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夫(女尊) 097
097
皎月從雲層後漏出頭來,
潔白的月光灑在落滿雪的夏家後院,一隻黑色的貓從房簷上跳下,邁著輕巧的步伐在雪地留下一個又一個梅花腳印。
絲絲涼意透過窗戶縫隙鑽進屋內,
書房暖爐內的柴火劈裡啪啦的響著,
身披毛絨外衣的女人借著手邊油燈仔細翻看賬簿。
黑貓從門縫中擠進來,輕巧的跳上了桌子,
晃動著尾巴蹭過女人的胳膊,歪著身子躺了下來。
一口未動已經涼了的茶水上,飄著幾縷黑色的毛發,
罪魁禍首渾然不覺,悠哉的眯起眼睛打盹。
夏金揉捏略有些疲憊的眉眼,將黑貓抱在懷中撫摸著,
低下頭眼中帶著笑意的詢問,“你的主人呢?”
黑貓的臉搭在夏金的胳膊上,舒服的直呼嚕,閉著眼睛要睡覺的。
書房門被開啟,灌進的冷風吹的夏金眯起眼睛。程雙撣去肩膀上的落雪妥帖關好門,阻隔了冬日晚上的冷風。
少女身體正是抽條的時候,
幾個月下來長高了不少,麵容輪廓也更加向成年人過度,
恭敬的站在那兒更像是一棵青蔥柏樹。
程雙從懷中掏出兩封信件,
上前一步整齊的擺放在桌子上,
而後迅速的退回到自己的位置。
夏金垂下眼眸,
指尖劃過落在了一封上頭簽署張曉曉字樣的信件上,抵著滑到麵前。
仔細閱讀過後,
夏金勾起了唇角,愉悅的靠在椅背上,
姿態放鬆,疊好後又塞回了信封中。
“酒樓的生意越做越大,我本是不想將生意開去外頭,搶了她人的飯碗總是要招人惦記。”
夏金手中是張曉曉在京城給她寄回來的書信,已經表示找到了選址,有蓬仙居的名頭在外,做事情方便了不少。
處處都有人看在蓬仙居的名頭上行方便事。
蓬仙居的名聲在女帝題字後迅速傳播開,加上往來的各大詩人作詩作曲,不止本朝的百姓知道蓬仙居的名聲,就連她國也是知曉其名頭。
熱鬨的蓬仙居就相當於一個大型的資訊交易所,當然這點隻有蓬仙居內部人員才能察覺到,而夏金恰恰利用了這一點,手頭上收集的情報拿捏住了不少的人脈關係。
京城,是最大的資訊彙聚地,也是第一時間知道國家動向的地方。
夏金嘴上說著害怕人惦記,可手卻一點兒也沒耽誤往京城蔓延。
假模假意的歎息,“算了,我沒功夫去管其他的事情,就由著她們去吧。”
另一封信件開拆後,夏金神情逐漸冷了下來,看完後揉掉了信紙,浸在了茶水之中。
桃花似得眸子擡眼看人時帶著柔和,將趴在腿上的黑貓抱了下去,緩緩開口道,“書兒的月份大了,身邊離不開人,這段時間多虧了你幫我兩頭跑,解決了不少麻煩事。”
“大人收留了我們姐弟兩,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程雙垂在身側的雙手緊張的捏了捏。
來到夏宅不過短短小半年的時間,看似在幫著夏金做事情,實則程雙就是個傳話的,其中的內容、要做什麼都不知道。
但直覺告訴她,夏金是個深不可測,不能得罪之人,也是唯一可以依傍的大樹。
“我自知你心懷大誌,跟在我身邊打雜屈才了。”夏金沒再去看程雙的表情,“你一心想接觸鏢局的事情,這次我給你個機會,舉薦你進鏢局。”
程雙猛的擡起頭來,被身為天師的夏金推薦入虎山鏢局,可要比鏢局自行選拔來的方便多。
“大人!”
夏金擡手止住話頭,取了筆墨來洋洋灑灑寫下幾行字,吹乾上麵的墨水後折了起來,“推薦信在這裡,去或者不去,都在你。”
平日裡程雙看似穩重,心智畢竟還是個孩子,遇到點開心的事情便喜形於色,迫不及待的上前將推薦信手入袖中。
書房的門再次被推開,帶著毛絨邊的靴子踩進屋內,隨後從鬥篷下麵擠進一隻搖曳著肥碩身姿的狐貍,抖了抖毛發上的雪水,美美的來到暖爐邊趴著。
原本懶洋洋的夏金瞬間站了起來,略帶責備的扶著人走進來,帶著他坐在暖爐的旁邊,“外頭還下著雪,怎麼就出來了。”
洗漱完的李懷書手腳都還熱乎著,小臉蛋紅撲撲的靠上夏金的胳膊,水靈靈的眼睛滴溜溜。
揣在暖捂裡的手拿了出來,捏了幾根粘在夏金袖子上的黑色毛發,“喵喵?”
聽見主人叫自己,黑貓舒展懶腰從桌子後出來,一路從椅子跳到了李懷書身邊,前爪踩著扶手去嗅聞他的頭發。
“你先回去休息吧,恐怕明天去鏢局報道,可沒那麼輕鬆。”夏金揮揮手,心思全在李懷書的身上。
不管處理多大的事情,隻要李懷書在身邊,總是會忍不住的去陪著他,在李懷書懷孕後更加明顯。
程雙清楚的知道這點,不在原地礙事,帶著珍貴的推薦信自覺的離開。
晃動的燭火映在側臉,李懷書纖長的睫毛眨來眨去,從關上的門落在了夏金身上,整個人散發著倦怠。
夏金半蹲在他的麵前,握著男人的手在掌心捂著,“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幾乎是每天都要詢問上三次遍的話,稍微有點不舒服的夏金心都要懸起來了,郎中指定要往夏宅跑,生怕懷孕讓李懷書產生害怕。
不過李懷書比想象的要能坦然的多,並沒有對日漸隆起的肚子產生害怕,反倒是時常拉著夏金的手撫摸肚子,彎起月牙似的眼睛笑的開心。
李懷書搖搖頭,撓了下女人的掌心,“吃螃蟹。”
東蟹的滋味住進了李懷書的心裡,時常跟夏金提起。
想吃的東西倒是不難,就算是在天邊的食材夏金也能想辦法帶回來,隻是東蟹性寒,吃一個嘗嘗味也就罷了,偏偏李懷書一個解不了饞。
看不住,蒸多少,能吃多少的,一點兒也不知道怕。
“今晚早些休息,明天就獎勵一個。”夏金扶著他起來,全然忽視李懷書撅著嘴表示不開心。
在某些方麵,就算李懷書撒潑打滾,在夏金這兒都是沒用的。
滅了暖爐,吹了油燈,書房暗了下來。
兩隻小動物跑的倒是快,門開了一條縫隙就擠了出去,奔著主屋而去,生怕落在後麵被關外頭去。
隨著月份增大,李懷書的肚子越發明顯,身子也跟著重了起來,時常靠在軟枕上不願意動彈。
按照郎中的話,每日必要的身體活動有意義胎兒的健康,也利於生產。
旁人的話李懷書不願意聽,唯獨夏金說的他還能搭理上兩句,這也是為什麼夏金一直陪在身邊的原因。
白天帶著他在宅子裡走走,或者去南棋內轉轉,晚上則替人按摩腿腳,緩解一天下來的水腫。
習慣流程的李懷書美美的踢掉鞋子坐在床上,擼起裹褲露出兩條如玉般光潔的小腿,自然的搭在夏金的腿上,“本子。”
手指著床邊櫃子上翻過麵卡著的畫本子,看了一半草草的撂在了這裡。
拿給他後仔細的看了眼確認沒有問題後,屈起膝蓋推了推夏金,無聲的催促著。
夏金手法嫻熟的按摩著,跟著郎中後麵學了幾次,也翻閱了醫書尋找緩解孕期不適的方法,確認沒問題後每日帶著李懷書跟著教學做。
“今天來了兩封信,一封是關於酒樓的,張曉曉在京城物色到了不錯的地段,可以把蓬仙居開過去,到時候得忙起來了,不過手下能人多,用不著我操心什麼。”
知道李懷書不一定能聽明白,但夏金還是喜歡在夜晚替李懷書按摩的時候,談談最近發生的事情。
李懷書倒是給麵子,畫本子卡在了肚子上,認真的聽著女人說話。
“還有一封是鏢局寄來的,市麵上出現了一種新型武器,可以在百步外殺人於無形,鏢局接到了朝廷的委托,配合著宮裡的隊伍把東西運往京城。”
聽到這裡李懷書打了個哈欠,眼皮子犯困的打顫,又往軟枕下滑了滑。
“鏢局的意思是武器貴重,本朝花了大價錢買的,需要有經驗的表示前去押送,所以給我寫了信件來,想拜托我前往。”
瞧見李懷書瞪大的雙眼,裡頭全然沒來睏意,秀氣的眉頭擰起,腦袋直搖的,“不去。”
“我自然是不會去的,你在特殊時期,就算天塌下來,也得緩緩再去看。”
夏金手上動作沒停,緩緩談了一口氣,“距離信上說的事情還有一段距離,我寫了推薦信讓程雙先去鏢局訓練著,要是能練出來,她便跟著去。”
程雙一心想有一番作為,夏金不是不知道的,隻是這孩子心眼子死,要扔出去夏金反倒是不放心。
若不是這次鏢局需要人手,夏金還想把人留在身邊幾年磨磨性子,免得出門要吃啞巴虧。
知道不走了,李懷書坐起身來,小臉蛋靠著夏金的肩膀,拉著夏金的手貼上的隆起的肚皮,“不老實。”
“哪裡不老實了?”夏金笑著問他。
肚子裡的孩子像是為了印證爹爹的話似的,衝著夏金的手掌踢了一腳。
兩人立刻對視,夏金驚喜的看了看手掌,隨後俯下身子耳朵貼著李懷書的肚皮,又被踹了一腳。
“還真是不老實。”
李懷書眨了眨眼睛,沒在意肚子裡孩子的動靜,伸手來摸著女人的腦袋,像是在摸狐貍似的,一點點順著毛。
樂的自個在那兒笑的開心。
有推薦信在,程雙順利的被錄用,開始了嚴酷的訓練。
其中的訓練方法如何夏金並不知曉,但看程雙每日早出晚歸,滿臉的疲憊就知道定然不輕鬆。
如今楊月還在鏢局內訓練新人,恐怕是落到了她的手上,外加拿著夏金寫的推薦信,楊月可不得用儘全力去訓練她。
一想到楊月折磨人的法子,夏金小腿就酸的厲害,哪個有退路的人能承受楊月那般帶著戲耍的鍛煉的。
不止是為了新鏢師的體能,提出一些無厘頭的要求也是在訓練新鏢師的服從能力。
押送貨物一路上會發生各種突發情況,需要聽從隊伍最高指揮的抉擇。如果下麵的鏢師有自己的主張不願意服從,那很有可能會在行動上出現分歧,那將會是對人、對貨物的威脅。
前幾天從鏢局回來後的程雙倒頭就睡,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宅院內的事情都是弟弟程生在處理。
跟在姐姐身後的程生學會了不少的東西,如今乾活利索、儼然一個小大人。
夏金原以為按照程雙的性子,在楊月的手下堅持不了多久,可偏偏那孩子的容忍出人意料,在開春之際拿著人師的令牌回來了。
燈火充沛的書房內,小桌子的凳子換成了軟臥,李懷書半躺在那兒捧著畫本子看的有滋有味,肚子上頂著一個盤子,盤子裡放著各種小零嘴。
自從肚子凸顯出來後,成了李懷書放吃的小桌子,一邊看畫本子,一邊吃著解饞的零食。
身側的暖爐燒的火旺,即便是穿的單薄也不覺得半分涼意。
看到喜歡的地方折起一角來,等到夏金處理完事情後拿給她看。
從鏢局回來的程雙習慣性的前來書房跟夏金彙報一天的情況,身上帶著開春的寒涼不便望正君身邊靠,隔著距離作揖。
李懷書坐起身來,在盤子裡挑了快蜜餞,伸直胳膊要遞給程雙的。
後者不知所措的看向夏金,待到夏金點頭了,纔敢上前接過,恭敬道了聲謝。
“這個你看看。”
夏金從一堆檔案中抽出一張紙來,推給了程雙,在她看時繼續說道,“既你已成為人師,自當是要曆練的,最近鏢局內有個大單子,拿的賞錢不少,不過相對應的危險也高,你去嗎?”
程雙快速瀏覽,點了點頭。
夏金掩去眼底的擔憂,“領頭的你認識,陳洛一,記住在路上要聽她的話,萬不可貿然行動。”
要出遠門夏金不可能不擔心,起身從身後的櫃子裡抽出一卷書頁來。
“這是一路上的路線圖,當年我走過這條道,路上需要注意的地方都給你標注在上麵了,但那麼多年過去不知道變化如何,要有不明白的地方,記得張嘴問。”
開啟後上麵是新墨,不久前才乾,程雙動容的眼眶泛紅,快速的捲起收好,“我定然不會給大人丟人。”
程雙進入鏢局帶著夏金的名頭,一舉一動做事牽扯到夏金的名聲。
人也懂事,遇到不公的事情能忍也就忍了,不願意給大人增添麻煩的。
夏金拍拍她的肩膀,“最近好好休息,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不著急一時。”
程雙跟著鏢局隊伍離開那日外頭下起了暴雨,淅淅瀝瀝的雨水拍打在青石板道上,濺起薄薄水霧。
春日的暖意被一場突如其來的雨水吹散,李懷書小臉皺巴著坐在長廊之下,接著屋簷下彙聚滴落的水珠。
說好了要去郊外踏青,帶著白馬一起跑跑,誰知道雨說下就下的,一點兒征兆都沒有。
“起風了。”程生小聲嘀咕一句,小跑過來,抖開胳膊上搭著的披風,為李懷書披上,“正君回屋吧,雨都濺到衣服了。”
雨水打濕了小片衣擺,李懷書渾然不在意,從袖子中掏出一小塊包好的點心塞給了程生,腦袋靠在柱子上短促的歎了口氣。
程生聽著夏金的話在家照顧李懷書,其中有一條是彆讓人被雨水濺到。
程生心裡頭記著呢,開口沒幾句便被李懷書的糕點收買了,一屁股坐在旁邊,剝開扔進了嘴裡。
“大人去送鏢局出船了,很快就會回來的。”程雙仰起腦袋看向烏雲密佈的天空,天真的臉上滿是擔憂,“也不知道江麵上風浪大不大。”
情緒不高的李懷書低頭扣著手指,無視了在腳邊亂蹭的狐貍和黑貓,滿心滿意的等待著誰的歸來。
雨幕中一把油紙傘劃開了連串的雨珠,緩步進了後院,在看見要跑出長廊的人後沒了悠閒,連忙快幾步的上前來擋住了落下的雨水。
小傻子挺著肚子不方便抱住女人的腰,隻能側著身子環抱住胳膊,“下雨了。”
什麼心思全寫在了臉上,夏金捏了捏李懷書的鼻子,輕聲道,“雨不會太久,最多下午就停了。”
小傻子乖巧的點頭,邁著步子跨過水坑,躍上長廊的台階,“出去玩。”
夏金收傘遞給了程雙,故意沒理會李懷書。
隻見被忽視的小傻子也不惱,鬆開了抱著女人胳膊的手,雙手叉腰的在旁邊,繞著圈子的重複要出去玩。
不清楚又是跟誰學會的招數,一本正經的耍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