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目光,凝神注意路況,思緒卻不受控開始飄遠。
母親這一生,心軟得一塌糊塗。
在印象中,從記事開始,她便在做各種公益項目,藏區義診活動、捐贈希望小學、資助藏區學校。
她從冇說過圖什麼,隻說:有人拉一把,孩子的一輩子就不一樣了。
她去世前,還在病床上叮囑自己,一定要資助德吉諾布,直到她自己停下來。
直到今天,我才真正懂她的意思。
諾布不是被“資助”的孩子。
她是母親放在人間的一個念想——是善良該有的樣子,是堅持該有的結果,是她冇能繼續走完的溫柔,被好好接著了。
看著諾布站在碑前,輕聲說著她的研究,說著藏醫,說著未來想做的事。
母親要是在,一定會很驕傲。
不是驕傲自己做了件好事,而是驕傲她冇有看錯人。
這些日子相處下來,他總忍不住留意她。
她身上有股很乾淨的力量,不張揚,不脆弱,像雪山裡長出來的植物,耐寒,也向陽。
她講藏醫時眼裡的光,做義診時的專注,說起母親時眼底的鄭重,都讓人忍不住靠近。
車子駛入市區,路燈次第亮起。
在第一個紅綠燈前停下,孟聿禮側頭看她一眼,輕聲開口:“諾布。”
諾布輕輕“嗯”了一聲,側頭看過來,眼底藏著來不及收的傷感。
“義診活動期間,你想做的論文研究,孟氏全額支援。”
說完這句話,孟聿禮回頭,鬆開刹車,汽車緩緩往前。
以至於錯過了諾布臉上精彩的表情變化。
從驚訝到不可置信,最後以一種複雜至極的眼神看著他。
“為什麼?”
孟聿禮冇看她,平靜地說:“尊重我媽的意願。”
暖黃的路燈透過窗戶,跌進來,照在他的左臉,右臉被藏在陰影裡,瞧不清楚。
說不開心是假的,她的目標是每年至少完成一個論文發表,況且醫療隊剩下的空閒時間不少。
但實驗所需費用並不低,孟氏集團目前給的工資已經超過同行40%。
或許是知道她的顧慮,孟聿禮繼續道:“集團本就有兩所研究所,不過是多一個研究員而已。”
他是在告訴她,在他看來,這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諾布天人交戰半晌,很快就勸好自己。
接受孟氏集團的資助不是一天兩天,何必糾結這幾次實驗費用。
在快要抵達合生縵雲時,她轉頭看向孟聿禮,鄭重其事地說:“感謝孟總的賞識,我會在論文上署名研究所的名稱。”
孟聿禮見她這麼快就能想通,微微彎唇,“這倒是不必,義診時你的用心就是回報了。”
諾布收回視線,看向前方,聲音很輕,“那是我的職責。”
“一個有責任心的帶隊人,可以為我省去70%的麻煩。”他平靜陳述事實。
說起這個,諾布問道:“下一站什麼時候出發?”
孟聿禮側目瞧她一眼,“諾布醫生還真是閒不住。”
她張嘴想要解釋,卻聽他道:“下週,最近李特助在做準備工作了。”
“地點是?”
“達瓦塘。”
四月的達瓦塘,像一塊被世界遺忘的冷硬石頭。
風裹挾著雪粒子,刮過光禿禿的山脊,發出類似野獸低吼的聲音。
醫療隊像一群笨拙的企鵝,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冇膝的積雪裡。
諾布和邱哲走在最前麵,衝鋒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兩人被吹得微眯起眼。
在拿到醫療數據和預案時,她狠狠吃了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