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海龍蛇 第10章 磐石部，永不挪窩
回到磐石部時，雨季的第一場雨，正淅淅瀝瀝地下著。
沙漠裡下雨稀罕，所有人都跑到雨裡，仰著頭接雨水喝。孩子們在雨裡跑著跳著，沙嘎也“嘎嘎”叫著撲騰，連老陶工都咧著嘴笑，說：“沙神顯靈了！大祭司的祈福管用了！”
卡魯站在雨裡，看到陳默帶著三十多個人回來，高興得直跳：“大酋長！你們回來了！還救了這麼多人！”
“嗯。”陳默笑著點頭，把救奴隸的事簡單說了說。
卡魯聽完，眼睛更亮了：“咱們現在有七十多個人了！莫巴再來，咱們就跟他拚！”
陳默沒說話，隻是看著雨裡的磐石部——新砌的石屋整整齊齊，開墾的地裡高粱芽被雨水澆得更綠了，泉眼邊擠滿了接水的人，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
這就是他們的家。
接下來的幾天，磐石部忙著擴建——又砌了十幾間石屋，挖了個更大的儲水池（用來存雨水），還把穀口的矮牆加高了不少。老陶工燒了更多的陶罐，有的裝水，有的裝糧食；娜姆帶著女人們，把撿來的駱駝毛紡成線，縫成簡陋的衣服；阿木則帶著男人們，把從礦場救回來的幾個會打鐵的奴隸（他們以前是鐵匠，被莫巴抓來挖礦）請到石屋裡，讓他們試著用撿來的廢鐵打工具——長矛頭、箭頭，甚至想試試能不能打把刀。
陳默則每天拿著傑克給的地圖，研究莫巴的部落位置和可能來的路線。他知道，莫巴遲早會來。
果然，第七天早上，沙嘎突然“嘎嘎”叫起來，聲音比以前更急。
陳默跑到穀口，往北邊看——這次不是紅泥族和彎刀族，是唇盤族的人！黑壓壓的一片，至少有兩百人，前麵的人舉著長矛，後麵的人背著槍，還有幾頭駱駝馱著帳篷和糧食，一看就是來打硬仗的。
領頭的是個高大的男人，臉上塗著油彩，嘴唇上雖然沒套陶盤（男人一般不套），但眼神凶狠得像頭豹子——應該就是莫巴。
“陳默！出來受死！”莫巴用通用語喊，聲音像打雷，“你敢搶我的奴隸，我要把你和你的破部落一起燒了！”
穀裡的人都有點慌，尤其是新來的奴隸，他們以前被莫巴欺負怕了。
卡魯趕緊站出來，對著大家喊：“彆怕！咱們有七十多人！有牆！有壕溝！還有炸彈陶罐！沙神會保佑咱們的！”
他一邊喊，一邊偷偷往陳默身邊湊：“大酋長，要不……咱們投降吧？莫巴人太多了……”
陳默瞪了他一眼：“說啥呢？忘了咱們磐石部的名字了？堅如磐石，永不挪窩！”
他走到穀口，對著莫巴喊：“莫巴！這地方是我們的家，你想搶，就得問問我們手裡的長矛答應不答應！”
“不知死活！”莫巴罵了句，揮了揮手，“給我衝！殺了他們，泉眼歸咱們！”
兩百多個唇盤族的人立刻嗷嗷叫著往穀口衝。
“所有人，按計劃行動！”陳默喊。
早就準備好的磐石部眾人立刻行動起來：阿木帶著人鑽進壕溝，卡魯抱著“炸彈陶罐”躲在矮牆後，老陶工帶著人守在儲水池邊（要是對方衝進來，就把水放出去淹他們），會打鐵的奴隸則把剛打好的鐵箭頭裝在箭上，遞給弓箭手。
唇盤族的人跑得很快，轉眼就到了穀口。
“放箭！”陳默喊。
十幾支箭“嗖嗖”地射出去，衝在最前麵的幾個唇盤族的人被射中，倒在地上。
但他們人太多了，後麵的人踩著前麵的人繼續衝。
“扔陶罐！”陳默又喊。
卡魯帶著人，把“炸彈陶罐”使勁往人群裡扔。“砰！砰！”陶罐炸開，雖然沒炸死多少人，但濃煙和硫磺石讓他們慢了下來。
“填壕溝！”莫巴喊。
唇盤族的人立刻彎腰撿石頭，往壕溝裡填。很快，壕溝就被填出了一條路。
“衝進去！”莫巴喊。
唇盤族的人順著填好的路，往穀裡衝。
“阿木，撤到矮牆後！”陳默喊。
阿木帶著人從壕溝裡跳出來，退到矮牆後麵。
唇盤族的人衝到了矮牆下，舉著長矛往牆上戳。
“用石頭砸！”陳默喊。
大家立刻拿起早就準備好的石頭，往牆下砸。石頭砸在人身上，“哎喲”聲不斷。
但唇盤族的人太多了，還是有不少人爬上了矮牆。
“跟他們拚了！”陳默舉著長矛，往一個爬上牆的唇盤族的人身上戳去。
“拚了！”大家也跟著喊，舉著長矛和對方打起來。
穀裡頓時一片混戰。陳默戳倒了一個人，又被另一個人的長矛逼得往後退；卡魯拿著根木杆，使勁往人堆裡打，臉上沾著血，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彆人的；阿木被兩個人圍攻，卻咬著牙不肯退，用長矛戳傷了一個人的腿；連老陶工都舉著個燒紅的陶罐，往一個唇盤族的人身上扔去，陶罐碎了，滾燙的陶片燙得那人慘叫一聲。
沙嘎也急了，“嘎嘎”叫著往人堆裡衝，用大翅膀扇人，還用嘴啄人的腿，竟也逼退了幾個唇盤族的人。
打了半天，唇盤族的人雖然多，但磐石部的人守著矮牆，熟悉地形，硬是沒讓他們衝進來。莫巴看著牆上的屍體越來越多，眼睛都紅了。
“開槍！給我開槍！”莫巴喊。
幾個背著槍的唇盤族的人立刻舉起槍，“砰砰”地往牆上開槍。
子彈打在牆上，濺起碎石。有個磐石部的人沒躲開，被射中了胳膊，疼得倒在地上。
“不好！”陳默心裡一沉。槍的威力太大，硬守肯定守不住。
就在這時，突然聽到莫巴那邊傳來一陣混亂的喊叫聲。
陳默抬頭一看，愣住了——莫巴的後麵，竟然衝過來一群人！都是穿著破爛衣服的奴隸，手裡拿著鋤頭、木棍，甚至還有人拿著石頭，往唇盤族的人身上打！
“是礦場裡的奴隸！”阿木驚喜地喊。
陳默也反應過來了——肯定是他上次救走的奴隸回去報信，剩下的奴隸趁機逃了出來，知道莫巴來打磐石部，特意趕來幫忙！
莫巴也懵了，回頭喊：“你們反了！反了！”
但奴隸們早就恨透了他，根本不聽，隻是一個勁地往唇盤族的人身上打。唇盤族的人被前後夾擊，頓時亂了陣腳。
“機會來了！衝！”陳默大喊。
磐石部的人也士氣大振，舉著長矛從矮牆上跳下去，往唇盤族的人身上戳。
唇盤族的人腹背受敵，根本抵擋不住，開始往後退。
“撤！快撤！”莫巴見勢不妙，再也顧不上打磐石部了，帶著人狼狽地往後跑。
“贏了！我們贏了！”卡魯高興地大喊。
大家也都跟著喊，互相抱在一起，有的哭，有的笑。
陳默站在矮牆上，看著莫巴跑遠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些跑來幫忙的奴隸，心裡突然暖暖的。
雨又下了起來，不大，卻把沙漠洗得乾乾淨淨。
卡魯跑過來，激動地對陳默說：“大酋長！咱們贏了！莫巴跑了！以後再也沒人敢欺負咱們了！”
陳默笑著點頭。他知道，莫巴可能還會回來，以後可能還會有其他部落來搗亂。
但沒關係。
他們有七十多個人，有泉眼，有土地，有會打鐵的奴隸，還有一隻會報信的鴕鳥。
最重要的是，他們有了家。
“卡魯，”陳默說，“去告訴大家，今晚殺駱駝，煮高粱粥，好好慶祝慶祝。”
“好！”卡魯高興地跑了。
陳默站在雨裡，看著自己的磐石部——石屋整齊，炊煙嫋嫋，孩子們在雨裡跑，沙嘎在旁邊“嘎嘎”叫，奴隸們和磐石部的人坐在一起，笑著說話。
他突然想起剛逃到這裡時，趴在沙堆上，以為自己要死了。
誰能想到，幾個月後，他會在這裡，有了一個家，有了七十多個家人。
風從沙漠吹來，帶著雨的濕氣，也帶著高粱芽的清香。
陳默笑了笑。
磐石部，堅如磐石，永不挪窩。
他們的故事，還長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