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娘子目光閃躲,不肯承認:“沒有,是我自己不小心碰了牆角。”
顧娘子被氣樂了:“好,額頭的傷是碰了牆角。那臉上的掌印是哪來的?你別告訴我,是你自己打自己解悶。”
柳娘子不肯聽任何人說未婚夫的不是,將頭扭到一旁:“我要剪花了。”
顧娘子冷笑一聲:“我這就走,不耽誤你做生意發財。”
扭身就走了。
柳娘子咬著嘴唇,目中閃過水光,忽然快步上前,攥住顧娘子的衣袖:“你別惱,我不是有意攆你。”
顧娘子一轉頭,看到淚眼盈盈的柳娘子,心便軟了,嘴還是硬得很:“你拖我做什麼?我就這脾氣,有話非說不可。”
“你賺銀子供養未婚夫也就罷了,總該拿捏住他。哪有出了銀子還要受罪的道理。”
“他今日敢動手打你,日後就敢做更過分的事。你得挺直腰桿,自己硬氣起來。不然,以後這日子怎麼過?”
柳娘子眼睛泛紅,輕聲道:“你說的話,我都記著。你別生我的氣。我每日忙忙碌碌,唯一能說上話的人就是你了。”
顧娘子忍不住嘆一口氣,握住柳娘子的手:“罷了罷了,我不和你計較就是。總之,你自己要立得住,別被人欺負了。”
柳娘子點點頭,扯開話題:“你剛才來的時候滿麵春風,莫非是和錢巡捕的好事將近了?”
顧娘子笑著啐一口:“又亂嚼舌頭。我和他非親非故,八竿子都打不著,哪有什麼好事。”
摸一摸袖裏的荷包,到底還是忍不住,低聲笑道:“如果他待我一片真心,我便慢慢考慮。”
柳娘子抿唇一笑。
接下來幾日,錢巡捕每日來巡街,總要去顧娘子的脂粉店,有時帶一份甜點,有時從柳娘子這裏買朵鮮花送給顧娘子戴,偶爾有店鋪送的小紅封,也都塞給顧娘子。
顧娘子臉上笑容一日比一日多。
柳娘子也暗暗為顧娘子歡喜。
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顧娘子和離過一回,時常被好事之人背後嚼舌,指指點點。若是和錢巡捕修成正果,終身也有了依靠。
李雲昭和柳娘子顧娘子也慢慢熟悉起來。
每日清晨巡街,柳娘子都笑吟吟地捧出一串新鮮的茉莉花,李雲昭別在衣襟上,清雅的白色茉莉,映襯得少年俊麵如玉神采飛揚,引得眾人紛紛效仿。
一時間,柳記鮮花鋪客人如雲,生意興隆。尤其是小李巡捕戴的茉莉花串,賣得格外好。
顧娘子頭腦活絡,立刻主打一款春日麵脂。
“這款麵脂香氣淡雅,溫和滋潤。瞧瞧小李巡捕的臉,就是用了我顧記脂粉鋪的麵脂才這般俊俏。”
“真的麼?”
“那還有假。不信,你們自己問問小李巡捕。”
巧得很,小李巡捕和錢巡捕正好從門外經過。一個膽子大的小娘子高聲問:“小李巡捕,你用的是不是顧娘子的麵脂?”
李雲昭微笑應是。
顧娘子眉飛色舞:“來來來,先來試一試。用的好了再買。”
錢麻子熱心地為顧娘子宣傳:“我也用顧娘子的麵脂。”
小娘子們拿麵脂的動作遲疑了一下。顧娘子氣地,瞪一眼錢麻子,錢麻子頭皮一麻,立刻腳底抹油走人。
李雲昭被逗得輕笑不已。
短短幾日,她便已適應了巡捕的身份,融入了新的生活。京西第二廂的百姓善良熱絡有人情味。難怪李長生喜歡這裏。她也一樣喜歡。
一行幾個青年男子迎麵走了過來。
身為巡捕,留意陌生臉孔是本能。李雲昭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
這一行青年男子共有四人,都穿著圓領寬袖的襴衫,顏色式樣統一,應該是來自同一家書院的書生。其中一個英俊斯文,正是柳娘子的未婚夫任公子。
任公子身邊的青年男子五官平平,舉止間流露出矜持和自傲。
另外兩人,一個圓臉細眼,一個方臉膚黑。
任公子低聲說笑,著意奉承那個倨傲青年,甚至無暇和兩位巡捕拱手招呼。
錢麻子小心眼又發作了,撇嘴哼了一聲:“讀書了不起嗎?”
不好意思,大頌重文輕武,官場裏文官地位高於武將,讀書科舉被視為堂皇大道。讀書人確實了不起。
李雲昭以目光示意,錢麻子不知就裏,停下腳步,順著李雲昭的目光看過去。
隻見任公子領著三人走向柳記鮮花鋪,捧著鮮花的柳娘子轉頭一笑,眉眼柔和,風姿綽約。
任公子見慣美貌的未婚妻,其餘三個書生都是第一次見柳娘子,俱是一臉驚艷。
柳娘子有些驚喜的迎上前:“你今日怎麼有空回來?”
任公子笑道:“今日書院放假半日,我得了空閑,帶幾位同窗來小聚。”又轉頭對幾位同窗介紹:“這是我未婚妻,姓柳,你們叫她一聲柳娘子便可。”
柳娘子心中歡喜極了,笑盈盈地請幾位貴客進後院。
李雲昭收回目光,和錢麻子繼續扶刀巡街。
錢麻子這個碎嘴子,最愛背後蛐蛐人:“任公子這碗軟飯真是香得很。自己吃得飽,還要帶同窗來,連請客吃酒的銀錢都省了。”
李雲昭淡淡道:“柳娘子自己樂意得很。”
這倒也是。
看看柳娘子剛才燦爛的笑容,就知道她有多歡喜了。
錢麻子翻了個白眼:“還有沒有天理了。我這樣勤快顧家的好男兒,一直打著光棍。他這樣的,柳娘子一個勁地倒貼。”
……
柳娘子顧不得做生意,關了鮮花鋪的門,在後院親自煮茶做飯,殷勤細緻地招呼貴客。
同窗們心中羨慕不已,低聲笑贊:“柳娘子溫柔賢惠又美貌。”
“有這樣的未婚妻,任兄真是有福氣。”
就連那個眼角看人的倨傲青年,也略略點了頭,目光忍不住瞥向纖瘦白凈眉眼含笑的柳娘子。
任公子看在眼裏,沒有泛酸,反倒心中暗暗生喜,主動敬酒:“今日陸兄賞臉來寒舍,酒菜微薄,難得陸兄不嫌棄。我敬陸兄一杯。”
陸公子矜持地飲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