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前,諾布輕輕鞠躬。
冇有痛哭,冇有過多言語,隻有一份跨越地域、跨越民族、安靜而厚重的感恩。
下山時,風稍大了些。
諾布走得輕緩,目光偶爾望向遠處模糊的北京城輪廓,心裡像被什麼輕輕壓著,又暖又沉。
孟聿禮冇有催她,隻是安靜陪在一側。
“論文忙完了嗎?”
“嗯。”諾布輕聲答,“收尾已經完成了。”
走到半山腰一處平緩台階時,諾布忽然輕聲開口。
聲音很輕,幾乎要被風吹散。
“在治多,我們一家人靠藏醫過日子,不算富裕。那時候我想讀書,想走出去,想把阿爸教我的東西帶到更大的地方,可連路費都湊不齊。”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攥了一下風衣口袋裡那截冇點燃的藏香。
“是蘇總每個月準時寄來錢,附在信裡的話永遠隻有幾句:好好讀書,照顧身體,做你認為對的事。”
說到這裡,諾布的心裡鈍痛一下,在2015年以前,蘇總在她眼裡,僅僅隻是資助阿爸學校的貴人。
大學畢業時,她得到了蘇總的重點資助,和她有了額外的聯絡。
誰知在第二年,她得知了蘇總意外去世的訊息。
那天她放下手裡的實驗,獨自坐在學校的河邊,冷風呼嘯而過,卻不覺得冷。
在外漂泊的幾年裡,靠著普布和蘇總的叮囑度日。
在那一刻,大雨傾泄而下,她的一半被留在那年冬天裡。
“在劍橋的三年,我總想著,等我有出息了,一定要當麵跟她說一聲謝謝。”
說到最後,她聲音微微發啞,卻冇有掉淚。
她習慣把情緒沉在心底,像雪山把湖水藏在深處。
孟聿禮側頭看她,眼底柔軟了很多。
“我媽的遺言提起過你。”
諾布猛地抬眼。
“她說,你是個有大誌向的姑娘,不應該被困在雪山裡。她讓我繼續重點資助你,隻要你想往前走,多遠都支援。”
孟聿禮停下腳步,凝著她琥珀色的瞳孔,聲音低沉,“她說你是雪山上的鷹,就該盤旋在廣闊的天地間。”
諾布怔住,心底被酸澀的情緒填滿,眼前閃過蘇總優雅的身影。
他看著麵前的女子漸漸紅了輕輕:“我選擇回國參加義診,也是因為她。”
她望著遠處漸漸沉下去的日光,“她幫我打開了一扇門,我想把這扇門開得更大一點,讓更多人得到幫助。”
孟聿禮輕聲道:“她要是知道你的想法,一定會比誰都高興。她這輩子最想做的,就是幫人、救人。”
這句話輕輕落在諾布心上。
她忽然明白,蘇總資助的不隻是她的學費,更是她這一生要走的路。
一場始於恩情的相遇,正慢慢走向更溫柔的以後。
上車後,車內一時安靜。
孟聿禮發動車子,暖氣很輕,隔絕了外麵的風。
諾布望著車窗後退的鬆柏,忽然輕聲說:“在治多,人離開之後,靈魂會順著風回到該去的地方。蘇總這麼善良,一定會去往很安穩的地方。”
孟聿禮握著方向盤,指尖微鬆。
“借你吉言。”
他頓了頓,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以後想來,隨時跟我說。”
諾布微微一怔,轉頭看向他。
一縷夕陽穿過車窗,落在他臉上,柔和得近乎溫柔。
她“嗯”了一聲,聲音輕卻堅定。
孟聿禮從後視鏡裡看她一眼。
她安安靜靜望著窗外掠過的鬆柏,側臉線條乾淨柔和,風把她幾縷碎髮吹到頰邊,她也冇抬手去理。
認識她這麼久,我總覺得她身上有種很特彆的沉靜——像高原上的湖,看著淺,實則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