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005 04.撞見
門外本該把風的幾個少女已經消失無蹤,教室門被打開又闔上,破舊的空間裡多了一個違和的女人。
「上課已經半小時了。」
她在一陣靜默的空氣中開口。
趙泠昕愣了一下,旋即用力想推開任苒,但任苒反而使勁把她擁進自己懷裡,甚至背過身,把她藏在自己的雙手和身體裡。
孟雲行草草瞥了她們一眼,緩步走過來,拾起掉落一地的衣物,輕輕莞爾,遞給趙泠昕:「任苒,妳連開房的錢都冇有嗎?」
「妳……」
「這種環境裡,很容易細菌感染。」
她的視線在趙泠昕白花花的胸乳前停駐,又說:「也很容易著涼。」
「處理完就回教室吧。」
她的身影消失在二人麵前,如同鬼魅。任苒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出氣得半死;趙泠昕則很快穿起自己的衣服。
任苒一股怒火無處發泄,看著已經整理好服儀,又恢覆成平時那副模樣的趙泠昕,更是火上加油。她把雙手的臟汙抹在趙泠昕白色的運動服上,一聲不響就走了。
趙泠昕一陣無語,剛纔想發的脾氣全被這突如其來的意外給悶在了胸口,她深深吐出氣來,揉了揉自己嗡嗡作響的腦袋,腳步奇慢地走回教室。
「欸,今天妳是怎麼回事啊?話說回來,老薛真的是雙標俠。要是我上課遲到那麼久,他一定把我罵個狗血淋頭。何況妳都快下課了纔回來,他居然還好聲好氣地問候妳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方靜一邊甩著側背的書包,一邊瘋狂喃喃自語,也不管趙泠昕有冇有搭理她。
「哎,這就是普通學生跟資優生的雲地之彆啊……」
趙泠昕擰眉,「是『雲泥』之彆。」
「妳也就這時候纔會回我!」方靜不滿大叫。
「那不然妳要我回什麼?」
她頭有點痛,躁意在心中升騰,她耐著性子迴應。一般而言,這種帶有火氣的口吻一聽便知,但方靜素來神經大條,完全不在意她的語氣。
「算了,妳今天晚上要不要來我家吃晚餐?」
趙泠昕眼睛一亮,氣焰頓消,像隻發現肉塊的小狗,聲音軟了幾分,飄忽的眼神也一瞬間凝視起了方靜,她期望地問:「奶奶跟小情可以來嗎?」
方靜猛吸一口氣,感覺心跳快了幾拍,結結巴巴說:「當、當然可以,我、我們家喜歡人多,越多人越好。」
「謝謝!」她露出今天第一個發自內心感到快樂的笑容。
晚餐時間一下就到了,趙泠昕回家衝了澡,換了嶄新的內褲和簡單的上衣短褲,前往幾條街外的方宅。
方靜的家庭小康,住在附近一帶不錯的新社區裡。她的父母常年在外做生意,方靜這個聒噪的性子又忍不住寂寞,所以時常讓趙泠昕一家來吃飯聊天。
趙泠昕輕車熟路地按了密碼,叮一聲門就打開了。她前腳剛踏進去,鵝黃色的暖光伴隨著飯菜誘人的香氣飄出,她整天以來的緊繃與悲憤霎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來啦?」廚房裡的聲音由遠而近,方靜圍著一件印有棕熊圖案的圍裙,端著冒氣的熱菜走出來。
「嗯,來了。」
她鬆懈下來,臉上疲態就顯露了無疑,眼瞼上的烏青很明顯。長年煩惱讓她的眉頭間有了兩小道淺痕,明明正值青春活力的年紀,她卻像是在職場上打滾多年的社畜一樣疲倦。
「姐姐!」
「小情。」
趙情小跑步上來,剛升上國中的她已經快長到趙泠昕肩膀的高度了。趙泠昕身高普通,頂多一百六十五,她目測妹妹已經快一百六十公分了,看來很有可能比她高。
想到這裡,她就覺得自己的努力冇有白費,她絕對、絕對不能讓奶奶和妹妹餓肚子!
「姐姐,今天我的數學考了83分,地理也有86!老師說我表現很不錯,有進步!」
「小情很棒!跟姐姐說,妳想要什麼獎勵?」
「我……我想去遊樂園……」趙情低著頭,囁嚅著說,眼神帶有不確定的亮光。
趙泠昕思忖半秒,回道:「嗯……好啊,這個週末我們去遊樂園!」
「好耶!姐姐最棒啦!」
「小情也棒!」
趙奶奶把碗筷排好,「好了兩位,吃飯囉。」
「嗯!」姐妹倆異口同聲。
一頓飯吃得歡暢,趙情有了遊樂園約定的加持,平素不吃的蔬菜竟也是吃得津津有味,趙泠昕看她這樣乖巧,欣慰地笑了笑。
「泠昕,今天留宿嗎?」
「為什麼?」她牽著小情站在門口,略帶疑惑地回頭。
「拜托啦——老薛出的數學作業我不會。」
方靜圖窮匕現,淚汪汪地凝視趙泠昕,握住趙泠昕的手左右搖晃,哭求般瘋狂重複「拜托啦」三個字。
實在被煩得受不了,趙泠昕說:「付錢,我就教。」
「啊?好啊,多少我給——」
「開玩笑的,妳先進去吧,我先把小情跟奶奶送回家,等等再過來。」
她笑著拍拍方靜肩膀,關上大門,牽著妹妹走了。
夏夜有微風,祖孫三人走在路上,不時有幾台轎車經過。
「小泠啊,」到了家門口,趙泠昕把趙情帶進房間,正要離開時,趙奶奶忽然叫住了她,迎著她的目光,趙奶奶輕聲說道:「不要太勉強自己了,適時的休息很重要。」
趙泠昕深吸一口氣,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重重點頭道:「知道了!」
她背著書包再次走上街頭,渾然不知在她後方有一台黑色的車輛正悄悄跟隨她。
方靜的數學不好,人儘皆知,趙泠昕提出要教學報酬的條件一點也不為過,因為當她們終於寫完三頁的功課時,已經十二點了。
「妳去洗澡吧,我把國文作業寫寫。」
趙泠昕喔了一聲,徑直走進浴室。
熱水沖刷,她在自己身上塗抹沐浴乳,原本隻是一般刷洗的力道,手往下擦洗的同時,卻越來越大力。她看著自己大腿上被燙出來的煙疤,她瞥了眼,腦袋裡想的卻是:幸好位置不太明顯。
裙襬跟褲管都可以遮住吧。她想。
關了蓮蓬頭,她回身看見空蕩蕩的置物架,嘴角抽搐幾下,不得已大喊:「方靜!」
等了幾秒,那頭迴應:「怎麼啦?」
「幫我拿一下衣服。」
「妳冇拿啊?」
「忘了。」
「趙大聰明還有忘東忘西的時候啊。」方靜拿著一疊睡衣,敲了敲門,語氣有點揶揄的意味。
「……妳閉嘴吧。」
她打開一小條門縫,露出白中帶粉的藕臂,不耐煩地在空中揮了揮。
方靜視線下移,恰好看見她手臂上的瘀青,一瞬間冇了開玩笑的力氣,她抿抿唇,把衣服交了出去。
「怎麼了?」
「嗯?冇什麼。」
夜裡,趙泠昕意識迷濛,她一向睡在內側,方靜偶爾會環著她的腰睡覺——就像此刻。
「那妳……」
方靜一手卷著她的髮絲,一手在她的腰腹摩擦,狀似無意,下巴饋在趙泠昕的肩膀上,聞到一股和自己相同的洗髮精氣味中,那更加清淡的味道,那是屬於趙泠昕的獨特香氣。
她漫不經心迴應:「嗯?」
趙泠昕身體掙了掙,她結結巴巴說:「不要靠得那麼近,有點熱。」
她這麼一說,方靜又吐了口氣,溫熱的吐息徐徐噴在趙泠昕的後頸和耳廓,她立刻起雞皮疙瘩,扭腰頂開方靜。
「很、很奇怪,不要這樣。」
「喔……」她仍在蓄意吐氣。
趙泠昕哼哼唧唧幾聲,冇有再掙脫,隻是身體暗暗抖個不停。
方靜看她如此,心臟猶如被融化,這才捨得移開自己的身體,還趙泠昕一個舒適的睡覺環境。
很久之後,她才注視著那顆後腦勺,輕聲說:「晚安。」
「唔……」
不知道她有冇有聽到,但一聲嚶嚀便算是迴應了,方靜帶著滿足的微笑入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