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夫（女尊） 069
069
小雨淅淅瀝瀝的下著,
烏黑的雲低壓著，彷彿要吞噬這一切。
村莊內的狗都被抓來聚集到了空地上，村民們抱著腦袋跪在地上,
抖索著肩膀不敢吱聲。
膽子小一些的孩子被圍著她們拿著刀的人嚇的嚎啕大哭,
被長輩捂著嘴巴抱進了懷中低聲訓斥。
周芷乾脆摘掉了鬥笠，雨水打濕的頭發隨意擼去腦後,
小跑著濺起層層水花，“沒找到村長。”
夏金對村長有印象，院子是他給的,
每日送東西也是他來送的。
那道矮小的影子…夏金捏緊了腰間的佩刀，咬著後槽牙腮幫子繃的緊緊的。
“村長去哪裡了？”夏金目光冷冷的掃過眾人。
村民麵麵相覷，誰都不開口。
“都不說？”夏金抽出了佩刀,
天空一道閃電打過，照在泛著寒光的刀刃上，“我數到三，沒人說就殺一個，直到有人願意為止。”
不止是村民們恐慌，埋著腦袋止不住哆嗦的,
就連在旁的護衛軍也愣住了，夏金這是要屠村的意思。
“夏金！”劉統領上前還沒碰著人,
夏金腰身一轉,
刀最先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鬥笠遮住了她大半張臉,
看不清神色,
“我說過了，我們的賬日後再算,
或者你想我先拿你祭刀？”
一聲孩童稚嫩的嚎啕哭泣聲吸引了夏金的注意，有些僵硬的轉動脖子看去,
饒有意為的看向那孩童。
夏金記得這孩子來過院子裡，跟在村長的身後討了不少好吃的。
孩子沒哭幾聲就被身側的大人抱住，死死的捂著嘴巴，不斷的低頭求饒。
夏金半蹲下，纖長的手指擡高鬥笠邊緣，雨水打過的臉蒼白到透明，扯住不算和善的笑容，陰森森的道，“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小孩被捂著嘴巴，眼淚止不住的從眼眶中流出。
夏金轉動眼珠，在漆黑的雨夜中彷彿地獄爬出的修羅，“你不讓他說，那先殺了你吧。”
舉起了刀，落下時，周圍人彆開了目光。
一雙小手抓住了夏金的手腕，可笑蜉蝣撼樹，可夏金停下了動作。
小孩掙脫了大人的束縛，哭著哽咽著跪了下來，“村長…村長帶著他們去獻祭山神。”
“在哪裡！”夏金神色一變，握住了孩子的胳膊，後背滲出一片冷汗和雨水混和。
小孩顫顫巍巍的伸出手，指著一個方向，“瀑布，瀑布獻祭山神。”
夏金幾乎立刻拽過黑馬，翻身上去一刻不作停留，不去管身後人的叫喊，甩著馬鞭向瀑布而去。
山路不好走，雨水衝的泥土濕軟，不斷有泥漿從山頂留下。
馬到半路便跑不動了，時常有踩滑是危險。
黑馬似乎感受到主人的焦急，往後退了幾步，一口氣越過了狹窄的路段，被發帶綁住的鬃毛濕答答的，隨著跑動顛起。
兩側的樹林不見半點鳥獸蹤影，眼看著瀑布越來越近，夏金屏住呼吸。
瀑布的嘈雜聲在雨聲中格外清晰，夏金拉停了馬，看見了雙手雙腳被綁起的李懷書和陸修錦。
兩人渾身被淋透，寒冷的雨水忍不住打著寒顫，腿上分彆墜著一塊大石頭。
老頭耳朵微動，抹去了臉上的雨水，半眯著眼睛看去，略有些驚訝，“竟然能找過來。”
陸修錦看見夏金後忍不住的呼救，吵的老頭惡狠狠皺起眉頭，甩著巴掌就落下來。
歪著腦袋昏過去的李懷書被動靜吵醒，迷糊的睜開眼睛，雨水打在臉上格外不舒服。
發現手不能動，便在陸修錦的衣服上來回蹭。
側臉火辣辣的疼，很快嬌嫩的臉高高腫了起來，陸修錦咬著下唇不讓眼淚留下來，“快要死了，你是真的一點也不害怕。”
李懷書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陸修錦，瞪大了眼睛。
老頭手勁極大，一手提著一個人站了起來，身後就是湍急的瀑布。
其他人陸續趕了過來，見此景象皆不敢靠近，生怕刺激到老頭把人推下去的。
劉統領身後的護衛兵已經挽起弓箭，互相對峙著。
“你要什麼都可以給你，隻要把人放了。”
老頭彷彿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瘋瘋癲癲的仰望著天道，“山神是不容侵犯的！你們的到來惹怒了山神，天降暴雨懲罰你們！
你們要為平息山神的怒火做出犧牲！獻祭給山神！”
夏金不敢去看小傻子，下頜緊繃，“你要是推他們下去，我保證，你死的肯定比他們快。”
老人大笑，根本不在乎生死，嘴裡神神叨叨的唸叨著什麼。
忽然靠近老頭的草叢中動了動，兩隻濕漉漉的耳朵露了出來，狐貍壓低身子喉間發出咕嚕嚕的低吼聲，緊緊盯著老頭的腳。
後退猛得蹬地，朝著撲了過去，一口咬上了老頭的小腿。
吃疼的老頭甩著腿想把狐貍甩開，可狐貍咬的死死的不曾鬆口，老頭氣急敗壞的拿腿去撞旁邊的石頭。
小狐貍嗷了一聲鬆開了口，趴在地上怎麼也爬不起來，虛弱的大尾巴有一下沒一下的晃動著，依舊齜牙咧嘴的衝著老頭。
劉統領接過弓箭找準機會，對準了老頭的眉心。
原本還懵懵的李懷書瞬間掙紮了起來，一口咬上了老頭的手，小虎牙深深陷入了麵板裡，鮮血瞬間從嘴角流了下來。
弓箭破開空氣，眨眼間射穿了老頭的眉心。
老頭瞪大了雙眼，似乎不相信獻祭的失敗，意識彌留之際，推了把咬著他不放的小傻子。
瀑布邊的泥土濕軟，李懷書雙腳被綁住根本無法維持平衡，不受控製的向後仰去，一頭栽入了水花飛濺的瀑布之中。
陸修錦的尖叫聲驚起樹林中棲息的鳥兒，撲騰著翅膀四下亂飛。
幾乎是同一時刻，夏金扔掉的鬥笠，直奔著瀑布跳了下去。
湍急的水流根本不受控製，前麵就是瀑布斷崖處，巨大的衝擊力會讓墜著石頭的李懷書在空中被對半撕開。
夏金顧不得水的冰冷，拚命的尋找小傻子的身影，。
忽然看見了一片衣角，夏金不用太使力順著水流便被衝到了李懷書的身邊，一把抓住了小傻子的胳膊。
肺部的空氣不斷被擠壓，水中的沙石枯葉打在臉上生疼。
夏金死死扣住河低的石頭，把小傻子圈在懷中，另一隻手去摸靴筒裡藏的匕首。
還有微弱意識的李懷書鼓著嘴巴，害怕的直往外麵吐泡泡，瀕臨窒息的痛苦讓他難受的胡亂扭動，掙紮著想要浮出水麵，一雙大眼睛內充滿了恐懼。
雙手被繩子牢牢綁在身後無法抓住夏金，避免了阻礙女人動作。
匕首割斷了綁著石頭的繩子，繼而是李懷書被綁著的腳和手。
夏金鬆手把匕首扔了下去，眨眼間被帶著衝了下去。
李懷書已經沒了力氣，手臂虛虛的搭在夏金的肩膀上，憋不住的張大了嘴巴，大口的泉水往裡頭灌，身子向下沉去。
不能死！不可以死！
急促的水流中根本無法上岸，夏金放棄了念頭，鬆開了死扣著石頭的五指，已然血肉模糊。
反手緊緊抱住了李懷書，兩人順著水流衝下了瀑布。
如仙人醉酒傾倒下的酒水，卷著白色的水花落入人間河流，滋養著連綿山脈。
雨終於停了，烏雲後的陽光灑落下來，瀑布掛上了七色氣韻。
潭水中伸出一隻手，抓著邊上的青蔥草皮，撐著身體爬了上來，另一隻手還拖著一個人。
夏金趴在地上大口的喘息著，待到麻木的四肢稍微恢複了知覺，迫不及待的去看身側的人。
小傻子麵容慘白，嘴唇青紫，雙眸緊閉著，腳踝處殘留深青紫色麻繩的痕跡。
夏金也好不到哪裡去，下落時隻曉得護住懷中的人，身上的衣服被水中鋒利的雜物刮破，劃開了麵板，泡的發白的傷口隨著活動不斷滲血。
夏金捏著小傻子的鼻子，大口的吸了一口氣，俯下身子含住了小傻子的嘴唇給他渡氣。
反複幾次，人依舊沒有反應。
“醒醒！醒醒！”夏金拍打著他的臉，水珠砸在李懷書的身上，渾身冰涼的毫無人氣。
“彆死，求求你彆死。”
腦海中亂糟糟的，夏金怕的渾身都在顫抖，臉上流下的不知道是淚水還是泉水。
捏開李懷書的嘴巴，伸手去扣他嗓子眼，指望能把喝進去的水吐出來。
反射性的嘔吐確實吐出來不少，但人還是沒醒。
夏金崩潰的跪在地上把人抱了起來，無措的看著四周，哽咽道，“你怎麼跟她們一樣，都要離開我。”
當年救不了爹孃，如今救不了李懷書。
夏金不知道一路走過來的意義是什麼，難道是失去僅有的東西嗎？
巨大的痛苦包裹著了他，夏金痛恨著一切。
閃過了村莊內村民的身影，該死。
皇室護衛隊的無能，也該死。
仇恨逐漸將她吞噬，放任陰暗的心思蔓延。
一聲突兀的咳嗽打斷了夏金的思緒，眼角還帶著淚花，滿是不可思議的看向倒在懷中的人。
李懷書尖尖的下巴搭在夏金的肩膀上，眼皮虛虛的睜開一條縫隙，眼珠子轉動的很慢，嗓音嘶啞的喊了一聲，“夏金。”
軟軟的聲音，驅散了心底的陰霾。
在夏金跳下瀑布的那一刻，周芷便帶著人前往的瀑布底下，找到夏金時所有人都不可思議，竟能在如此高的瀑佈下救下李懷書。
夏金虛弱極了，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周芷扶著她起身差點踉蹌的跪下去，“李懷書喝了不少的水，快帶著他讓郎中看看。”
“李郎君那兒你不用擔心，倒是你，身上那麼多傷。”周芷拖著她上了馬，夏金被毯子包裹起最後看了一眼被簇擁著照顧的李懷書後，放心的閉上眼暈了過去。
耳畔的喧囂和瀑布嘈雜全都拋之腦後，她太累了，需要好好的睡上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