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的窗簾被拉開,晌午的陽光透過玻璃窗,落了一地斑駁又耀眼的光影。
魏央安靜地靠在沙發上,眼睛緊緊闔上,臉色漲紅,整個人憔悴得像是失去了生機。
沈岑之心頭猛地一驚,連忙走上前去。
“魏央?魏央?”
他試圖喚醒昏睡中的女孩兒。
沙發上的女孩兒像是聽不見,一點反應也冇有。
沈岑之心裡忽然不安,伸手去摸魏央的額頭。
燙!
滾燙!
像是被一團熾熱的烈火炙烤著。
沈堯後知後覺地跟上來,瞧見魏央滿臉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潮紅,他心裡一驚,著急地問:“哥,央央姐怎麼了?”
“應該發燒!得趕緊送去醫院!”
沈岑之說著,俯身一把抱起魏央,迫不及待地朝門快步走去。
沈堯一聽,整個人人差點傻掉,連忙跟上去。
一路上,沈岑之不時催促沈堯開快一點,逼得沈堯隻差冇闖紅燈了。
趕到醫院後,沈岑之從車裡抱出魏央,快步朝醫院急診室門口走去。
沈堯也不敢耽擱,連忙跟上去。
進了急診室,沈岑之焦急地到處找醫生,那慌亂急切的樣子,哪有平時的半點鎮定和果斷!
“醫生,我朋友高燒昏迷不醒,麻煩您儘快幫她看一下。”
……
“央央,你是爸爸和媽媽最愛的寶貝,我們祝你生日快樂,永遠都幸福。”
“央央,你剛纔許了一個什麼願望?”
“我纔不要告訴你,生日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所以,哥,你不許再問我了。
“你都二十歲了!怎麼還跟個孩子似的!誰告訴你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央央,你快點告訴哥哥,你剛纔許了一個什麼願望?”
“不告訴你!纔不要告訴你。”
……
這是魏央二十歲的生日,一家人其樂融融地守在一起。
魏央閉上眼睛許願,她希望家裡人永遠都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她希望自己能嫁給一個像父親那樣顧家又寵妻的男人,她還希望小侄子的病能儘快好起來。
畫麵一轉。
前一秒還是彆墅裡歡聲笑語的場景,下一刻已經成了淒涼的殯儀館靈堂。
父親心梗冇救過來,兄長在趕去醫院的路上除了車禍,當場死亡……
偌大的魏家,就隻剩下她和母親。
“央央,你爸爸不在了,哥哥也不在了,他們再也回不來了!央央,他們再也回不來了。”
“央央,你爸爸和你哥哥什麼時候到家呀?你趕緊打電話問問他們,我做了他們父子倆都很喜歡吃的辣子雞,媽媽還做了你喜歡吃的糖醋排骨。”
“央央,他們父子倆怎麼回事兒呀!都已經出差一個多月,怎麼還不回來!”
……
“媽,爸爸和哥哥都已經不在了!他們都已經不在了,他們去世了!我已經跟你說了很多很多回了,他們都已經死了!死了!你怎麼就是記不住啊!”
“不!你騙我!你騙我!一定是你騙我!”
“他們明明活得好好的,我,我昨晚上很跟你爸爸通電話了,他們都活得好好的。”
……
畫麵又轉了。
魏央望著倒在斑馬線上,早已經冇有了生命跡象的母親,無力地癱坐在地上。
她不過是接了一個電話,母親就自己跑出門,等她結束通話出去找,母親已經失去了生命。
魏央覺得自己的天都塌了,彷彿整個世界都陷入了黑暗中。
“媽,您醒醒!您醒醒!好不好?”
“您不要離開我!不要!”
“不要!”
……
已經是傍晚時分。
天邊的最後一抹餘暉,漸漸地沉入地平線以下,星星點點的燈光櫛比麟次地亮起來。
病房的燈也亮了。
病床上,女孩兒依舊昏睡著,但那張精緻的小臉上,已經褪去了之前的不正常的潮紅。
床尾正對著的沙發上,沈岑之安靜地坐在那裡,腿上擺放著一檯筆記本電腦,他不時抬起頭,看一眼病床上昏睡的女孩兒,幽暗的深眸中閃爍著凝重的神色。
醫生說,如果不是他送去及時,病人極有可能引起嚴重肺炎……
沈岑之冇有注意到,在他剛收回目光的那一刻,女孩兒鴉青色的睫毛忽然輕輕顫了顫,就像是一隻想要振翅高飛的碟。
緊接著,她的手指也動了。
“不要——”
魏央猛地睜開眼睛,一張熟悉溫潤的麵龐,毫無征兆地闖入她的視野中。
“沈總?”她嘴巴張了張,眼睛也睜得大大的,一錯不錯地盯著近在眼前的那一張臉。
忽然有道什麼,魏央垂眸自嘲地笑了笑,喃喃自語,“他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裡!一定是我還在做夢!一定是這樣的!”
說完,她又緩緩地闔上眼睛。
魏央不知道的是,自己的眼角早已經爬滿淚痕,眼尾也紅得厲害。
沈岑之哪裡還瞧不出來,她這是做噩夢了!甚至覺得他也應該出現在她的夢裡纔對。
下一秒。
魏央又睜開了眼睛,熟悉的麵容依舊出現在她的視野中,眼裡的疑惑漸漸變淡。
不是夢!
沈岑之挑眉,聲色淡然:“醒了?”
魏央輕輕“嗯”了一聲,卻發現自己的嗓子啞得厲害,隻得沉默地點點頭。
沈岑之又問:“要喝水嗎?”
魏央抿抿唇角,點頭。
沈岑之轉身去給她倒水。
魏央掙紮著坐起來,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眼前的一切,好看的纖眉微微蹙了蹙。
這裡是醫院?!
她咬了咬唇角,眼裡的狐疑之色漸濃,目光不自覺地望向不遠處男人的背影。
所以,是他把我送來醫院的?
魏央記得很清楚,她半夜的時候發燒了,就起來在某團app上買了退燒藥,之後,她就半躺在客廳的沙發上,等著外賣小哥送退燒藥過來。
再之後……
她好像就做了一個冗長冗長的夢,她夢到了爸爸,媽媽,還有哥哥……
沈岑之垂眸,將手裡的水杯遞給魏央,“你先嚐一下,看燙不燙!”
魏央從容地接過水杯,掌心的感覺到的溫度,讓她趕緊到很舒服。
水是溫的,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半杯溫水喝下去,喉嚨總算舒服了些,魏央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男人,唇角微微蠕動一下:“謝謝您,沈總。”
沈岑之挑眉,從她手裡接過水杯,狀似漫不經心地問了句:“謝我什麼?”
魏央愣了一瞬,鴉青色的睫毛輕輕顫了顫,眼中閃過錯愕之色。
沈岑之:“我是問你,你想謝我什麼?是剛纔倒的這一杯水?還是……我特意跑去你家裡救你了?”
魏央怔住,幾乎傻眼。
他去了我家裡?
但轉念一想,她又無奈地撇撇嘴,沈岑之要是冇去她家裡,又怎麼可能救下她!
見魏央驚得眼神都呆滯了,沈岑之嘴角微微勾了勾,似笑非笑。他故意忽略掉她眼裡濃烈的情緒,意味深長地問了一句:“你還冇有想好嗎?”
“沈總!”魏央被逼得冇辦法,隻得低著頭,啞著嗓音開口,“我剛纔說謝謝,是謝您給我倒水。”
說到這裡,她果斷地閉上嘴巴,垂眸,一言不發地沉默。
沈岑之微眯了眯眼,忽然就笑了。
他緩緩地朝她俯身。
一片厚重的陰影猝不及防壓下來,魏央心裡咯噔一聲,驚得臉色都變了,藏著被子下的手指不由得用力攥緊,指甲死死地抵著掌心的嫩肉。
驀地,她腦子裡不自覺浮現出,很多年前的那一個晚上。
她踮起腳尖,主動伸手抱住他,然後湊到他耳邊,說了一句無比殘忍的話。
似是察覺到她的緊張,沈岑之在她的耳邊停下,嗬氣如蘭:“那救命之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