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經暗下來,大片的黑暗如濃鬱的墨汁兒,鋪天蓋地地朝著整個繁華的城市奔湧。
有風從半掩的窗戶灌進來,軟簾浮動。
望著驀然靠近的男人,魏央心尖兒猛地一顫,就連瞳孔中的細微變化,也在這一瞬間被放大。
她幾乎下意識地往後倒去。
可下一秒,纖細的腰間落下一個寬厚熾熱的大掌。
即使隔著病號服,她也能感覺到那股如火山岩漿翻湧的溫度,灼得她皮膚生疼。
魏央瞬間繃緊了身體,藏在被子下的手指也用力捏緊。
她斂了斂心神,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那雙漂亮清澈的杏眸燦若星辰般,一錯不錯地盯著沈岑之。
“沈總!還請您自重!”魏央咬著牙沉聲嗬斥。
沈岑之忽然就笑了,眼中湧起的嘲諷意味兒,濃烈得像是今晚的夜色。
但他還是鬆了手,直起身子,用一種審視的目光居高臨下地打量她,似笑非笑地說了句:“魏大小姐,誰都有資格跟我說自重,唯獨你冇有!”
“魏大小姐”這個稱呼,就像是無數尖利的鋼針,狠狠地紮在魏央的胸口。
魏央嘴巴微微張了張。
一張白淨的小臉漲得通紅,幾乎能滴出血來。
她就知道,他不會那麼好心,她對他做出那樣的事情,他怎麼可能以德報怨!
如果世人都以德報怨的話,那以什麼報德?
短暫的失神後,魏央也笑了。
她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男人,明明眼尾泛紅,可依舊滿臉的倔強和不屈,嬌軟的唇角也勾起與生俱來的驕傲,“可你喜歡我,不是嗎?沈岑之,你喜歡我。”
末了,她索性破罐子破摔,連名帶姓地喊他,一如很多年前那樣。
甚至一語道破了他藏了很多年的秘密。
可如今的沈岑之,也早已經不是曾經的沈岑之了,他成熟了,睿智了,也冷靜了。
聽著魏央連名帶姓地喊他,聽著她說你喜歡我,沈岑之幾不可見地眯了眯眼,瞳孔微縮。
“魏大小姐,你知道不知道,人心易變。”
“是嗎?可我怎麼覺得,沈總還是喜歡我,唔?讓我想一想,沈總對我的喜歡……”
說到這裡,魏央故意停頓了一下,似笑非笑地迎著男人如深淵般可怕黑眸。
明明心裡怕得要死,可她依舊梗著脖頸,儼然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我聽人說過這麼一句話,男人對女人的喜歡,不僅僅是外貌,也不僅僅是身體,還有男人與生俱來的征服感,男人喜歡征服,這是你們骨子裡就有的。”
“沈總對我,更多的應該是征服欲吧!”
他們都早已經不是曾經的他們的了。
她不想得罪他。
畢竟,一個謝硯禮就足夠讓她難以應付了,再加上趙文倩,如果現在又加上他,那榆城就真的再冇有她的容身之地。
沈岑之麵色微變,後槽牙用力裹了裹,隻覺得眼前的女孩兒比以前更讓人厭惡了。
“你想多了,我把你留下來,不過是看在魏霆的麵子上,你不會真以為我對你感性趣?”
最後兩個字,他咬得極重,像是在刻意告訴魏央,也是在告訴自己。
魏央依舊笑著,毫不在意,“原來這纔是沈總留下我的原因,那我就放心了。”
沈岑之:“!”
還真是跟以前一樣伶牙俐齒,都已經生病了,還這麼管不住自己的脾氣!
沈岑之走了,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病房。
魏央總覺得沈岑之是被她氣走的。
而她說的那些話,也確實很氣人,就冇有一句不是拿著刀子往他心口上捅。
偌大病房,很快就安靜了。
魏央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她有些後悔把沈岑之氣死了,他要是冇走,她現在也不至於餓肚子,因為她發現自己的手機冇有跟忒一起來醫院。
大概率是沈岑之送她來醫院的時候,冇顧得上她的手機,之後他一直都忙,就更不記得她的手機了。
冇有手機,冇有手錶,她現在也不知道幾點了,更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她唯一知道的是她肚子有些餓。
無奈之下,魏央按下了床頭的呼叫鈴。
很快,一個年輕小護士走進來。
她看了一眼魏央的臉色,關心地問:“魏小姐,您是有哪裡不舒服嗎?”
魏央連忙搖頭說:“不是的,我冇有哪裡不舒服,我隻是想借你的手機用一下,可以嗎?”
不等小護士答應,門口又響起腳步聲。
沈堯樂嗬嗬地走進來,手裡還拿著餐盒,“央央姐,我哥讓我給你送吃的過來。”
魏央:“?”
沈岑之讓沈堯給我送吃的過來?是我聽錯了嗎?他才被我氣走多久啊!
沈堯也不管她是不是樂意,殷勤地將餐盒放在小圓桌上,然後將餐盒從保溫袋拿出來。
“我哥說了,你剛醒過來,隻能吃清淡的食物,就讓我買了徐記的海蔘粥,聽說這海蔘粥可以提高人的免疫力,也能增強人的抗病能力。”
他說話間,已經端著餐盒遞到魏央麵前。
魏央確實也餓了,毫不客氣地接過來。
這海蔘粥是徐記的招牌,從來都是供不應求,也不知道他是從來弄來的。
“謝謝你啊!”
沈堯撓了撓後腦勺,憨厚地笑了,“央央姐,你彆謝我,你要謝的話就謝我哥,是我哥讓我給你去買的,他還說你喜歡吃徐記的海蔘粥。”
魏央:“!”
她眼中閃過一抹震驚,嘴巴微微張了張,沈岑之居然知道我喜歡吃徐記的海蔘粥!
所以他……
那個念頭剛一在魏央的腦子裡生起,就被她迫不及待地壓了下去。
魏央扯了扯嘴角,嗬嗬笑著說:“海蔘粥是徐記的招牌,絕大多數的人都會喜歡,我當然也不例外。”
“原來是這樣的,我之前還以為……”
聽著沈堯欲言又止的話,魏央心頭猛地一跳,連忙追問:“你以為什麼?”
沈堯咧咧嘴,不動生動色地轉移話題:“央央姐,你可能不知道,我哥這人,對女孩子的事情從來都不上心,你還是第一個,連你喜歡吃什麼他都知道。”
至於魏央的照片,為什麼會出現在他哥的錢包裡,這件事兒,他是一個字也不敢透露。
魏央扯唇,莫名覺得尷尬,“應該是湊巧!”
湊巧?我哥錢包裡放了你的照片,那也是湊巧嗎?沈堯得意地挑了挑眉,故意試探她:“央央姐,那是不是也可以說明,你跟我哥挺有緣分的?”
魏央怔住。
生怕沈堯誤會了她跟沈岑之的關係,連忙搖頭否認:“當然不是!”
話音落下,又覺得自己過於急切了,大有“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心虛。
魏央躊躇一下,耐著性子跟他解釋:“沈堯,我是沈總的秘書,有些話我們私下裡說說冇什麼,可要是讓其他人知道了,對沈總的名聲不好。”
“真的?”
沈堯立刻擔心起來。
魏央不由暗暗籲了一口氣,總算是把他給唬住了,“當然是真的!這種事情我騙你做什麼,總之,我發燒被沈總救下的事情,不要跟公司的任何人提起,萬一被有心之人知道了,利用這件事情對付沈總,到時候你難辭其咎。”
沈堯才退伍,又是剛入職場的新人,哪裡懂得那麼多的彎彎繞繞!
魏央的一頓連哄帶騙,立刻讓他閉了嘴,再也不敢多嘮叨一句。
“央央姐,那,那你趕緊吃東西,我還有其他事情要做,就先走了。”
“嗯,你去忙!我自己可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