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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搜神記?卷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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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妖怪”,其實是天地間精氣依附在事物上形成的。人體內氣息紊亂,外界事物就會出現異常變化,形體、精神、氣質這些,是內在與外在相互作用的結果。它們根源在於金、木、水、火、土五行,和君主處理政務的五種方式相關,就算變化萬千,從這些怪異現象裡,也能看出吉凶禍福的征兆。

夏朝桀在位時,厲山消失了;秦始皇時期,三座名山不見了;周顯王三十二年,宋國的大邱社(祭祀土地神的場所)消失;漢昭帝末年,陳留郡昌邑縣的社壇也冇了。京房在《易傳》裡說:“山悄無聲息自己移動,天下會發生戰亂,國家會滅亡。”會稽郡山陰縣和琅邪郡境內有座“怪山”,傳說原本是琅邪郡東武縣海邊的山。某天夜裡狂風暴雨、天昏地暗,天亮後人們發現東武縣的山出現在了這裡,百姓覺得奇怪,就叫它“怪山”。當時東武縣的那座山,也在一夜之間消失了,認識那山形狀的人,才知道是它移了過來。現在怪山下有個“東武裡”,就是記錄這座山的來曆,用來命名的。另外,交州脆州的山也曾移到青州。但凡山體遷移,都是極其反常的怪異現象,不過這兩件事具體發生在哪個年代,已經說不清了。《尚書·金縢》裡說:“山遷移,是因為君主不施行仁政,賢能的人得不到重用,或者朝廷失去權力,賞罰大權不在君主手裡,權貴私黨成群卻冇人製止,這種情況下,就會改朝換代、更換國號。”有說法是:“擅長談論天道的人,一定會結合人間事;擅長談論人間事的人,一定會以天道為根本。”所以天有四季,日月交替運行,寒暑循環變化,這是天的常規運轉規律。天的氣息和諧就形成雨,發怒就形成風,散開就形成露,混亂就形成霧,凝結就形成霜雪,擴散就形成虹霓,這些都是天的固定現象。人有四肢五臟,一會兒醒一會兒睡,呼吸吐納氣息,精氣在體內循環,擴散開來成為滋養身體的榮氣和衛氣,顯現出來就是麵色,抒發出來就是聲音,這些也是人的常規狀態。要是四季運轉失常,寒暑違背常理,就會出現五星運行忽快忽慢、星辰偏離軌道、日月被遮蔽出現日食月食、彗星流星劃過天空等情況,這些都是天地出現危機的征兆。寒暑不合時節,是天地間陰陽失調的表現;石頭憑空立起、泥土向上凸起,是天地像長了腫瘤贅肉;山崩塌、地陷落,是天地像生了毒瘡;狂風暴雨,是天地間奔湧的邪氣;雨水不降、河流乾涸,是天地變得乾枯焦渴。

商紂王時期,大烏龜身上長了毛,兔子頭上長了角,這些都是戰爭將要爆發的征兆。

周宣王三十三年,周幽王出生,這一年,有馬變成了狐狸。

晉獻公二年,周惠王住在鄭國,鄭國人進入周王室的府庫,裡麵很多東西變成了“蜮”(一種傳說中能含沙射人致病的蟲子),去射人。

周隱王二年四月,齊國的土地突然暴漲,長一丈多,高一尺五寸。京房在《易妖》裡說:“土地四季突然暴漲的征兆:春夏出現大多是吉兆,秋冬出現大多是凶兆。”曆陽郡,一天夜裡突然陷進地下變成了水澤,就是現在的麻湖,冇人知道具體發生在什麼時候。《運鬥樞》裡說:“城邑陷進陰濕之地,陰氣吞噬陽氣,下麵的人會互相殘殺。”

周哀王八年,鄭國有個婦女,一次生了四十個孩子,其中二十個活了下來,二十個死了。周哀王九年,晉國有豬生下人;三國時期吳國赤烏七年,有個婦女一次生了三個孩子。

周烈王六年,林碧陽君的姬妾生下兩條龍。

魯莊公八年(“嚴公”是避漢明帝劉莊諱的叫法),齊襄公在貝邱打獵,看見一頭豬,隨從說:“這是公子彭生(齊襄公曾殺了他,後傳說彭生變成豬複仇)。”齊襄公生氣地用箭射它,那頭豬像人一樣站起來吼叫,齊襄公嚇得從車上掉下來,摔傷了腳,丟了鞋子。劉向認為這是和豬相關的災禍征兆。

魯莊公時期,有兩條蛇,一條在都城內,一條在都城外,在鄭國都城的南門外爭鬥,結果城內的蛇死了。劉向認為這是和蛇相關的災異征兆。京房在《易傳》裡說:“君主在確立繼承人時猶豫不決,就會出現蛇在國都城門爭鬥的怪異現象。”

魯昭公十九年,很多龍聚集在鄭國時門外麵的洧水深淵裡。劉向認為這是和龍相關的災異征兆。京房在《易傳》裡說:“百姓人心不安,就會出現龍在城邑裡聚集的怪異現象。”

魯定公元年,有九條蛇纏繞在柱子上,占卜的人認為這是魯國九代祖先的宗廟冇有得到祭祀的征兆,於是修建了煬宮(祭祀魯煬公的宮殿)。

秦孝公二十一年,有馬生下人;秦昭王二十年,公馬生下小馬後小馬就死了。劉向認為這些都是和馬相關的災禍征兆。京房在《易傳》裡說:“地方諸侯擅自專權,就會出現公馬生小馬的怪異現象;天子權勢旁落,諸侯互相攻伐,就會出現馬生人的怪異現象。”

魏襄王十三年,有個女子變成了男子,還娶了妻子生了孩子。京房在《易傳》裡說:“女子變成男子,這叫陰氣昌盛,地位低賤的人會成為君主;男子變成女子,這叫陰氣超過陽氣,國家會滅亡。”還有一種說法是:“男子變成女子,是因為宮刑濫用;女子變成男子,是因為婦人乾預朝政。”

秦惠文王五年,他在朐衍遊玩,有人獻上一頭長著五隻腳的牛。當時秦國大量征用民力,天下人都起來反抗它。京房在《易傳》裡說:“大肆征發徭役,侵占百姓耕作時間,就會出現牛長五隻腳的怪異現象。”

秦始皇二十六年,有十二個身高五丈、腳長六尺的巨人,都穿著少數民族的衣服,出現在臨洮縣。秦始皇於是鑄造了十二個銅人來模仿這些巨人。

漢惠帝二年正月癸酉日清晨,有兩條龍出現在蘭陵郡廷東裡的溫陵井中,到乙亥日夜裡才離開。京房在《易傳》裡說:“有德行的人遭遇迫害,就會出現龍在井中現身的怪異現象;施行殘酷刑罰、作惡多端,就會有黑龍從井裡出來。”

漢文帝十二年,吳地有匹馬長出了角,角長在耳朵前麵,向上翹起,右邊的角長三寸,左邊的角長二寸,兩隻角都有二寸粗。劉向認為馬不應該長角,就像吳王不應該起兵反叛朝廷一樣,這是吳王將要謀反的征兆。京房在《易傳》裡說:“大臣輕視君主、朝政不順暢,就會出現馬長角的怪異現象,這意味著賢能的人不夠用;天子親自率軍征伐,也會出現馬長角的現象。”

漢文帝後元五年六月,齊國雍城門外有隻狗長出了角。京房在《易傳》裡說:“執政者失去民心,有人將要謀害他,就會出現狗長角的怪異現象。”

漢景帝元年九月,膠東郡下密縣有個七十多歲的人,頭上長出了角,角上還有毛。京房在《易傳》裡說:“宰相專權,就會出現人長角的怪異現象。”《五行誌》認為人不應該長角,就像諸侯不敢起兵反叛朝廷一樣。後來果然發生了七國之亂。到晉武帝泰始五年,元城縣有個七十歲的人也長出了角,這大概是趙王司馬倫篡奪皇位、製造動亂的征兆。

漢景帝三年,邯鄲有隻狗和豬交配。當時趙王劉遂叛亂,還和其他六個諸侯國一起謀反,對外勾結匈奴作為援兵。《五行誌》認為:狗,是戰爭中兵力受損的征兆;豬,是北方匈奴的象征。君主不聽正確意見,讓異類相互交合,就會引發災禍。京房在《易傳》裡說:“夫妻之間不莊重,就會出現狗和豬交配的怪異現象,這叫違背道德,國家會發生戰亂。”

漢景帝三年十一月,楚國呂縣有一群白頸烏鴉和黑烏鴉爭鬥,白頸烏鴉冇打贏,掉進泗水裡死了幾千隻。劉向認為這是和黑白相關的吉凶征兆。當時楚王劉戊殘暴無道,對申公(申培,著名學者)施加刑罰和羞辱,還和吳王一起謀反。烏鴉群爭鬥,是軍隊作戰的象征;白頸烏鴉體型小,說明弱小的一方會失敗;掉進水裡,預示著會在有水的地方戰死。劉戊冇有醒悟,還是起兵響應吳王,和漢軍展開大戰,最後兵敗逃跑,到丹徒縣時被越人殺死,正應了掉進泗水的征兆。京房在《易傳》裡說:“違背親屬情義,就會出現白烏鴉和黑烏鴉在國內爭鬥的怪異現象。”後來燕王劉旦謀反時,又有一隻烏鴉和一隻喜鵲在燕國王宮的池塘邊爭鬥,烏鴉掉進池塘裡死了。《五行誌》認為楚王和燕王都是皇室骨肉、藩屬大臣,卻驕橫放縱,謀劃不義之事,所以都出現了烏鴉、喜鵲爭鬥而死的征兆。他們行為相同,征兆也相合,這是上天和人間明確的表現。燕王的陰謀還冇發動,就獨自在宮裡自殺了,所以隻有一隻烏鴉(且和水相關)死了;楚王狂妄地起兵反叛,軍隊在野外大敗,所以很多烏鴉(且和金相關,象征兵器)死了,這是天道精妙的體現。京房在《易傳》裡說:“專權征伐、劫殺他人,就會出現烏鴉和喜鵲爭鬥的怪異現象。”

漢景帝十六年,梁孝王在北山打獵,有人獻上一頭牛,牛的腳從背上長了出來。劉向認為這是和牛相關的災禍征兆,意味著君主內心思慮混亂,對外又過度征發土木工程,所以牛出現了異常。腳從背上長出來,是下麵的人冒犯上麵君主的象征。

漢武帝太始四年七月,趙國有條蛇從城外爬進來,和城裡的蛇在孝文廟裡爭鬥,結果城裡的蛇死了。兩年後的秋天,發生了衛太子(劉據)的事件,這件事是從趙國人江充(漢武帝寵臣,奉命查巫蠱案,陷害衛太子)引發的。

漢昭帝元鳳元年九月,燕王宮裡有隻黃鼠狼叼著自己的尾巴,在王宮的端門裡跳舞。燕王過去看,黃鼠狼還是照樣跳。燕王讓官吏用酒和乾肉祭祀黃鼠狼,可它還是跳個不停,跳了一天一夜後死了。當時燕王劉旦正在謀劃謀反,這是他將要死亡的征兆。京房在《易傳》裡說:“懲罰人時不體諒實情,就會出現黃鼠狼在門口跳舞的怪異現象。”

漢昭帝元鳳三年正月,泰山郡蕪萊山南邊傳來幾千人的喧鬨聲。百姓過去看,發現有塊大石頭自己立了起來,高一丈五尺,粗四十八圍(“圍”是古代計量周長的單位,一圍約等於一個人兩臂合抱的長度),埋進地下八尺深,下麵有三塊小石頭當底座。石頭立起來後,有幾千隻白色烏鴉聚集在它旁邊,這是漢宣帝(劉詢)後來中興漢朝的祥瑞征兆。

漢昭帝時期,上林苑裡有棵大柳樹斷了倒在地上,一天早上突然自己立了起來,還長出了枝葉。有蟲子啃食樹葉,咬出的痕跡形成了文字,寫著“公孫病已立”(“公孫病已”是漢宣帝的原名,他當時流落民間,後來繼位)。

漢昭帝時期,昌邑王劉賀(後來的海昏侯)看見一隻大白狗,戴著“方山冠”(漢代一種官員戴的帽子)卻冇有尾巴。到東漢熹平年間,皇宮裡有人給狗戴上帽子、繫上印綬帶取樂,有一隻狗突然跑出來,衝進司空府的大門,看到的人都很驚訝。京房在《易傳》裡說:“君主行為不正,大臣想要篡權,就會出現狗戴著帽子跑出朝堂大門的怪異現象。”

漢宣帝黃龍元年,未央宮的輅軨(古代車廂上的部件)裡,有隻母雞變成了公雞,羽毛變了,但不會打鳴,不會帶領雞群,也冇有雞距(公雞腳後麵突出的尖刺)。漢元帝初元元年,丞相府史官家裡的母雞在孵蛋時,漸漸變成了公雞,長出了雞冠、雞距,會打鳴,還能帶領雞群。到漢元帝永光年間,有人獻上一隻長著角的公雞。《五行誌》認為這些都是王氏(王莽家族)將要篡權的征兆。京房在《易傳》裡說:“賢能的人處在昏暗的時代,知道時勢艱難卻受到傷害,或者奸臣當權,就會出現公雞長角的怪異現象;婦人乾預朝政,國家不安定,母雞像公雞一樣打鳴,君主就會失去榮耀。”

漢宣帝時期,燕國和泰山一帶,有三個男人共同娶了一個妻子,生了四個孩子。等到要分割妻子和孩子時,冇辦法平均分,就鬨到官府打官司。廷尉範延壽判決說:“這不符合人倫常理,應該按照禽獸‘隨母不隨父’的規則來處理。”於是請求處死三個男人,把孩子還給母親。漢宣帝感歎道:“處理事情何必拘泥於古代禮法,像這樣判決,既符合道理,又能平息人情糾紛。”範延壽大概是從人情事理出發來使用刑罰,卻冇意識到這種人間怪異現象預示著未來的事情。

漢元帝永光二年八月,天上降下草,草葉纏繞在一起,像彈丸一樣大。到漢平帝元始三年正月,天上又降下草,和永光年間的情況一樣。京房在《易傳》裡說:“君主吝嗇俸祿,信用喪失,賢能的人離開,就會出現天上降草的怪異現象。”

漢元帝建昭五年,兗州刺史浩賞禁止百姓私自設立社壇。山陽郡橐茅鄉的社壇有棵大槐樹,官吏把它砍斷了,當天夜裡,這棵樹又自己回到原來的地方立了起來。有說法是:“凡是枯萎斷裂的樹木重新立起來,都是衰敗的事物重新興盛的征兆。”這其實是漢光武帝(劉秀)後來中興漢朝的征兆。

漢成帝建始四年九月,長安城南有老鼠叼著黃色的枯柏葉,爬到百姓墳地的柏樹和榆樹上築巢,尤其在桐柏(漢宣帝衛皇後的陵園所在地)一帶最多。巢裡冇有小老鼠,隻有好幾升乾老鼠屎。當時大臣們議論,認為恐怕會發生水災。老鼠是喜歡偷東西的小動物,夜裡出來活動,白天藏起來,現在大白天離開洞穴爬到樹上,這是地位低賤的人將要變得顯貴的征兆。桐柏是衛思後(衛皇後)陵園所在的地方,後來趙飛燕從低賤的地位登上皇後之位,和衛皇後的經曆相似,趙飛燕最終冇有孩子,還危害朝政。第二年,就出現了老鷹燒掉巢穴、殺死幼鳥的征兆。京房在《易傳》裡說:“大臣私自占有俸祿、乾預朝政,就會出現老鼠築巢的怪異現象。”

漢成帝河平元年,長安有兩個叫石良、劉音的男子住在一起,屋裡出現了像人一樣的東西,他們去打,那東西變成狗跑了出去。之後,有幾個人穿著鎧甲、拿著弓箭來到石良家,石良等人反抗搏鬥,來的人有的死了、有的傷了,結果發現這些人都是狗變的。從二月到六月,這種事才停止。根據《洪範》(《尚書》中的篇章,講五行和吉凶)的說法,這些都是和狗相關的災禍,是君主不聽正確意見的報應。

漢成帝河平元年二月庚子日,泰山郡山桑穀有老鷹燒掉了自己的巢穴。有個叫孫通的男子聽到山裡有一群老鷹、喜鵲的叫聲,過去一看,發現鷹巢著火了,巢穴全都掉進池塘裡,有三隻小老鷹被燒死了。那棵樹有四圍粗,鷹巢離地麵五丈五尺高。《周易》裡說:“鳥燒掉自己的巢穴,就像在外漂泊的人先高興後悲傷哭泣。”後來果然發生了改朝換代的災禍。

漢成帝鴻嘉四年秋天,信都郡(今河北冀州一帶)天上降下魚,魚長都在五寸以下。到漢成帝永始元年春天,北海郡(今山東濰坊一帶)出現大魚,長六丈、高一丈,一共四條。漢哀帝建平三年,東萊郡平度縣(今山東平度)出現大魚,長八丈、高一丈一尺,一共七條,這些魚最後都死了。漢靈帝熹平二年,東萊郡海邊出現兩條大魚,長**丈、高二丈多。京房在《易傳》裡說:“大海多次出現大魚,意味著奸邪的人得到重用,賢能的人被疏遠。”

漢成帝永始元年二月,河南郡驛站旁的臭椿樹長出一根樹枝,形狀像人的頭,眼睛、眉毛、鬍鬚都齊全,隻是冇有頭髮。到了漢哀帝建平三年十月,汝南郡西平縣遂陽鄉有棵樹倒在地上,卻長出了像人形狀的樹枝,身體呈青黃色,臉是白色,頭上有鬍鬚頭髮,還慢慢長到了六寸一分長。京房在《易傳》裡說:“君主德行衰敗,地位低下的人將要崛起,就會出現樹木長成人形的怪異現象。”後來果然發生了王莽篡奪漢朝皇位的事。

漢成帝綏和二年二月,皇家馬廄裡的馬長出了角,長在左耳前麵,角的周長和長度各有二寸。當時王莽擔任大司馬,他謀害君主的野心,就是從這時開始顯露的。

漢成帝綏和二年三月,天水郡平襄縣有隻燕子孵出了喜鵲,燕子一直餵養喜鵲直到它長大,最後兩者一起飛走了。京房在《易傳》裡說:“國家有奸臣,就會出現燕子孵出喜鵲的災禍,諸侯的勢力也會衰落。”還說:“不同種類的生物互相生育,預示著後代不能繼承家業。”

漢哀帝建平三年,定襄郡有匹公馬生下了一隻三條腿的小馬,這隻小馬能跟著馬群一起吃喝。《五行誌》認為:馬是國家用於軍事的牲畜,三條腿意味著它無法被使用,這是軍事力量衰敗的象征。

漢哀帝建平三年,零陵郡有棵樹倒在地上,樹乾周長一丈六尺,長十丈七尺。百姓砍斷了樹乾底部,砍下來的部分有九尺多長,樹乾隨後就枯萎了。可過了三個月,這棵樹竟然自己回到原來的地方立了起來。京房在《易傳》裡說:“君主拋棄正道、荒淫無道,就會出現樹乾被砍斷後又自己接上的怪異現象;如果皇後或妃子專權,就會出現樹木倒後複立、枯萎後又複活的情況。”

漢哀帝建平四年四月,山陽郡方與縣有個叫田無嗇的女子生孩子,孩子還冇出生前兩個月,就能聽到他在母親肚子裡哭。孩子出生後,家人覺得不吉利冇養活,把他埋在了路邊。三天後,有人路過時聽到嬰兒的哭聲,田無嗇就挖開土把孩子抱回家收養了。

漢哀帝建平四年夏天,京城及各郡的百姓在街巷、田間小道聚集,擺上賭博用具,唱歌跳舞,祭祀西王母。還流傳著一封書信,信裡說:“西王母告訴百姓:佩戴這封信的人不會死。要是不信我的話,看看門軸下麵,會有白髮。”這種情況一直到秋天才停止。

漢哀帝建平年間,豫章郡有個男子變成了女子,後來還嫁給彆人做妻子,生了一個孩子。長安人陳鳳說:“陽氣變成陰氣,預示著國家將要滅亡;她能生孩子,意味著漢朝還能延續一代,之後就會斷絕。”後來果然漢哀帝去世、漢平帝被害,王莽篡奪了皇位。

漢平帝元始元年二月,朔方郡廣牧縣有個叫趙春的女子病死了,家人已經把她裝棺入殮,過了七天,她卻出現在棺材外麵。趙春說自己見到了已經去世的丈夫和父親,他們告訴她:“你才二十七歲,不該死。”太守譚把這件事上報給朝廷,有人解釋說:“最陰的事物變成了陽的,地位低下的人要登上高位,所以會出現死人複活的怪異現象。”後來王莽就篡奪了漢朝皇位。

漢平帝元始元年六月,長安有個女子生下一個孩子,這孩子有兩個頭、兩個脖子,臉麵對麵;有四隻手臂,共用一個胸膛,都朝向前方;屁股上還長著一隻眼睛,有二寸左右長。京房在《易傳》裡說:“《周易》中‘暌孤’卦提到‘豬揹著泥’,出現人生兩個頭的怪異現象,預示著下麵的人會互相爭奪。不管是吉是凶的怪異,都和人事相關;要是六畜出現頭、眼長在下麵的情況,也同理。”這種現象意味著君主權威喪失,朝政將要發生變革。怪異現象的出現,是上天在譴責君主偏離正道,每種怪異都對應著相應的問題:兩個脖子,說明下麵的人意見不統一;手臂多,說明任用的人是奸邪之輩;腳少,說明下麵的人無法勝任職責,或者君主不重用下屬。凡是身體下部的器官長在上麵,是對君主的不敬;上部器官長在下麵,是輕慢褻瀆的表現。不同種類的生物互相生育,是荒淫混亂的征兆;孩子生下來就很大,是君主急於求成的表現;孩子生下來就會說話,是君主喜歡虛言的表現。所有怪異現象都可以按這個邏輯推斷,要是君主不改正錯誤,最終會釀成大災禍。

漢章帝元和元年,代郡高柳縣有隻烏鴉孵出的小烏鴉有三條腿,大小和雞差不多,羽毛是紅色的,頭上還長著一寸多長的角。

漢桓帝剛即位時,有一條大蛇出現在德陽殿上。洛陽市令淳於翼說:“蛇有鱗片,是兵器鎧甲的象征;蛇出現在皇宮裡,預示著皇後或掌權大臣會遭遇戰亂災禍。”他說完就辭官逃走了。到了延熹二年,朝廷誅殺了大將軍梁冀,逮捕處置了他的家屬,還在京城調動軍隊戒備,果然應驗了淳於翼的話。

漢桓帝建和三年秋七月,北地郡廉縣天上降下肉,像羊的肋骨,有的像手掌那麼大。當時梁太後臨朝攝政,梁冀專權,擅自殺人,還處死了太尉李固、杜喬,天下人都為他們感到冤屈。後來梁氏家族就被誅滅了。

漢桓帝元嘉年間,京城的婦女流行“愁眉”“啼妝”“墮馬髻”“折腰步”“齲齒笑”這些裝扮和神態。“愁眉”就是把眉毛畫得又細又彎,像在發愁;“啼妝”是在眼角下方薄薄地塗粉,像剛哭過一樣;“墮馬髻”是把髮髻梳在腦袋一側,像從馬上摔下來的樣子;“折腰步”是走路時腰部故意彎曲,顯得柔弱;“齲齒笑”是笑的時候嘴角歪斜,像牙疼時勉強微笑的樣子。這些裝扮都是從大將軍梁冀的妻子孫壽開始的,京城婦女紛紛效仿,全國也跟著學。上天像是在警告說:“很快會有軍隊來抓捕,到時候婦女們會憂愁得皺著眉哭泣,士兵會拉扯她們,打斷她們的腰,讓她們的髮髻歪斜;就算勉強笑,也不會有半點喜悅。”到了延熹二年,梁冀全族都被誅殺,果然應驗。

漢桓帝延熹五年,臨沅縣有頭牛生下了一隻雞,這隻雞有兩個頭、四隻腳。

漢靈帝經常在西園裡玩耍,讓後宮的宮女扮演客棧主人,自己穿著商人的衣服,走到“客棧”裡,讓宮女端上酒食,和她們一起吃喝,把這當作娛樂。這其實是天子將要失去皇位、淪為平民的預兆。後來天下果然大亂。古代典籍裡有“赤厄三七”的說法,“三七”就是二百一十年,預示著漢朝建立二百一十年後,會有外戚篡權;之後會有“丹眉之妖”(紅眉毛的叛亂者)出現,篡權者統治時間短暫,到“三六”(一百八十年)時,會有“飛龍之秀”(指漢光武帝劉秀)崛起,恢複漢朝基業;再經過二百一十年,會有“黃首之妖”(黃頭髮或戴黃頭巾的叛亂者)出現,天下再次大亂。從漢高祖建立漢朝到漢平帝末年,正好二百一十年,王莽趁機篡權,而王莽正是依靠外戚身份崛起的。十八年後,山東的叛賊樊子都等人起兵,他們確實把眉毛染紅,天下人稱他們為“赤眉軍”。這時漢光武帝劉秀崛起,恢複了漢朝,他的名字裡正好有“秀”字。到了漢靈帝中平元年,張角起兵,設立三十六“方”(相當於軍隊編製),追隨者有幾十萬人,都戴著黃頭巾,天下人稱他們為“黃巾賊”,現在道士穿的道服,就是從那時的黃巾演變來的。張角等人最初在鄴城起兵,在真定集合,欺騙百姓說:“蒼天已經滅亡,黃天將要建立,甲子年,天下會大吉大利。”在鄴城起兵,是因為鄴城是天下的戰略要地;在真定集合,是為了聚集力量。百姓們紛紛跪拜相信,荊州、揚州地區尤為嚴重,人們甚至拋棄家產,在路上奔波,死了無數人。張角等人當年二月起兵,冬天十二月就被全部打敗。從漢光武帝中興漢朝到黃巾起義,還冇滿二百一十年,天下就大亂了,漢朝的皇位最終被廢除,正好應驗了“三七之運”的說法。

漢靈帝建寧年間,男子喜歡穿長上衣,褲子卻很短;女子喜歡穿長裙子,上衣卻很短。這是陽氣(代表男子、君主)冇有根基、陰氣(代表女子、臣子)冇有約束的象征,預示著天下不會太平。後來果然天下大亂。

漢靈帝建寧三年春天,河內郡有個妻子吃了丈夫,河南郡有個丈夫吃了妻子。夫妻關係對應陰陽,是天地間感情最深的關係,現在反而互相殘食,說明陰陽錯亂、互相侵犯,這不僅僅是日月出現異常的小災禍。漢靈帝去世後,天下大亂,君主有胡亂誅殺的殘暴行為,大臣有劫持、殺害君主的叛逆舉動,軍隊互相殘殺,親人變成仇人,百姓遭受的災難達到了極點,所以這些人間怪異現象提前出現了。隻可惜冇能遇到像辛有(春秋時史官)、屠黍(戰國時史官)那樣善於預言的人,來解讀這些現象背後的深意。

漢靈帝熹平二年六月,洛陽百姓流傳謠言:虎賁寺東麵的牆壁裡有個黃顏色的人,容貌、鬍鬚、眉毛都很清晰。來看的人有好幾萬,皇宮裡的人也都出來看,導致道路堵塞。到了中平元年二月,張角兄弟在冀州起兵,自稱“黃天”,旗下三十六方人馬從四麵八方響應,將領像星星一樣分佈各地,士兵也都歸附他們,朝廷最終趁著他們疲憊饑餓纔打敗了他們。

漢靈帝熹平三年,右校署的另一個作坊裡有兩棵臭椿樹,都有四尺高左右。其中一棵的樹枝一夜之間突然長到一丈多長,周長有一圍粗,形狀像胡人,腦袋、眼睛、鬢角、頭髮、鬍鬚都很齊全。熹平五年十月壬午日,皇宮正殿旁邊有幾棵槐樹,都有六七圍粗,竟然自己拔根而起,倒著豎在地上,樹根朝上、樹枝朝下。另外,中平年間,長安城西北六七裡處,一棵空心樹裡長出了人的臉,還長著鬢角。根據《洪範》的說法,這些都是樹木失去正常生長規律的怪異現象。

漢靈帝光和元年,南宮侍中寺有隻母雞要變成公雞,全身羽毛都像公雞,但雞冠還冇變化。

漢靈帝光和二年,洛陽上西門外有個女子生孩子,孩子有兩個頭、兩個不同的肩膀,共用一個胸膛,都朝向前方。家人覺得不吉利,把孩子扔在地上拋棄了。從那以後,朝廷政事混亂,權力落到權貴私黨手中,君臣上下冇有區彆,這正對應了孩子“兩個頭”的征兆。後來董卓殺害何太後,給她安上“不孝”的罪名,廢黜了少帝,之後又殺害了他,從漢朝建立以來,災禍冇有比這更嚴重的了。

漢靈帝光和四年,南宮中黃門寺有個身高九尺的男子,穿著白色衣服。中黃門(宦官官職)解步嗬斥著問他:“你是什麼人?竟敢擅自闖入皇宮!”那白衣男子說:“我是梁伯夏,上天讓我來做天子。”解步想上前抓他,他卻突然消失了。

漢靈帝光和七年,陳留、濟陽、長垣、濟陰、東郡、冤句、離狐等郡國的路邊,長出的草都像人的形狀,還拿著兵器弓箭;有的草像牛、馬、龍、蛇、鳥、獸的樣子,顏色和真實的動物一樣,羽毛、頭、眼睛、腳、翅膀都很齊全,不隻是相似,而是像得非常逼真。過去的說法認為:“這是草出現的怪異現象。”這一年張角的黃巾賊起兵,漢朝從此變得衰弱。

漢靈帝中平元年六月壬申日,洛陽上西門外有個叫劉倉的男子,他妻子生下一個男孩,兩個頭共用一個身體。到了建安年間,又有個女子生下男孩,也是兩個頭共用一個身體。

漢靈帝中平三年八月,懷陵(漢安帝陵墓)上有一萬多隻麻雀,先是淒厲地鳴叫,接著互相打鬥殘殺,最後都被折斷腦袋,掛在樹枝和荊棘上。到了中平六年,漢靈帝去世了。陵墓代表高大的地位,麻雀的“雀”和“爵祿”的“爵”同音,上天像是在警告:“那些擁有爵祿、地位尊貴的人,會互相殘害,最終走向滅亡。”

漢朝時,京城舉行婚禮、宴會等喜慶場合,都會表演“傀儡戲”,酒喝到儘興後,還會接著唱“輓歌”。“傀儡戲”本是喪葬時表演的節目,“輓歌”是拉靈柩時人們互相唱和的哀悼歌曲。上天像是在警告:“國家很快會衰敗滅亡,權貴們現在享受的歡樂,最終都會變成死亡的悲哀。”漢靈帝去世後,京城遭到破壞,家家戶戶都有多具屍體,甚至出現了屍體被蟲子啃食的情況,“傀儡戲”“輓歌”的預兆果然應驗了。

漢靈帝末年,京城流傳著一句童謠:“侯非侯,王非王,千乘萬騎上北邙。”到了中平六年,史侯(少帝劉辯)登上皇位,獻帝(劉協)當時還冇有爵位,卻被中常侍段圭等人劫持,文武百官都跟在後麵,一直到黃河邊,才把獻帝救回來,正好對應了童謠裡“侯非侯,王非王”的混亂局麵。

漢獻帝初平年間,長沙有個姓桓的人去世了,家人把他裝棺入殮一個多月後,他母親聽到棺材裡有聲音,打開棺材後,桓某竟然活了過來。占卜的人說:“最陰的事物變成陽的,地位低下的人要登上高位。”後來曹操就從一個普通士人崛起,掌握了大權。漢獻帝建安七年,越巂郡有個男子變成了女子,當時周群上奏說:“漢哀帝時也發生過這種變化,預示著會有改朝換代的事。”到了建安二十五年,漢獻帝被迫禪位,被封為山陽公。

建安初年,荊州流傳著一句童謠:“**年間始欲衰,至十三年無孑遺。”意思是從漢光武帝中興以來,荊州一直保持完整,到劉表擔任荊州牧時,百姓生活富足安樂;但到建安九年,荊州就會開始衰敗,“開始衰敗”指的是劉表的妻子去世,手下將領紛紛離散;“十三年無孑遺”指的是劉表會去世,荊州也會隨之淪陷。當時華容縣有個女子,突然哭喊著說:“會有大喪事發生。”因為她說的話太離譜,縣裡把她當成傳播妖言關進監獄。一個多月後,她突然在監獄裡哭著說:“劉荊州(劉表)今天死了。”華容縣離荊州治所幾百裡,縣裡立刻派人騎馬去覈實,發現劉表果然去世了,於是把她放了出來。之後她又歌唱道:“冇想到李立會成為貴人。”冇過多久,曹操平定荊州,任命涿郡人李立(字建賢)為荊州刺史。

建安二十五年正月,魏武帝曹操在洛陽修建建始殿,砍伐濯龍園裡的樹時,樹乾流出了血一樣的液體;後來挖移梨樹時,樹根被弄傷,也流出了血一樣的液體。曹操對此很厭惡,不久就生病臥床,當月就去世了。這一年,就是魏文帝曹丕黃初元年。魏黃初元年,未央宮中有隻老鷹在燕子窩裡孵出小鳥,這隻小鷹的嘴和爪子都是紅色的。到了魏明帝青龍年間,明帝修建淩霄閣,剛動工,就有喜鵲在閣上築巢。明帝問高堂隆這是什麼預兆,高堂隆回答說:“《詩經》裡說‘喜鵲築好了巢,卻被斑鳩占據’,現在陛下剛修建宮室,喜鵲就來築巢,這是宮室還冇建成,陛下卻無法居住的征兆。”

魏齊王曹芳嘉平初年,白馬河出現了一隻怪異的馬,夜裡經過官府牧場時鳴叫,牧場裡的馬都跟著應和;第二天,人們看到它留下的蹄印像斛(古代量器)那麼大,馬走了幾裡路後,又回到了河裡。

魏明帝景初元年,衛國人李蓋家有隻燕子孵出了一隻特彆大的幼鳥,形狀像老鷹,嘴卻像燕子。高堂隆說:“這是魏國的大災異,應該防備朝廷中像老鷹一樣凶猛的大臣在內部作亂。”後來司馬懿崛起,誅殺了曹爽,最終掌控了魏國政權。蜀漢後主景耀五年,皇宮裡有棵大樹無緣無故自己折斷了。譙周對此非常擔憂,又冇人可以傾訴,就在柱子上寫道:“眾而大,期之會;具而授,若何複。”意思是:“‘曹’字有‘眾’和‘大’的意思,天下終將被曹家掌控;現在蜀漢的權力已經完備地交給了彆人(指劉禪無能,權力旁落),還怎麼能再維持下去呢?”蜀漢滅亡後,人們都認為譙周的話應驗了

東吳孫權太元元年八月初一,颳起了大風,長江和大海的水洶湧氾濫,平地上的積水有八尺深。大風還把高陵(孫權父親孫堅的陵墓)的兩千棵樹連根拔起,陵墓前的石碑也多數被吹得移位,吳城(東吳都城)的兩座城門甚至被刮飛了。到了第二年,孫權就去世了。

東吳孫亮五鳳元年六月,交址郡(今越南北部及廣西南部一帶)的稗草(一種類似稻子但顆粒細小的雜草)變成了稻子。過去三苗部落快要滅亡時,也曾出現過五穀品種變異的情況,這屬於“草妖”現象。後來孫亮就被廢黜了皇位。

東吳孫亮五鳳二年五月,陽羨縣離裡山有塊大石頭自己立了起來。當時這正對應著孫皓(孫亮的侄孫)從被廢黜的皇族旁支中崛起,重新登上皇位的征兆。

東吳孫休永安四年,安吳縣有個叫陳焦的人去世了,七天後竟然複活了,還從墳墓裡鑽出來走到了烏程縣。這也是孫皓能從旁支皇族中繼承皇位的吉祥預兆。

孫休去世後,當時的服飾風格發生了變化:上衣做得很長,褲子卻很短;衣領要疊五六層,裙子卻隻占全身服飾的一兩成。這種樣式其實是上層社會奢侈浪費、下層百姓節儉窘迫,上層物資過剩、下層衣食不足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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