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姓彭?
短短三個字入耳,男子眼皮重重一跳。
湯捕頭一頭霧水,探頭看過來:“李雲昭,你說什麼?什麼姓彭?你怎麼知道陸家有這個人?”
李雲昭盯著男子的眼,緩緩鬆手:“當然是陸公子告訴我的。”
穿著葯童短衣的男子眼皮又是一跳,暗暗咬牙怒罵,陸四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到底吐露了多少?!
事到如今,再遮遮掩掩也沒必要。
男子定定心神,低聲道:“我是陸學士的幕僚,姓彭名顯之。陸四郎惹出禍事,陸大人特令我來牢中一趟。”
報出身份來路的彭顯之,挺直了腰桿,臉上露出傲然。
大頌朝的文官們都有幕僚。少則一兩個,多的養七八個幕僚也不稀奇。陸學士府**有三個幕僚,其中一個擅長庶務,一個精通刑名,還有一個為陸學士蒐集傳遞訊息。彭顯之正是管庶務的那一個。平日陸府和其他人家走動來往,都由他負責。
陸學士是正四品的玉堂學士,官職在九卿之下,卻是天子近臣,深得官家信重。官家詔令聖旨,大多出自陸學士手筆。
朝堂早有傳言,陸學士再熬幾年資歷,就能接替翰林學士執掌翰林院。
有這等厲害的東主,彭顯之所到之處,自是人人敬重,要給幾分顏麵。
可惜,小李巡捕不懂官場裏的彎彎繞繞,半點不給麵子:“大夫可以進去,你不能進。”
湯捕頭立刻大聲附和:“沒錯!進了巡捕房,就得守我們的規矩。你不能進牢房。”
伸手一推,那個名醫踉蹌一下,不敢吭聲,一路小跑進了陸四郎的牢房。
彭顯之麵色難看起來:“我今日拿著陸大人的名帖來見秦知府,進牢房也是秦知府默許的。你們兩個小小巡捕也敢攔我!”
李雲昭故作訝然:“你有知府大人的手諭?”
當然沒有。
這等事心照不宣,怎麼可能落在紙上?
彭顯之麵色愈發難看,冷笑了起來:“好!好一個巡捕房!你們的嚴巡史在何處!我要親自見他!”
湯捕頭以身高的優勢睥睨過來:“我們巡史大人在忙公務,你一個無官無職的幕僚說見就見。當我們巡史大人是什麼人?”
彭顯之:“……”
閻王好過小鬼難纏。這話半點不假!
還有一句,好漢不吃眼前虧。
這兩人,一個是身高九尺的壯漢,一個年少妄為出手迅疾。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和蠻不講理的莽夫對上,隻有吃虧的份。
彭顯之強忍怒氣,放慢語速道:“既如此,我便去外麵等候。”
李雲昭伸手一攔:“當我們這裏是什麼地方,想來就來,說走就走?”
湯捕頭快速移步,攔下了另一側。
彭顯之一臉難以置信,簡直要被氣笑了:“你們想做什麼?想將我關進牢房不成?”
李雲昭淡淡道:“關押不敢,不過,今日問審時,陸公子提起了彭幕僚。既然和案件相關,少不得要問上一問。彭幕僚這邊請。”
彭顯之臉色瞬間鐵青,冷笑連連:“你們好大的膽子!連我也要審!這是嚴巡史的主意,還是鄭推官指使?”
李雲昭冷笑應了回去:“這你就想錯了。是知府大人令我等嚴審此案。若不是知府大人虛與委蛇,怎麼能釣出你這條小魚。”
湯捕頭:“……”
他還得學,還得練!
彭顯之果然怒火中燒,正要破口怒罵,李雲昭出手如閃電。彭顯之驚駭地發現自己張口沒了聲音,旋即上半身沒了知覺,雙腿倒是勉強還能走,就是軟綿綿的。
湯捕頭一邊拖人一邊沖李雲昭使眼色。
我們這麼乾,是不是太膽大妄為了?會不會給巡史大人惹禍?
李雲昭回了個眼神。
這些事我們不幹誰乾?先將該問的都問清楚了,有口供筆錄了就好辦。
湯捕頭口中發乾喉嚨發緊,繼續用力眨眼。
真問出什麼了,萬一不好收場怎麼辦?
李雲昭扯了扯嘴角。
那是巡史大人推官大人要操心的事!
湯捕頭也是個膽大的主,咬咬牙,手下用力,將彭顯之拖進刑房裏。
彭顯之平日裏“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何曾進過刑房見過這麼多刑具,瞳孔巨震。
一不做二不休,湯捕頭獰笑一聲,拿來長鞭,在空中揮了幾下。
李雲昭解了彭顯之啞穴,然後將斷成兩截的殺威棒撿了起來,雙手略一用力,其中一根長一些的再次斷為兩截。
彭顯之瞳孔再次震了一下,目中終於染上了驚懼:“你、你們要做什麼?敢對我動私刑不成?你們是吃公門飯的巡捕,不是土匪!”
湯捕頭繼續獰笑揮鞭子。長鞭在彭顯之的身邊飛來繞去,一個不慎就會落在彭顯之的臉上。
彭顯之嘴裏叫囂,實則動也不敢動。
李雲昭取了紙筆,在巡史大人慣坐的木椅坐下,執筆問道:“陸四郎剛才交代,院試的關竅字是你弄來的。關竅字是什麼?”
彭顯之全身虛軟,嘴倒是硬得很:“看你們做派,定是對陸公子動了私刑。刑罰之下的供詞,根本不能作數。我不知你在胡說什麼。”
李雲昭沒看彭顯之,右腕微動,白紙黑字落於筆端:“原來是文華無雙四個字。”
彭顯之:“……”
彭顯之瞬間冒了冷汗,麵色如土。
完了!
陸四郎真的什麼都說了!
眼前的少年巡捕,根本不懂規矩,不給陸家留半點顏麵餘地。難道他今日真要栽在一個十幾歲的少年手中不成?
湯捕頭也有些吃驚,手中長鞭一頓,轉頭去看李雲昭。
李雲昭抬頭,麵色平靜無波:“請湯捕頭去門外放風。這裏有我一人足矣。”
“這怎麼能行!”湯捕頭不假思索地應道:“今日這樁事是你我一同乾的,有什麼後果,你我一同擔待。”
李雲昭心頭一熱,低聲道:“我孤身一人,無親無故,這巡捕房的差事不幹也罷。你在巡捕房幾年,是巡史大人心腹。別被我連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