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斕的燈光透過窗戶落進來,印在諾布的身上,冇有溫度,卻讓她覺得滾燙。
2010年,治多,尕朵覺悟山下。
風很大,卻吹不散陽光的暖意。
學校不算大的操場上,諾布坐在牆根下,手裡捧著那本泛舊的《四部醫典》。
今日學校很忙,普布忙著接待投資人,全校學生陪同,聽說還有物資可以領取。
但這些對十八歲的諾布來說,並不如備考重要。
一陣風拂過,吹動彩色的幡經,諾布的藏服衣角散在地麵上,落在陽光裡。
原本隻有風聲的操場上,多了低語聲。
諾布微微蹙眉,抬眼看去。
操場那端多了兩人,一個是穿著藏服的小姑娘,諾布認識,隔壁家的瑪雅。
另外一人,穿著件衝鋒衣,衣領拉到最上,他的頭髮乾淨清爽,額前的碎髮隨風晃動。
他單膝觸地,蹲在瑪雅身前。
他很不一樣,冇有高原紅,皮膚白皙細膩。
除了電視上,諾布冇有見過外麵的人,以往,她和晉美覺得紮西次仁算是全校最好看的男生。
可是眼前這個人,比次仁還好看十倍,那雙溫和的眼睛,像尕朵覺悟上的白雪。
諾布看得出神,剛剛記住的醫理名詞忘得一乾二淨。
又一陣風吹過,這次,她聽到了清冷溫潤的嗓音。
他說:“平原儘頭是春山。”
後來過去很多年,諾布一次也冇有再見過他,但這句話卻在那一天刻在心上。
她冇見過平原,但她見過山,治多有各種各樣的山。
那時,諾布以為他口中的“春山”便是如尕朵覺悟,巍峨、美麗。
慶功宴冇過兩天,諾布便收到了孟氏集團的第一筆工資,比合同裡的數字多了兩倍。
為此,她專門給李朝去電,對方卻告知她,其中包含年終獎。
對於入職不滿兩個月的諾布本冇有資格,待要再問,李朝一律以孟總要求堵回來。
尋不到答案,她也冇有過分糾結,拋在一邊,專心準備回青市的東西。
離開北京這天,夜裡下了場雪,醫療隊群裡有人說這是今年的初雪。
對於高原上長大的諾布而言,常年白雪相伴,並冇有什麼反應。
上午九點,她準時走出酒店大門,還冇到春運,去往機場的路並不擁擠。
上飛機前,最後一次點開微信群,看到小林在分享昨天泡溫泉時拍的照片。
俗話說,近鄉情怯,昨晚諾布幾乎整夜失眠。
三年不曾回去,也不知道晉美和次仁對她的忽然出現會不會驚喜。
兩個半小時的飛行,落地青市,諾布走出機場,陽光明媚,像春日。
輾轉大巴,抵達治多時,天色漸暗,海拔越高,天氣越冷。
諾布拉著行李箱走出車站,耳邊不再是普通話,熟悉的藏語不時傳來。
她低頭用手機查詢,考慮是否打車上山。
“諾布!”
“諾布!”
兩道截然不同的聲線撞進耳朵,諾布的指尖微頓。
晉美伸長脖子,揮動著右手,又大喊一聲:“德吉諾布!”
諾布嘴角慢慢彎起,抬起的眸子比高原上的星星還亮幾分。
夜風裡,迎麵走來一男一女,均著藏服,臉上如出一轍的笑容,眼裡比雪蓮更純潔。
海拔四千多米的風裹著冰碴,刮過縣城窄短的街道,把最後一點落日餘暉掃得乾乾淨淨。
遠處崑崙餘脈的雪山在昏暗中泛著冷白,灰黃的草原早已凍硬,連聶恰河的流水都慢得發滯。
街邊零星的藏式民居亮起點點昏黃,路燈剛睜開眼,光粒在冷空氣中晃得清晰,哈出的白氣一出口就散,冷得人鼻尖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