉她的腦袋:“走吧,吃飯洗澡,然後去拆禮物。”
梁曼韶的腿勾著他的腰不肯鬆開:“讓我再抱會兒。”
“今天週五,我們後天纔回廣州,明天有一整天的時間。”林煦親著梁曼韶的耳朵,“我做了你最愛吃的什錦八寶冬瓜盅,再燉就要爛了。”
梁曼韶眼睛一亮,捧著林煦的臉親一口,下來去洗手盛飯。
兩人一邊吃一邊聊,林煦原本也就準備在舊金山幾天而已,目的是要挖一個同學回國來負責healg
ai二期模型的優化,這個同學考慮良久,才耗費這麼長時間。可這大半個月林煦也並非白白在舊金山等待,美國那邊也受裁員潮所害,林煦索性聯絡之前的同事同學,趁機招兵買馬,邀請了好幾個人回國加入healg。
林煦說得眉飛色舞,梁曼韶聽得津津有味,不時問了其中幾個人的經曆背景,又聊聊healg之後的發展規劃,輕輕點頭,也說林煦這趟跑得確實很有價值。
“畢竟healg現在的發展勢頭不錯,我看了詹清和抄送給我的數據,現在都到月底了,日活增長還冇有下跌,留存率也很穩定。”
林煦一邊把吃好的碗筷收進廚房清洗,一邊說:“是啊,再說美國那邊情況也不好,加州大火不知道什麼時候停,我這還有幾個同學是既被裁又被火災波及,與其在加州呆著,不如回來止損。”
林煦收拾著餐桌,催梁曼韶去洗漱,等她出來,客廳地毯上已經鋪滿了林煦出差帶回來的禮物,梁曼韶跟他一塊坐在地上,她拆禮物,林煦幫她擦頭髮。東西各式各樣,就是林煦一天買一樣都有盈餘,也不知道他怎麼塞進行李箱帶回來的。手錶首飾包包也有,零食工藝品也不差,梁曼韶每拆一個,林煦就跟著說自己什麼時候買的,為什麼買給梁曼韶,邀功一樣得意。
“喜歡嗎?”
梁曼韶認真點點頭,東西她喜歡,林煦這樣認真給她挑東西,她好像更喜歡。林煦伸手點一點自己的臉頰,梁曼韶笑著親過去,親了臉頰親嘴唇,直接把人撲倒在地毯上。
久彆勝新婚,兩人從客廳鬨到臥室,直到後半夜才睡,林煦飛了十幾個小時疲憊不堪,梁曼韶也難得好眠,一直睡到了週六下午才醒,一起吃了點東西才分彆各自收拾行李,約定週日中午在梁曼韶樓下見麵,一起去機場飛回廣州過年。
梁曼韶週六晚上也是睡睡醒醒,在飛機上一直靠著林煦補覺,連降落都冇有醒過來,還是滑行結束時,林煦才把她叫醒。
“你怎麼回去?”
梁曼韶揉揉眼睛,打開手機,給哥哥梁文正發訊息:“家裡司機來接,晚上要陪親戚吃飯。你呢?”
“一樣,我先回爸媽家,晚上我姐一家也過來吃飯。”
林煦和梁曼韶一起下飛機出機場,臨到停車場時把她拉住。梁曼韶還帶著剛醒來的迷糊,看向林煦時眼睛一眨一眨,看得他心裡眷戀如葦草搖擺生長。
林煦低頭親了親她的眼睛:“定了什麼時候回北京就告訴我,一起回去。要想我,記得嗎?”
梁曼韶笑著點點頭,看了看周圍冇有認識的人,拉下口罩,踮起腳在林煦唇上親了一口:“有空出來吃宵夜。”
林煦低低笑,掐了一下梁曼韶的臉頰,跟她道彆。
梁文正派過來的車已經在停車場等候許久,司機打開車門,梁曼韶才發現裡頭還有她的侄女敏敏,正捧著switch打遊戲。
“姑姑!”敏敏放下遊戲機,拍了拍身邊的座位,“我等你好久了!”
梁曼韶坐進車內,抱了抱一年冇見的侄女,捏著她的臉頰,“我們敏敏長大好多,也漂亮了好多!”
敏敏笑得雙眼彎彎,“你今天回來,爺爺奶奶叫了好多親戚去潮慶樓吃飯。”小姑娘掰著手指頭數:“二姑婆三姑婆和小叔公都來了,還有奶奶那邊的大舅公三舅公和小姨婆,鴻門宴啊,我跟爸爸說我過來給你報信吧,你早做準備。”
鴻門宴。
梁曼韶笑著搖搖頭,“每年不都這樣,習慣了。你媽媽呢?在廣州嗎?”
梁文正的妻子早受不了梁父梁母明裡暗裡的催生二胎,今年直接和梁家父母撕破臉皮,中秋都冇有回梁家老宅吃飯,隻有梁文正帶著女兒回去見見長輩。
敏敏搖頭:“回蘇州阿公阿婆家了。”她掰著另一隻手的手指頭換過來數日子,“爸爸說,我們除夕回潮州祭祖,初二開年了就直接去蘇州接媽媽,初五再回來準備潮慶樓的初六啟市。”
梁曼韶聽得太陽xue突突跳,梁文正不在,那就是她一個人麵對父母,從初二到初五,還要見潮州的親戚。她想現在就掉頭回機場買票飛回北京。
敏敏拉了拉梁曼韶的袖子,“姑姑,你說我媽媽會跟我爸爸離婚嗎?”
這可不好說。梁曼韶想了想,回答安撫小侄女:“你爸爸肯定不會答應跟你媽媽離婚,他是能分清楚大是大非的人,不是愚孝聽你爺爺奶奶的。”
敏敏撇撇嘴,小小的人居然歎出長長的一口氣:“算了,緣來緣去不是我們可以決定的。”
梁曼韶噗嗤一笑,抱著小侄女揉她的腦袋:“你小小的年紀怎麼說這麼老的話,彆擔心,都會解決的。你爸爸管潮慶樓這麼多年,你放心,整個梁家其實都得聽他的。”
“真的?”
“真的。”
車載著梁曼韶和敏敏回市區,一路回到梁家父母住的彆墅,傭人把梁曼韶的行李送上樓,她先去會客室見父母。踏進去之前,梁曼韶已經聽見父母聊天的聲音,一高一低,不知道在因為什麼起爭執,她深吸一口氣,走進去,喊了聲爸媽。
梁母先轉身回頭,一看是梁曼韶,臉上慈愛立時滿溢,走過來伸出手臂把女兒抱了個滿懷,“一年冇見了,電話也少打回來,真想你。”
梁曼韶脊背繃緊,拍了拍梁母的背。
梁父還坐在那張木雕茶桌上,擡眼看了看梁曼韶,“回來了,去換件衣服。等會兒去潮慶樓吃飯吧,在廣州的親戚們都去。”
梁曼韶點點頭,如蒙大赦一樣轉身就走,可梁母卻跟過來,三兩句噓寒問暖不到,就開始提起敏敏的媽媽拋夫棄女回蘇州,丟下這裡什麼都不管不顧。一路從一樓跟著梁曼韶哭訴到二樓,到梁曼韶房間前才停下。
梁曼韶隱忍半天,堆起工作笑容:“我先換衣服,彆讓親戚們等太久,失禮。”
不過是喘口氣的時間,等梁曼韶出來陪著父母赴宴,大戲才真的開始。敏敏數人頭已經數得保守了,不止有她爸爸這邊的姑姑叔叔,媽媽那邊的舅舅阿姨,還有各路堂兄弟表姐妹,真是齊聚一堂,不知道的還以為誰結婚擺酒,或是已經早到過年。
梁文正已經招待了一會兒了,看見梁曼韶來的時候,聳聳肩膀,麵上露出戰友相見的無奈和喜悅。
梁曼韶拍拍大哥的手臂:“辛苦你了。”
梁文正看了一眼包廂內的幾桌人,低聲提醒:“都是爸媽叫過來的,你小心。”
梁曼韶苦笑,點點頭嗯了一聲,擡腳邁進這場鴻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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