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分鐘後,諾布從洗手間出來,換了件寬鬆衛衣套裝,長髮吹了半乾,搭在肩上。
她拿出筆記本,把自己的想法和補充記錄了下來。
做完這些,時間已經接近七點,肚子發出咕嚕嚕的聲音,她這纔想起,自己已經9個小時未曾進食。
片刻後,諾布合上筆記本,撈起手機,走出房門。
九月中旬的北京還帶著暑氣,她從酒店旋轉門出來,望著車水馬龍的街道有些發怔。
這是她第一次來北京,滿耳朵的京片子和霓虹燈牌,和劍橋安靜的街道不一樣,也和治多飄著酥油茶香的小巷截然不同。
她掏出手機搜尋附近的餐館,卻被密密麻麻的推薦晃花了眼。
收起手機,諾布決定在附近走走看,拐進衚衕,青灰色的磚牆擦著肩膀掠過,晾衣繩上飄著被單,混著誰家炒菜的香味。
“姑娘,要鹵煮嗎?”街邊攤的熱氣裹著吆喝聲撲過來。
諾布抬頭,看見個戴白圍裙的大叔正掀開鍋蓋,鍋裡咕嘟冒泡,肺頭、火燒在濃湯裡起起伏伏。
她想起臨行前普布說:“嚐嚐各地的煙火氣”,便點點頭在小馬紮坐下。
大叔手腳麻利地盛了碗,撒上香菜末和辣椒油:“頭回來北京?”
“嗯,剛畢業。”諾布用勺子攪開浮油,熱氣熏得眼眶發燙。
兜裡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彼岸同窗發來的訊息。
她低頭回覆,隔壁桌幾個年輕人正舉著啤酒碰杯,笑聲混著擼串的滋啦聲,熱鬨得像隔了層毛玻璃。
諾布咬了口火燒,軟糯中帶著嚼勁,湯頭鹹鮮,辣得鼻尖沁出細汗。
吃完結賬時,大叔往她手裡塞了顆水果糖:“姑娘,這衚衕再往前走有家賣杏仁豆腐的,飯後吃解膩。”
諾布衝他道謝,視線掠過圍裙口袋,目光在那露出半截藏文報紙邊角上頓住。
大叔嘿嘿一笑:“兒子在拉薩當兵,寄來給我解悶的。”
她頷首淺笑,低聲說:“ཁ་ལ་ཤི་བ་མེད་པ་དང་ལེགས་པ་ཡོད་པ་ཞོག。”
(翻譯:祝他平安健康。)
大叔驚訝地看著麵前的姑娘,“你是拉薩人?”
諾布搖頭,“我是治多人。”
“治多在哪裡?”他問。
她往外望去,城市的燈火將天空也照亮,不似遠在青市的治多,夜空裡,堆滿的是璀璨的星星。
分不清青市在哪個方向,心底有些失落,喃喃道:“在很遠的天邊……”
之後的兩日,諾布在酒店把自己的數據綜合計劃書的目標,重新做了方案。
這天晚上八點多,接到了李朝的電話,告知她明天召開研討會。
翌日清晨,諾布穿了身稍微正式的白襯衫加黑色直筒裙,坐在酒店大堂的沙發上等李朝。
孟氏集團的黑色商務車準時停在旋轉門前,李朝快步下車,向她走去。
“諾布醫生,路上堵車,讓您久等了。”說話間帶著職業性的微笑。
孟氏集團總部大樓高得望不見頂,電梯上升至38樓停下。
李朝帶著諾布穿過玻璃長廊,推開會議室門,空調冷氣撲麵而來,橢圓形會議桌旁坐著兩個人。
背對著門口的那人,看不見對方的長相,但從位置判斷,應是那位孟氏集團醫療事業部的總裁。
“孟總,諾布醫生到了。”李朝出聲提醒道。
那人坐在椅子上旋了30度,整個人麵向諾布。
會議室的中央空調發出輕微嗡鳴,她攥緊手裡托特包的帶子,指尖突然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