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捕房有專門審問犯人的刑房。
刑房裏有十幾樣常見的刑具,還有些形狀奇異的,亮閃閃的散發著血腥氣。
金公子趙公子被“請”進刑房後,嚇得臉發白嘴唇直哆嗦。
湯捕頭獰笑一聲,左手拿粗大木棒,右手拿長鞭過來了:“巡史大人,屬下先給他們一頓殺威棒!”
金公子趙公子哆嗦著抱在一起:“別打我們!我們什麼都說!”
趙公子身下還有一攤可疑的水跡。
殺威棒還沒用哪!
湯捕頭咧嘴一樂,轉頭道:“請巡史大人問話!”
嚴巡史瞥一眼湯捕頭,湯捕頭立刻退到一旁。接下來的問話,十分順暢。負責記錄的文書,運筆如飛。
金公子趙公子這一回說得詳盡多了:“……陸四眼高於頂,仗著出身好家世好,從不將同窗放在眼底。我們白雲書院的山長,和陸學士是同年進士,對陸四格外照拂。我們要住在學舍裡,陸四就不用,每天都坐馬車回去。”
“……陸四資質平庸,讀書也不用心。每一次書院考試,都是末等。偏偏喝酒後,對我們吹噓,這一科院試他必能考中。任泓一聽這話,就上了心,開始刻意拉攏結交陸四。”
“陸四好色,一個多月前,任泓請我們三人一同去花鋪。一見美貌溫柔的柳娘子,陸四就動了色心。”
“我們看出些不對勁,去了一回,第二回就不去了。倒是陸四,被請去了三四回。”
嚴巡史沉聲問:“昨夜之前,你們可知曉任泓的計劃?”
金趙兩人頭搖得像撥浪鼓一般。
他們其實也暗中猜測過,以為任泓會將陸公子帶去春風樓,讓桃花陪一夜……誰能想到,任泓竟將未婚妻柳娘子推到了陸公子身下。鬧出這般大禍!
隻能說,隔著肚皮的人心實在幽暗。任泓著實狼心狗肺。
嚴巡史又問:“陸四郎可曾吐露過怎麼才能院試必中?”
金趙繼續瘋狂搖頭:“陸四郎就說過那一回,之後酒醒了,就矢口否認,說是酒後胡言。”
李雲昭壓低聲音,在嚴巡史耳邊低語數句。
嚴巡史目中閃過錯愕,繼續問兩個書生:“你們曾隨任泓去春風樓,對桃花熟不熟?”
金公子和趙公子還有一絲羞恥之心,一開始不吭聲。
湯捕頭鞭子甩得劈啪作響:“快說!”
金公子縮了縮脖子,漲紅著臉,結結巴巴吞吞吐吐地交代:“就是任泓請我們去春風樓喝酒,桃花陪我們喝酒,順便伺候我們睡了一回……”
趙公子硬著頭皮接過話茬:“就那一回,後來再沒去過。”
湯捕頭重重呸了一口。口水都快濺到兩人臉上了:“你們兩個也算讀書人!不知廉恥!”
一旁的巡捕們都是一臉鄙夷。
去春風樓也就罷了,連銀子都捨不得花,還三人和桃花同睡……
呸!噁心!
從道德上可以譴責鄙夷金公子趙公子。兩人其實並未觸犯大頌律法。嚴巡史令人將他們暫時關押,等候退官大人正式問審。
之後吩咐一聲:“傳桃花。”
片刻後,眼睛紅腫的桃花撲通跪到了地上,高聳的胸脯顫了一顫。幾個巡捕的眼睛也跟著動了一動。
桃花跪下後先是一通哭。可惜,巡史大人從來不懂憐香惜玉為何物,沒等桃花哭完就開始問話。
桃花抽抽噎噎淒婉可憐,答話斷斷續續。嚴巡史不耐地瞥一眼湯捕頭。左手殺威棒右手長鞭身高力健的湯捕頭卻有些遲疑。
嚇唬金公子趙公子輕而易舉。眼前到底是個嬌弱女子,他有些下不了手。
一個熟悉的少年聲音在耳邊響起:“借湯捕頭殺威棒一用。”
湯捕頭很順手地將木棍給了李雲昭。就見李雲昭提著成人手臂粗的木棍到桃花麵前,用力一揮,一張結實的木椅被砸成了兩半。木屑飛濺中,桃花俏臉慘白,滿目驚駭。
“不得哭鬧。巡史大人問話,你要如實回答,一個字都不得隱瞞。”李雲昭略略俯身:“聽懂了嗎?”
桃花哆嗦了一下,困難地嚥了一口口水:“聽懂了。”
接下來問話,果然順暢得很。桃花將之前說過的老老實實又說了一遍。
湯捕頭一個沒忍住插了嘴:“你在春風樓裡見慣男人,難道看不出任泓一直在哄騙你?他若是真心要娶你過門,怎麼會眼睜睜看你每日迎來送往?”
桃花紅著眼反駁:“他是個窮書生,沒錢給我贖身。”
李雲昭冷冷道:“他帶兩個同窗去找你,讓你陪他們同睡。他拿你當人了嗎?”
桃花自有一套自己的邏輯:“在春風樓,越紅客人越多,一個晚上陪四五個客人都不稀奇。我乾的就是這營生,陪誰不是陪?”
眾人:“……”
嚴巡史重重咳嗽一聲,將漸漸清奇的問話扯回正途:“你給任泓的葯,從何處而來?你可清楚藥效?知不知道任泓會將藥用在何處?這些事關乎如何給你定罪,如實交代,不得隱瞞!”
桃花眼睛再次紅了一紅,在李雲昭冷然的目光下逼回眼淚,低聲答道:“葯是從鴇母屋子裏偷的。這葯八百文一包,貴得很,專門用來對付剛進春風樓性情貞烈的女子。”
“任泓和柳娘子定親六年了,柳娘子一直堅持成親後纔可同床共枕。我以為他隻是想早些親近未婚妻。我委實沒想到,他會將陸公子帶去……巡史大人,我有罪,我認罪!”
文書繼續奮力揮筆。
李雲昭皺眉不語。
這樁案子,和之前的男童案和齊娘子逃脫案相比,顯得平淡了些。不是人命大案,沒太多曲折,案情清晰明瞭。卻又格外令人不適。像有什麼髒東西塞進了喉嚨裡,咽不下吐不出來。
嚴巡史忽然看向李雲昭:“你去一趟牢房,將柳娘子帶過來。”
李雲昭收斂心神,拱手領命。
柳娘子被單獨關押。
牢房自然不會太乾淨,臟汙一片,散發著濃烈的臭氣。
生性愛潔又愛花的柳娘子神情木然地縮在牆角,就如枝頭茉莉碾入塵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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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金》玖拾陸
?喻辭有一手家傳的繪塑手藝,喻家以此興盛,也因此獲罪,死的死、流放的流放。
?為得舊事真相,喻辭趕赴相國寺,想做恩榮伯府即將進門的世子夫人的隨從。
?沒成想,新娘遇害,她做不了隨從,隻能做假新娘。
?初來乍到,修復畫作的技藝是她的立身之本,也讓她看到這風光無限的恩榮伯府裡,好似處處都有秘密。
?*
?在徐逸之眼中,他的新婚夫人不好相與,也有怪異之處,隻是這府中根本不缺怪人,多她一個也不多。
?他還不曾看穿她的人,卻先看中了她的畫。
?*
?落筆無悔,點金成佛。畫卷是案卷,亦是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