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真的說不清了
中藥催發的是本能,而此刻,是清醒的沉淪,是情感的碰撞,是齊悅那笨拙卻勇敢的反擊徹底擊潰了周京臣引以為傲的自製力。
一吻結束,兩人氣息皆亂。
周京臣抵著她的額頭,呼吸粗重,眸色深得如同化不開的濃墨,裡麵跳動著**裸的火焰。他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小齊悅,這是你自找的。”
齊悅臉頰酡紅,眼神迷離,嘴唇微腫,卻還強撐著瞪他,隻是那眼神裡水光瀲灩,毫無威懾力。
“少、少廢話!要驗證就快點!我負責了,磨磨唧唧是不是不……”
她話沒說完,就被周京臣一把打橫抱起,大步走向臥室。
“如你所願。”
他低頭,在她耳邊咬牙道,熱氣燙得她一哆嗦。
……
這一夜,頂級公寓的頂層,春光旖旎,喘息與呻吟交織,直至天際泛白,才漸漸平息。
齊悅是被嗓子火燒火燎的乾痛給弄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想翻身,卻感覺全身像被重型卡車碾過一樣,尤其是某個難以啟齒的地方,更是酸脹得厲害。
記憶回籠,昨夜那些火熱瘋狂的畫麵瞬間湧入腦海,讓她“轟”地一下,從臉頰紅到了腳趾尖。
她悄悄睜開一隻眼,發現自己被圈在一個溫暖結實的懷抱裡,男人的手臂橫在她腰間,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呼吸平穩。
周京臣睡著的臉近在咫尺,褪去了清醒時的精明和壓迫,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竟有幾分……無害?
呸!無害個鬼!
這老男人昨晚簡直是個不知疲倦的永動機!
齊悅想動,又怕吵醒他,尷尬和羞恥感後知後覺地湧上來。
她怎麼就……怎麼就真的跟他……還那麼主動……完了完了,這下真說不清了。
就在這時,她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鈴聲在寂靜的清晨格外刺耳。
“嗯……”周京臣皺了皺眉,手臂收緊,將她往懷裡帶了帶,眼睛卻沒睜開。
齊悅嚇得屏住呼吸,想去夠手機,卻發現自己手臂酸軟無力。
鈴聲頑強地響著,螢幕上跳動著“阮阮”的名字。
完了,阮阮肯定擔心死了!齊悅想起了昨晚自己發了好多幾條求救的資訊……
齊悅心急,嘗試開口:“喂……”
聲音一出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那聲音沙啞、粗糲,像破風箱一樣,幾乎不成調,還帶著濃重的鼻音和……情事後的慵懶媚意。
電話那頭似乎頓了一下。
齊悅清了清嗓子,想再說,卻隻發出更嘶啞難聽的氣音,喉嚨痛得她眼淚都快出來了。
周京臣終於被吵醒,睜開眼,看見她對著手機一臉焦急卻說不出話的滑稽樣子,愣了一下,隨即眼底掠過瞭然和一絲……笑意?
他長臂一伸,拿過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很自然地按了接聽,放到自己耳邊。
“喂,蘇阮?我是周京臣,勁烽的小舅舅。”
第一百零一章 有事的不是我
半個小時前。
晨光透過訓練基地宿舍簡單的百葉窗,在淩亂床單上投下細長的光斑。
蘇阮在生物鐘和渾身酸軟中醒來,意識回籠的瞬間。
昨日種種——驚險的綁架、雅院的暗流、雪道上的飛翔、還有抵死纏綿——悉數湧上,讓她臉頰發燙,心跳失序。
身側已空,餘溫尚存。
她摸索到手機,按亮螢幕,時間尚早,卻被一連串微信訊息提示震得眼皮一跳。
全是齊悅發的,時間從淩晨兩點斷續發了半個小時。
最後一條是。
【阮阮!救命!我可能……真的要完蛋了!那老男人他帶我來酒店……】
戛然而止,引人無限遐想(驚恐)。
往上翻:
【我靠靠靠!怎麼會是他?!五年前那個王八蛋!老天爺你在玩我嗎?!】
【他把我帶到走了】
【錦書姐說給我爺爺打電話】
【他好像去洗澡了……我要不要趁機跑?門好像是指紋鎖……】
蘇阮瞬間清醒,猛地坐起,顧不上腰痠背痛,立刻撥通齊悅的電話。
鈴聲響了很久,就在她以為無人接聽快要結束通話時,通了。
“喂?悅悅!你在哪?你沒事吧?什麼老男人?誰把你……”蘇阮語速極快,滿是擔憂。
然而片刻後,電話那頭傳來的,卻是一個低沉慵懶、帶著剛睡醒般沙啞的男聲,不是齊悅。
“喂,蘇阮?我是周京臣,勁烽的小舅舅。”
聲音頓了頓,似乎帶著一絲極淡的玩味,“找齊悅?她嗓子有點不方便說話。”
蘇阮:“!!!”
周……周京臣!裴勁烽的小舅舅!
她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昨晚齊悅見到周京臣時候的記憶瞬間回閃。
所以,齊悅口中的“老男人”、“王八蛋”、“五年前”……指的是周京臣?!
他們五年前就認識?鋁騶還有過糾葛?!
“周……周先生。”蘇阮勉強找回聲音,“齊悅的手機怎麼在您這,她……她還好嗎?您讓她接個電話可以嗎?”
電話那頭,簡單地說了幾句,到最後蘇阮都沒聽到齊悅的聲音,話便被結束通話。
蘇阮握著手機,呆坐在床上,半天沒回過神。
資訊量太大,衝擊太強。
齊悅和周京臣?五年前?這都什麼跟什麼?!
恰在此時,裴勁烽端著杯溫水進來,身上還帶著晨練後的微濕氣息。
看到蘇阮深沉怔愣的臉色,他眉頭一蹙,快步走近。
“哪,不舒服?” 昨夜雖激烈,但他自認足夠克製,並未真正傷到她。
蘇阮聞言,自然知道他意思,臉一熱。
“有事的不是我,不舒服的也不是我。”
蘇阮敘述把手機遞給他看聊天記錄,又複述了剛才的電話。
裴勁烽迅速瀏覽完資訊,聽到“五年前的老男人”時,眼神微微一動,閃過一絲瞭然和……些許意外。
他放下水杯,在床邊坐下,思忖了片刻,忽而揚了揚嘴角。
“你還笑,你舅舅,你親舅舅把……把齊悅給欺負了,他比齊悅大多少歲了,他怎麼能……”
那可是裴勁烽的親舅舅啊,一想到自己的閨蜜和自己男人的舅舅睡了……
蘇阮額角突突的。
第一百零二章 禽獸
“彆急。”他聲音沉穩,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
“我小舅舅雖然行事不羈,但底線是有的,不至於真的強迫或傷害齊悅。尤其是……如果齊悅就是五年前那個丫頭。”
“五年前那個丫頭?”蘇阮抓住重點,急切地問。
“什麼意思?你知道什麼?”
裴勁烽想了想,抿了一口美式咖啡,簡單解釋道:“具體的我也不太瞭解,那時候我的狀態也不好,是我去南城後聽說的,五年前,那時候周京臣還在南城的博洋裡,被人算計,在某個會所中了招。後來查到的訊息是,他和一個同樣中了招的女孩‘救了’,或者說……兩人陰差陽錯發生了關係。那女孩事後消失得無影無蹤,周京臣動了所有手段隻查到那女孩醒來當天就出了國,之後幾年,他就一直在國外。”
蘇阮聽得目瞪口呆。
五年前……會所……中招……消失的女孩……
這一切,竟然和齊悅偶爾醉酒後含糊提過的“出國前最後那晚的荒唐事”對上了!
她記得齊悅喝酒時豪言壯誌地說過這段曆史,那晚她也是被人算計喝了加料的東西,迷迷糊糊跑錯房間,跟一個陌生男人發生了關係,她把那男人的身材誇成了大衛雕塑。
天!世界竟然這麼小?!那個“老男人”、“王八蛋”,竟然就是周京臣?!裴勁烽的小舅舅?!
“所以……所以他們……”
蘇阮簡直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詭異的緣分和現狀。
“現在看來,是的。”
裴勁烽眼神微深,“周京臣找了五年的人,竟然一直在南城。以他的性格,現在找到了,恐怕不會輕易放手。至於齊悅……”
他想到齊悅那丫頭咋咋呼呼又死要麵子的性格,和周京臣那老狐狸般的手段,恐怕真的要吃點苦頭。
“你可能比她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和‘適應’。”
“什麼?”蘇阮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裴勁烽扯著嘴角。
“你的好友,可能會是我的小舅媽。”
蘇阮瞪大了雙眼,腦子猛然閃過周明漪給齊悅帶玉鐲的畫麵……
臥槽!
臥槽!
原來是這個意思嗎?
這麼說裴勁烽的父母早在之前就知道齊悅……
“不行,我得去接齊悅,要是你舅舅真的傷害了齊悅,該怎麼辦。”蘇阮越發不安。
“那倒不會,周京臣這點底線還是有的,不過我送你過去看看。”
裴勁烽當機立斷,起身。
“我去跟隊裡說一聲,上午的訓練分析會我晚點參與。”
於是乎,兩個人急匆匆地趕到了周京臣給的地址。
一開門。
那畫麵,美得蘇阮不敢看。
齊悅穿著蕾絲睡裙,像個睡美人一樣,旁邊還有醫生給她打著點滴。
額……據說是嗓子發炎,低燒了。
我的天啊,到底怎麼叫得,能發炎?
蘇阮站在床前,小聲地叫了兩聲。
齊悅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跟兔子一樣的紅紅的眼。
“阮啊……”發出來的是啊啊聲。
蘇阮真的沒耳聽。
“齊悅你……自願的嗎?”蘇阮問。
後麵喝著茶的周京臣噴了下,看向自己的外甥。
“管管你媳婦啊,說什麼呢?怎麼能質疑自家舅舅的人品呢。”
裴勁烽沒正眼看他,隻道了兩字。
“禽獸。”
第一百零三章 你不該參與
臥室裡。
兩個女孩大眼瞪小眼,齊悅像個犯錯的孩子,厚著臉皮衝著蘇阮尬笑著。
蘇阮歎息了一聲,這情況,很清楚了。
人是自願的。
“他比你大十歲,你不是喜歡年下嗎?”
蘇阮想起這丫頭在會所裡養的那群‘少爺’們,各個嘴甜地叫姐姐的樣子,她還以為齊悅就好這一口。
齊悅飛快按著手機輸入。
“有時候不得不說,老東西更有味。”
蘇阮看著她手機裡的這一行字,眼睛直了好幾秒。
最後,兩個女孩噗嗤笑出聲來。
蘇阮指了指她的腦門,但瞥到齊悅手上的那玉鐲,笑容都抽搐了。
滿腦子都是裴勁烽說的那句齊悅成為他的小舅媽……
小舅媽啊?
這要是自己跟裴勁烽以後……
操,不能想,她沒看法看著這丫頭傻乎乎的臉喊那種稱呼。
臥室外。
客廳巨大的落地窗前,兩個男人相對而坐。
晨曦為城市天際線鍍上金邊,卻照不進客廳略顯凝滯的氣氛。
相比起屋裡的輕鬆愜意,外麵簡直就是另一番天地。
裴勁烽接過周京臣遞來的一個厚重牛皮紙檔案袋,手感沉甸甸的。
“看看吧。”
周京臣端起咖啡,靠進沙發,恢複了幾分慣常的慵懶姿態,但眼神卻比平時銳利。
裴勁烽拆開封線,抽出裡麵的檔案。
起初是幾份看似普通的財務報表影印件、裝置采購清單,還有幾張模糊的人員背景調查。
但越往後翻,他的眉頭皺得越緊。
那是幾家隱蔽的境外空殼公司的資金流向追蹤,指向幾個與裴家某些旁係有千絲萬縷聯係的名字;是一份被修改過的氣象資料分析報告的原始版本與最終提交版本的對比。
甚至還有一份當年事故調查組初期筆錄的影印件,其中某位後來改口的向導,最初的證詞與最終版本存在關鍵矛盾,旁邊用紅筆標注了施加壓力的可能來源。
檔案最後,是幾張拍攝的、略顯模糊的監控截圖。
畫麵中的人影,裴勁烽認得,是他二叔身邊一個頗得信任的助理,與一個在境外活躍的、專門從事高風險探險裝備“特殊定製”的掮客,在第三國秘密會麵。
時間,就在他回京前一個月。
第一次如此確切的證據展露在他的眼前。
但。
二叔?
竟然,是二叔嗎?
裴勁烽腦海裡閃過很多零散的資訊,他不確定。
翻完最後一頁,裴勁烽沉默了很久。
紙張邊緣被他捏得微微發皺。
四年,他在南城的塵土和酒精裡麻痹自己,以為時間能埋葬一切,或者至少讓那些藏在暗處的人放鬆警惕。
他以為周京臣當年把博洋那個爛攤子丟給他,自己跑去國外,是真去逍遙快活,順便眼不見為淨。
沒想到……這家夥也在查。
“這些,”裴勁烽開口,聲音有些乾澀,“你查了多久?你就不怕我媽難做,裴周兩家關係有問題。”
“嗬,小烽,我周京臣從小到大怕過誰?我隻知道你是我外甥,我小時候係在褲腰帶上帶大的娃,誰動你,我動誰。”
周京臣忽而說來的話,讓裴勁烽凝眉。
“我媽也知道?你不該參與的。”
周京臣放下了茶杯,笑了笑。
“不該參與,可從你出事後,小舅舅我就沒停過調查。”
第一百零四章 逆鱗
“不該參與,可從你出事後,小舅舅我就沒停過調查。”
周京臣啜了口咖啡,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裴家要臉,老爺子想捂蓋子,覺得家醜不可外揚,怕影響整個家族,內部敲打,高高舉起輕輕放下,讓整個上京都堵著這口氣,嗬。”
他發出一聲極冷的嗤笑。
“可你身上流著一半周家的血,我周京臣的外甥,我姐唯一的兒子,被人這麼算計,差點把命丟在冰窟窿裡,還背著幾條人命的債……周家沒他們那麼多顧慮。”
他放下咖啡杯,身體前傾,目光如炬地盯著裴勁烽。
“裴家在乎的是家族顏麵,是平衡,是不要引發地震。我在乎的,是真相,是公道,是我外甥不能白受這個委屈,陸銘、沈清音那幾個孩子也不能白死。”
裴勁烽抬起眼,看向周京臣。
這個從小帶著他胡鬨、教他滑雪、在他青春期叛逆時替他兜底、總是一副玩世不恭花花公子模樣的小舅舅,此刻臉上沒有半分玩笑。
那雙總是含笑多情的桃花眼裡,沉澱著經年的風霜和一種沉甸甸的、屬於家族守護者的銳利與決心。
“為什麼不早點跟說我,這些資訊不是現在才查到的吧?”
“告訴你?”周京臣扯了扯嘴角,“早點告訴你,然後呢?讓你拖著一條傷腿,帶著滿心的恨和愧疚,像個沒頭蒼蠅一樣去撞?還是讓背後那些人察覺,提前把你摁死?”
周京臣搖了搖頭。
“那時候的你,狀態不對。你需要時間,需要自己先‘死’一次,把那個無所不能、驕傲到骨子裡的‘裴凜’徹底打碎。南城這四年,是懲罰,也是沉澱。我在等,等你自己願意爬起來,現在你回來了,自然該知道這些東西了。”
周京臣重新靠回沙發,望向窗外璀璨的城市。
“護短,是我們周家刻在骨子裡的毛病。你是我姐的兒子,是我周京臣最親的外甥。有人動你,就是動周家的逆鱗。裴家要捂,我偏要掀。這潭水,不僅要攪渾,還得把底下的淤泥爛蝦,全都曬到太陽底下,你這個二叔,眾所周知的野心大,想要的多,可惜,他不該動你。”
周京臣說的特彆的誠懇,自以為展現出來無比偉岸的形象,然而。
“你也是周家最寵愛的小兒子,是我外公老來得子,少逞威風,彆讓我媽擔心,這些足夠了,以後彆再做了。”
裴勁烽合上了檔案,周京臣氣的瞪大了眼。
“你這渾小子,怎麼從小到大就不能安安靜靜地接受你小舅舅我給你的好意呢!”
裴勁烽低頭輕笑了聲。
“你大多時候的好意,都是讓我給你背鍋的,你以為我忘了嗎?我媽寵你,那是我媽傻,我不是我媽。”
“……”周京臣手指顫了顫指了他。
“得,你要是有你計劃,你搞你的,我不管你,我查的,我按自己節奏來。”
“舅舅。”
兩個字。
這稱呼,讓有些小脾氣的周京臣愣了下,隨後目光深沉地看向裴勁烽。
最終,還是敗下了陣來。
“行了,我知道了,倔脾氣,也不知道隨了誰,不過,隻要那陰溝裡的老鼠再動你或者你姐一下,我可不保證。”
周京臣目光深邃篤定。
第一百零五章 回南城
兩個人的談話正劍拔弩張各不相讓呢,臥室的門猛然開啟,蘇阮神色凝重地從裡麵出來,裴勁烽眉間微蹙。
“我得去機場先回南城了,周先生,齊悅麻煩您照顧兩日。”
蘇阮的直白和急切都顯現出了不尋常。
周京臣剛要說話,就被臥室門口的齊悅招手過去了,把客廳單獨留給了他們倆人。
“怎麼了?”裴勁烽問。
蘇阮抿了抿唇。
“家裡有點事。”
沒再多說一句,因為就在這五分鐘前,她接到了一個電話。
是顧培之。
電話那頭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不同尋常的凝重。
“蘇阮,彙演結束的話,儘快回南城一趟。有關於你父親蘇遠宏的事,需要你親自處理。”
沒有具體說明,但蘇遠宏足夠讓蘇阮心頭一緊。
顧培之沒有明言,但字裡行間都是不容遲疑的催促她回去。
勁烽眉頭微蹙,知道這個女人不願說,也沒強求,拿起了外套。
“我送你過去。”
“不用了。”蘇阮搖頭,眼神認真。
“時間也不早了,你趕緊回基地去吧,那裡纔是現在最需要你的地方,裴勁烽,彆擔心我。”
她想起昨夜雪道上他談及那些年輕運動員時眼裡的光。
“你說過,要讓他們手裡的武器更鋒利,彆因為我分心,如果我真的解決不了,我一定會告訴你的。”
她神色真誠。
裴勁烽深深看著她。
他確實不能在這種關鍵時刻離開——訓練進入最精細的調整階段,幾個關鍵動作的適配性測試就在這幾天。
“有事去找博洋的老韓。”
他忽而猛地將她拉近,額頭相抵,聲音低沉而篤定。
“他會幫你解決,我手機不會一直放在身上,想要第一時間聯係我的話,就給裴錦書打電話,基地裡有她的人,會告訴我的。”
沒有華麗的承諾,隻有最實在的托付和信任。
蘇阮鼻尖微酸,重重點頭。
“嗯,知道了,你隻管做你該做的事,我期待你的旗開得勝。”
她沒有說能來這看比賽這樣的空話。
她知道,此刻的裴勁烽需要心無旁騖,而她自己,也有必須獨自麵對的事。
蘇阮上車前,酒店的大門口,被男人扣著後腦勺,重重地吻了,這是真的坐實了當初在南城的那些花邊新聞……
蘇阮紅著臉坐上週京臣安排的專車,看著後視鏡裡漸行漸遠的男人高大身影。
有時候,不得不說,人與人之間的關係,過於微妙。
明明在她來這之前,他們之間還什麼都不是。
可如今就好像有這千絲萬縷無形的線,在捆綁她們,即使兩人分隔開,好像也不會有什麼改變,這樣的關係。
她不排斥,不,她很歡喜。
幸好這個人,是裴勁烽。
南城。
蘇阮剛下飛機,便直奔顧家老宅,顧培之竟然會約她在這見麵,難道顧老爺子也有話要跟她說?
隻是。
很奇怪,從蘇阮站在門口的那一瞬間,她就有所感覺。
氣氛與往日截然不同,不是之前的整潔明亮。
雕花鐵門緊閉,蘇阮按了門鈴,良久才由那位跟隨顧老爺子幾十年的老管家嚴叔開啟。
嚴叔看到她,渾濁的眼裡閃過一絲複雜情緒,欲言又止,最終隻是沉默引路。
庭院依舊,卻透著一種死寂,更加印證了她的感覺。
蘇阮敏銳地發現,那些她熟悉的麵孔——常年打理花園的老園丁、總是笑眯眯的廚娘、手腳利落的女傭——全都不見了。
整個宅子空曠得詭異。
第一百零六章 生病
正廳,顧老爺子坐在輪椅上,身上蓋著毯子。
短短數日不見,這位曾經叱吒商場的老人彷彿被抽走了精氣神,嘴角歪斜,左手無力地垂在身側,隻有那雙眼睛,在看到蘇阮時驟然迸發出激動而渾濁的光。
蘇阮震愕不止。
“嗚……蘇、蘇丫頭……”
他費力地發出含糊的音節,右手顫抖著抬起。
蘇阮快步上前,蹲下身。
“顧爺爺,您這是……”
話音未落,腳步聲自身後響起。
顧培之走了進來,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裝,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平靜無波。
“蘇阮,你來了。”他示意老管家,
“推老爺子上樓休息,他需要靜養。”
嚴叔點頭,奉命執行。
“不……不!”
顧老爺子突然激動起來,右手死死抓住輪椅扶手,瞪著顧培之,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含糊卻飽含恨意地咒罵,
“畜生……白眼狼……你不得好死!顧家……顧家毀在你手裡!”
一句比一句難聽,夾雜著“篡權”、“架空”、“驅逐”等破碎字眼。
蘇阮心臟沉下去。
她環顧這空曠得過分的宅子,再看顧老爺子激動的模樣和顧培之無動於衷的臉,瞬間明白了什麼。
顧氏,已然徹底變天。
顧培之不僅坐穩了總裁之位,更是將整個顧家完全掌控。
顧逸川一家恐怕已被徹底掃地出門,而顧老爺子,這位曾經的掌舵人,如今已被架空到隻剩一副殘破軀殼,困在這座華麗的牢籠裡。
老管家在顧培之的注視下,終究還是顫抖著手,推著仍在咒罵的顧老爺子離開。
那罵聲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樓梯轉角,留下死一般的寂靜。
蘇阮站起身,看向顧培之。這個男人,她曾以為溫文爾雅,以為他是顧家難得的清醒者。
可此刻,他站在這裡,周身散發著一種不怒自威、卻讓她脊背發涼的氣息。
“顧爺爺他……”
“中風,情緒不宜激動。”
顧培之打斷她,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
“醫生建議靜養,老宅人多嘴雜,不利於康複,所以我辭退了一些不必要的傭人。”
好一個“不利於康複”。
這是**裸的軟禁和奪權。
“您叫我來,不是為了讓我看這個吧?關於我父親……”
她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聲音儘量平穩,隻是話沒說完。
“坐下吧,先喝點茶,你剛下飛機是吧。”
蘇阮內心一震。
顧培之走到沙發邊坐下,從公文包裡取出兩份檔案,放在茶幾上,推向她。
“第一份,是關於你父親蘇遠宏的。”
蘇阮拿起,翻開。
是一份詳細的醫療報告。
診斷結果欄,刺目的黑字:肺腺癌,中晚期。
而確診時間,竟然是五年前。
五年前?!
這恰好是她與顧逸川訂婚前夕。
後麵是長達數年的治療記錄、藥物控製方案,以及最近幾個月的複查報告。
蘇遠宏病情惡化加速,多發性轉移,預後極差,預計生存期……
她的手指微微發抖。
五年。
蘇遠宏患病五年,她竟一無所知。
每一次治療記錄都顯示,就診人單獨前往,無陪同。
林霞青為什麼沒有陪著一起去。
“據我所瞭解,蘇遠宏讓醫院簽署了保密協議,除他個人以外,沒有蘇家的第二人知曉,包括林霞青母女倆。”顧培之淡漠地說著。
第一百零七章 親子報告
“為什麼……”她喃喃。
“不清楚。”顧培之的聲音傳來。
“根據我的瞭解,蘇氏集團內部早已千瘡百孔,‘阮顏’品牌被過度透支,資金鏈斷裂嚴重。他拖著病體支撐到現在,確實很讓人困惑,之前我覺得他貪,但一個人再貪,也得有命去享受啊,蘇遠宏五年前如果就全力接受治療,他的命應該還很長,但他選擇了保守治療,錯過了最佳的治療時間,而這段時間,發生了很多事,比如他安排了你的訂婚,比如他殫精竭慮地用蘇家的一切去保‘阮顏’,再比如,他從始至終都知道自己是阮顏的掌權人,卻從未對外人提及一分,隻說有三分之一的權益……”
顧培之的話如同雷擊,蘇阮整個人都麻木了似的。
“你什麼意思?”
顧培之喝了一口茶。
“種種表明,蘇遠宏,他在為你謀劃你的人生,同他的命給你謀劃。”
“不可能!”
顧培之沒有反駁她,事實上如果沒有這些資訊的整合,他確實也沒料想,那看似貪得無厭對家庭不負責的蘇氏集團總裁,竟然是這樣一個男人。
而作為當事人的蘇阮,自然更不願意相信。
這五年,不這十年來,都算什麼了?
從母親離世,她想要守護阮顏,和蘇遠宏,和林霞青鬥智鬥勇,甚至不惜用自己一輩子的婚姻來博,可現在,有人告訴她。
從始至終,她的父親都在為她謀劃。
“我和顧逸川訂婚是我自己願意的。”
“不是。”顧培之否定道。
蘇阮猛地抬起了眼簾。
怎麼會不是?
“你以為是你和老爺子下了約定,其實,從一開始就是老爺子和你父親的約定,我早就跟你說過,老爺子不是一個慈祥的爺爺,他是一個老奸巨猾自私自利的商人。”
顧培之毫無聲調的說來,可蘇阮如何信他。
從進來看到的這一切,她很清楚,顧培之對老爺子肯定有著不為人知的恨意,不然不會如此。
“你若不信,可以去問問蘇遠宏,五年前,蘇遠宏知道自己生病,他放不下你,而能和顧家聯姻,是對你後半生最大的保障,有顧家為你撐腰,至少在這南城,沒人敢動你,而作為約定的代價就是你父親讓出手上三分之一的阮顏,老爺子對阮顏也很感興趣的。”
“怎麼……怎麼會。”蘇阮想否決。
但她此時此刻卻沒有足夠的勇氣和信心去反駁眼前這位顧家小叔的話。
但如果這一切是真的。
那她……這五年,做了多少愚蠢的事。
“第二份,”顧培之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在你開啟之前,我希望你做好心理準備。”
突然來的這話,再度讓蘇阮怔愣。
還有什麼,能比父親身患絕症更令她震驚?
“或許,這就是蘇遠宏為什麼會做這一切的原因。”
蘇阮聞之一震,拿起第二份檔案。
是一份DNA親子鑒定報告。
委托方是顧培之,檢測樣本一欄寫著“蘇遠宏(血液)”,樣本二欄是“蘇阮(毛發)”。
她快速翻到結果頁。
結論:依據現有資料和DNA分析結果,排除蘇遠宏是蘇阮的生物學父親。
白紙黑字,如同驚雷炸響在她耳邊。
不可能!
這怎麼可能?!
第一百零八章 山雨欲來
她猛地抬頭,看向顧培之,眼中儘是難以置信的驚愕和混亂。
然而,電光石火間,某些被忽略的碎片突然湧上心頭——
母親臨終前緊緊握著她的手,反複呢喃:“阮阮,要相信你爸爸,無條件地敬他愛他,聽他的話……”
蘇遠宏對她近乎苛刻的嚴厲,與對蘇念妤表麵冷淡實則縱容的對比……
那日蘇遠宏曾說:“早知道就不該讓你媽留下你……”
當時她隻覺心寒,如今想來,是否彆有深意?
還有那份關於“阮顏”品牌完全屬於蘇遠宏的遺囑附件……
如果她不是親生女兒,她媽為什麼要把阮顏全部給蘇遠宏,不是應該給她嗎?給她作保障啊!
無數念頭瘋狂衝撞,蘇阮臉色蒼白,捏著報告的手指關節泛白。
世界彷彿在瞬間傾覆。
顧培之觀察著她的反應,緩緩開口:“這份報告,我反複核對過流程,沒有問題。至於你的親生父親是誰,我目前還沒有查到確切線索,但如果你需要,我會動用所有資源繼續……”
“不必了!”
蘇阮驟然打斷他,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她將兩份報告用力合上,拍在茶幾上,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顧培之,眼神裡除了震驚,更有一種冰冷的清醒和疏離。
“顧培之,”她第一次連名帶姓,語氣低沉地叫他。
“我很感謝你告訴我父親的身體狀況。但其他的,你過界了。”
她指著那份DNA報告,“這是我的家事,我的隱私。我不需要,也不希望你繼續‘幫忙’調查。”
顧培之鏡片後的目光微微閃動。
“蘇阮,我隻是想幫你弄清楚……”
“弄清楚什麼?”蘇阮逼視著他。
“弄清楚我到底是誰的女兒?然後呢?顧總,我不知道我媽當年到底做了些什麼,對你產生瞭如此大的恩情,讓你為我做到這般地步,可到此為止吧。你之前提供的關於蘇氏和‘阮顏’的資訊,已經足夠了,還有這個黑卡,謝謝你,我想我不需要。”
她的聲音清晰而堅定,帶著劃清界限的決絕,那張之前顧培之贈送的寰宇資本的卡,也遞回了他的跟前。
“從今往後,我的身世,我的家庭,我的人生,都不需要你再介入。你是顧氏集團的掌門人,你有你的野心和戰場。顧家現在如何,是你的事。蘇家如何,是我的事。我們沒有那麼多的交情的。”
說完,她不再看顧培之瞬間晦暗下去的臉色,拿起自己的包,轉身,脊背挺得筆直,大步離開了這座令人窒息的老宅。
門外,南城的天空不知何時陰雲密佈,山雨欲來。
蘇阮坐進車裡,沒有立刻啟動。
她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指尖冰涼。
她不明白顧培之為什麼要做這麼多。
她不明白蘇遠宏為什麼有病不去治在這南城等死。
她不明白自己當了二十六年的蘇家女兒,天天罵著蘇念妤是野種的話有一天會成為迴旋鏢,狠狠低直中自己的腦門……
她媽當年為什麼什麼都不說,到底隱瞞了什麼?她的生父又是誰?
為什麼她媽要她無條件信任蘇遠宏?
問題如山壓下,她快要喘不過氣來了,可是,很奇怪。
她沒有發瘋。
她沒有氣切低跑去質問。
她此刻奇異地沒有崩潰。
或許是因為經曆了京城的綁架、裴家的深潭、雪道上的飛翔,還有裴勁烽那句“有事找他”。
讓她變得沒那麼盲目和愚蠢了?
蘇阮深吸一口氣,她發動車子。
當務之急,她還是需要再去驗一下這份DNA的真實性。
無論真相如何,無論自己是不是親生,那個養了她二十六年、此刻正被病痛折磨的男人,她不能置之不理。
至於其他……風雨欲來,那就,來吧。
車子駛入雨幕,將顧家老宅拋在身後。那座宅子裡,顧培之獨自站在窗前,看著遠去的車影,鏡片後的目光深不可測。
兩清嗎?
如何兩清呢。
第一百零九章 拿牙刷
蘇阮的車在雨幕中疾馳,車輪碾過積水,濺起冰冷的水花。
她沒有回家,而是直接駛向蘇家老宅。
雨勢滂沱,老宅的鐵門緊閉。
蘇阮下車,按響門鈴。
對講器裡傳來傭人猶豫的聲音:“大小姐?老爺吩咐過,這兩天不見客……”
“開門。”蘇阮聲音冷硬,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我什麼時候成了客了,是林霞青的意思嗎。”
或許是她的語氣太具壓迫感,或許是蘇家如今的混亂讓傭人無所適從,又或許是林霞青被抓包後的妥協,鐵門最終還是緩緩開啟了。
蘇阮徑直穿過雨簾籠罩的庭院,推開主宅大門。
客廳裡,林霞青正和蘇念妤坐在沙發上低聲說著什麼,見她渾身濕透、麵色冷峻地闖進來,兩人都是一愣。
“蘇阮?你怎麼這種時候回來啊,你不是去京城演出了嗎?什麼時候回來的……”
林霞青站起身,臉上習慣性地堆起虛假的關切。
“怎麼淋成這樣?快擦擦……”
順勢拿過傭人遞上的毛巾,可蘇阮卻退後一步。
“我爸呢?”
蘇阮打斷她,目光掃過客廳。
“爸他在公司……”蘇念妤搶答,眼神閃爍。
“我上去拿點東西。”
蘇阮不再看她們,轉身就往樓上走。
“等等!”
林霞青快步上前攔住。
“你爸的房間最近在整理,不方便……”
“讓開。”
蘇阮抬眼,目光如冰錐。
那股從京城帶回來的、經曆過綁架和世家對峙的冷冽氣場瞬間傾瀉,竟讓林霞青下意識後退半步。
蘇阮不再理會,快步上樓,直奔蘇遠宏的臥室和浴室。
她目標明確——梳洗台上,蘇遠宏常用的電動牙刷。
她又轉身去了蘇念妤的房間,同樣拿走了一支牙刷。
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
等她下樓時,林霞青和蘇念妤還僵在客廳,臉色變幻不定。
“你拿這些東西乾什麼?你乾嘛那我的牙刷……”
蘇念妤忍不住質問,聲音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張,想要上前,卻被蘇阮一個眼神嚇退了。
蘇阮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們一眼。
那眼神複雜,有審視,有憐憫,還有一絲她們看不懂的瞭然。
“你們比我想象的還可憐。”她丟下這句話,轉身大步離開。
身後傳來林霞青氣急敗壞的聲音。
“蘇阮!你彆太過分!這個家還不是你說了算!”
蘇阮頭也不回地走進雨裡。
這個家?很快,這個家到底是誰的,恐怕要重新定義了。
車子再次發動,這一次的目的地是——博洋實務。
雨天的博洋更顯冷清,隻有倉庫裡隱約傳來機器維修的聲響。
蘇阮將車停在倉房門口,推門而入。
韓梁正在清點一堆零件,聞聲抬頭,看到是她,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恢複平靜。
“蘇小姐?”
“老韓?裴勁烽讓我來的,他說如果我需要幫助,就來找你。”
蘇阮快步上前,身上還帶著雨水的濕氣,她從包裡小心取出用密封袋裝好的兩支牙刷,聲音因急切而微微發緊。
“我現在確實需要你幫我一個忙。請您無論用什麼辦法,幫我儘快做一份DNA比對,樣本在這裡。我要絕對可靠,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