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第一革命集團軍 第5章
-血腥味和塵土味混在一起,嗆得人喉嚨發癢。
械鬥後的空地上,一片狼藉。
幾個家丁的屍體倒在血泊裡,姿勢扭曲。
倖存的災民們圍著那幾袋搶下來的糧食,像是圍著一堆篝火。
一些人臉上掛著狂喜後的潮紅,手舞足蹈地議論著。
另一些人則蹲在地上,抱著頭,身體還在因為後怕而發抖。
鐵牛的胳膊上纏著布條,血跡已經浸透出來,但他毫不在意,眼睛放光地盯著那幾袋糧食。
“夠咱們吃好幾天了!”
“張福那狗東西,活該!”
議論聲嘈雜,夾雜著傷者的呻吟和婦人的低泣,冇人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麼。
李崢靠著一棵枯樹,胸口劇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扯動一把鈍刀。
他看著眼前這混亂的一幕,看著那些或興奮或恐懼的臉。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頭的腥甜,用儘力氣喊了出來。
“都安靜!”
聲音嘶啞,卻像一根針,瞬間刺破了喧鬨。
所有人都停了下來,齊刷刷地望向他。
“還冇完。”李崢扶著樹乾,勉強站直身體,“事情纔剛剛開始。”
短暫的寂靜後,一個蒼老的聲音顫抖著響起。
“裡正跑了……他肯定會去找張扒皮。”
說話的是村裡最年長的王老漢,他渾濁的眼睛裡全是恐懼。
“張扒皮……他會帶人來的。”
“他會屠了咱們村子!”
“跑吧!我們快跑吧!”
人群再次騷動起來,剛剛燃起的勇氣被這個名字瞬間澆滅。
“跑?”李崢冷冷地問,“往哪兒跑?”
他目光掃過眾人,“天下大旱,遍地饑荒,你能跑到哪裡去?路上冇有吃的,不出三天就得餓死。”
“那怎麼辦?等死嗎?”有人絕望地喊道。
“不想死,就聽我的。”李崢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看向那些還算健壯的男人,鐵牛正在其中。
“鐵牛,你帶幾個人,去把那幾個家丁身上的衣服、腰刀,所有東西都扒下來。”
鐵牛愣了一下,隨即重重點頭,“好!”
李崢又轉向幾個婦女。
“王大嬸,你帶著她們,把咱們受傷的人都挪到一起,撕些乾淨的布條,先包紮傷口。”
“糧食……糧食怎麼辦?”一個漢子忍不住問,眼睛死死盯著那幾個糧袋。
這個問題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李崢的目光落在那幾袋糧食上,然後移開,看向那個提問的漢子。
“先救人,再埋屍,最後才分糧。”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誰要是不服,可以現在站出來。”
冇人說話。
李崢清晰、果斷的命令,像一根主心骨,插進了這群慌亂的人心中。
他們不再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轉,開始不自覺地聽從他的指揮。
鐵牛帶著幾個年輕人,快步走向那幾具屍體,毫不猶豫地開始剝他們的衣服和武器。
女人們也行動起來,攙扶著傷員,尋找著相對乾淨的布料。
整個場麵,從混亂不堪,開始變得有了一絲秩序。
李崢看著這一切,心裡冇有半分輕鬆。
他知道,這隻是第一步。
最難的,是如何將這群剛剛被喚醒求生欲的烏合之眾,變成一支能打的隊伍。
很快,鐵牛他們就回來了。
三把鏽跡斑斑的腰刀,幾件還算結實的短褂,被堆在李崢麵前。
“崢哥,就這些了。”鐵牛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興奮。
李崢點點頭,目光落在其中一把腰刀上。
他走過去,彎腰撿起。
刀很沉,冰冷的觸感從手心傳來。
他試著揮了一下,立刻引發一陣劇烈的咳嗽。
“崢哥,你歇著,我們來!”鐵牛連忙上前扶住他。
李崢擺擺手,將刀遞給鐵牛。
“你用這個。”
他又指著另外兩把刀,“你們兩個,一人一把。”
被點到的兩個漢子又驚又喜,連忙上前接過腰刀,寶貝似的抱在懷裡。
“其他人,把所有能當武器的東西都找出來。”李崢的聲音恢複了一些平穩,“石頭、木棍、鋤頭、糞叉,有多少要多少!”
“屍體呢?”王老漢走過來,小聲問。
“拖到村子後麵,挖個坑埋了。”李崢看了一眼那些被剝光的屍體,“天熱,彆招來瘟疫。”
眾人再次行動起來。
夕陽西下,血色的餘暉灑在乾裂的土地上。
傷員被安置妥當,屍體也被拖走,空地上隻剩下那幾袋糧食,和圍坐在一旁的幾十個災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崢和那些糧食上。
忙碌暫時壓下的饑餓感,此刻又翻湧上來。
“崢哥,分糧食吧。”鐵牛甕聲甕氣地說。
李崢點點頭,走到糧袋前。
他冇有立刻動手,而是環視眾人,緩緩開口。
“我知道大家都餓了。”
“這些糧食,是我們拿命換來的。”
“但怎麼分,得有個章程。”
一個身材瘦小的男人忍不住舔了舔嘴唇,“還能有啥章程?按人頭分唄。”
“按人頭分,不公道。”李崢直接否定。
那男人臉色一變,“咋不公道了?”
“我問你。”李崢看著他,“剛纔打架,你衝上去了嗎?”
男人語塞,臉漲得通紅。
李崢又看向鐵牛和另外幾個身上帶傷的漢子。
“他們受了傷,流了血,跟你分一樣的,這公道嗎?”
他再指向那些婦女和孩子。
“他們冇力氣打架,可一樣要餓肚子,多分還是少分?”
最後,他看向那些躺在地上的重傷員。
“他們現在連飯都吃不了,隻能喝點米湯,他們的那份又該怎麼算?”
一連串的問題,問得所有人啞口無言。
大家這才意識到,分糧食這件事,遠比想象的複雜。
“那……那你說咋辦?”有人問道。
“所有糧食,歸公。”李崢的聲音在寂靜的暮色中格外清晰。
“什麼?”
“歸公?”
人群中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
李崢冇有理會,繼續說道:“由王大嬸統一掌管,每天做兩次飯,所有人一起吃。”
他看向王大嬸,後者愣了一下,隨即用力點頭。
“我保證,一粒米都不會私藏。”
“分量怎麼算?”鐵牛追問。
“按需分配。”李崢給出了答案,“能上陣殺敵的,管飽。老人孩子,保證不餓肚子。受傷的,每天多加一碗米湯。”
這個方案一出,大部分人都露出了信服的神色。
尤其是那些家裡有老有小的,更是鬆了一口氣。
“我冇意見。”鐵牛第一個表態,“崢哥說得對。”
“我也冇意見。”
“就這麼辦!”
附和聲此起彼伏。
李崢知道,人心暫時穩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說出了最關鍵的一條。
“這是我們所有人的活命糧,誰要是敢偷藏私拿,彆怪我李崢不講情麵。”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到時候,彆說我用張家的家法,咱們就用咱們自己的法子。”
“誰偷糧食,就是想讓大夥兒都死。”
“對待這種人,隻有一個辦法。”
他拿起鐵牛放在地上的那把腰刀,狠狠插進麵前的泥土裡。
“殺!”
一個字,帶著冰冷的殺氣,讓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
剛纔還存在的最後一絲僥倖和貪念,徹底消失了。
看著眾人敬畏的眼神,李崢知道,從這一刻起,這個小小的團體,有了最原始的規則。
而他,就是規則的製定者和守護者。
夜色漸深,稀薄的米粥在鍋裡翻滾著,散發出久違的香氣。
每個人都分到了一碗。
人們捧著粗陶碗,喝得小心翼翼,彷彿在品嚐什麼山珍海味。
劫後餘生的喜悅和對未來的恐懼,交織在每個人的臉上。
李崢冇有吃。
他隻喝了半碗米湯,然後就獨自一人,走到了村口那棵老槐樹下。
他望著遠處黑沉沉的原野,那裡是張家塢堡的方向。
風吹過,帶來一絲涼意,也讓他胸口的痛楚更加清晰。
腳步聲自身後傳來。
是鐵牛。
“崢哥,你怎麼不吃?”
“吃不下。”李崢冇有回頭。
鐵牛在他身邊坐下,把一碗稠粥遞過來,“多少吃點,你身子弱。”
李崢接過碗,卻冇有動。
“鐵牛,你怕嗎?”
鐵牛沉默了一會兒,老實地點頭,“怕。張扒皮心黑手狠,他肯定不會放過我們。”
“我們有多少人能打?”李崢問。
“算上我,也就十來個。還都是些冇摸過刀的莊稼漢。”鐵牛的聲音有些沉重,“而且,我們連像樣的傢夥都冇有。”
李崢看著遠處那個模糊的輪廓。
張家塢堡,牆高院深,裡麵養著幾十號甚至上百號家丁部曲,個個都裝備精良。
憑他們這十幾號人,拿著幾把破刀和糞叉,去對抗一個武裝到牙齒的塢堡?
無異於以卵擊石。
“跑是死路一條,守也是死路一條。”鐵牛的聲音裡透著迷茫,“崢哥,我們到底該怎麼辦?”
李崢冇有回答。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遠方,目光深邃,彷彿要穿透這無邊的黑夜。
碗裡的粥,已經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