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劍橋飄著細雨,諾布把最後一本實驗筆記塞進行李箱,窗外的落葉正順著康河打著旋兒。
三年前她攥著錄取通知書站在醫學院門口,還以為牛津字典裡密密麻麻的專業術語會永遠纏繞在生活裡。
行李箱滾輪碾過希思羅機場的瓷磚,她回頭望了眼電子屏上不斷跳動的航班資訊。
畢業典禮上,導師拍著她的肩膀說:“你會是個好醫生!”
那時諾布想的卻是:我終將回去我的故土,為我愛的藏醫事業奉獻自己。
四下環顧,入目大多是白人深邃的五官,偶爾才能看到幾張熟悉的亞洲麵孔。
諾布腦海裡閃過治多的雪山,她終於翻過了那崇山峻嶺,抵達了平芫。
“པོ་བུ་,ང་ལ་ཕྱི་ལ་འགྲོ་ཡོད།。”她低喃道。
(翻譯:普布,我回來了。)
飛機穿越九個時區降落在北京大興機場,初秋的晚風裹著煙火氣撲麵而來。
諾布摸出手機,時間顯示14:15,鎖屏是去年聖誕和實驗室夥伴在劍河撐篙的合影。
還冇點開通訊錄,電話先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李特助”。
這是前來接機的人,一週前,她收到了孟氏集團旗下醫療慈善項目的邀約函,聘請她為義診醫療帶隊人。
接起電話,聽筒裡響起李特助彬彬有禮的聲音,“諾布醫生,我是李朝,車停在P2這邊。”
“好的,我現在往那邊去。”
“需要我過去幫忙嗎?”
“不用,你在那裡等我就好了。”
十幾分鐘後,諾布終於到了停車場P2區域。
她正伸著腦袋找尋目標車輛,這邊李朝已經推開副駕駛的車門下來。
他穿得頗為正式,西裝革履,連領帶也係得一絲不苟。
李朝迎了上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諾布醫生,您好。”
諾布不著痕跡打量了對方一番,微微頷首,“辛苦你跑一趟。”
李朝左手接過她手裡的超大行李箱,右手拉開後座車門,說道:“先上車,路上我再跟您細講項目的情況。”
“好的,麻煩你。”諾佈道完謝,坐進了車裡。
車輛駛出機場,窗外是諾布陌生的街景,卻讓她心安,比起劍橋,這裡離治多更近。
“諾布醫生,這是我們義診項目的初步方案,您先看看。”
車裡響起李朝不高不低的聲音。
諾布接過他遞過來的黑色檔案夾,放在腿上,仔細閱讀起來。
計劃書寫得很詳細,她注意到第一次義診的地點是在噶丹縣,是藏區。
此刻,她終於明白,自己一個剛畢業的研究生,為什麼被選為帶隊人之一。
“時間還冇確定?”諾布抬頭看向李朝。
他轉臉回道:“孟總的意思是開完會再決定。”
諾布點頭,“什麼時候開研討會?”
李朝有些驚訝,“您不需要倒時差嗎?”
她輕笑,“在學校,這個點已經在實驗室了。”
李朝低頭看了眼手錶,心裡算了算時差,心道:不愧是高材生!
二十分鐘後,汽車進入酒店大門口,李朝解釋道:“給您安排了房間,先休整一下,開會的事不急。”
諾布把計劃書合上,“我拿回去整合一下自己的想法,到時候研討會一起說。”
“好的,確定好研討會時間我再聯絡您,這兩天您先倒倒時差。”李朝說完推門下去,繞去後備箱幫她把行李箱拿了出來。
李朝把房卡一併交給諾布後,先行離開了。
諾布推著行李箱上了26樓,進了屋,她把計劃書扔在茶幾上,拿上衣裳去了洗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