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高路遠,再不相逢 第1章
重獲自由的那天,老婆站在風中等我。
沒有曾經預想的大吵大鬨,也沒有歇斯底裡。
四目相對,她手裡拿著黑色大衣。
“阿景,瘦了。”
如果在以前,我一定上去牽住她的手。
啞聲問她以後能不能隻有我。
可是此刻,隻是不著痕跡掉了頭。
這一次,我們會越走越遠。
葉秋,我不愛你了。
……
冬天的風有些冷。
我裹了裹身上單薄的衣服。
葉秋快步上來扯住我的衣角。
踮著腳尖給我披上大衣。
“阿景,你彆鬨脾氣,跟我回家。”
“今天推了工作,專門來接你。”
我扯下還給她,不著痕跡退了幾步。
毫無情緒起伏。
“不用了,我做不來小三。”
一陣風過,我再次邁開腿。
這次,她沒再攔我。
隻是不緊不慢地跟著我。
我拿著僅有的錢去租房子。
可惜四處碰壁。
房東鄙夷的目光上下掃視,然後像驅趕動物一樣。
推搡著,謾罵著,趕走我。
葉秋會從後麵出來,恰好牽住我的手。
語氣有些無奈。
“阿景,你還在折騰什麼?”
“何必跟我較勁?”
我的身體打了個戰栗。
陰濕的樓道裡爬滿青苔。
空氣裡味道鹹濕微苦。
再次躲開。
“我沒跟任何一個人較勁。”
攥著手裡的錢,我不停地尋找下一個。
天空黯淡,我終於在太陽徹底消失之前。
勉強找到了一個落腳點。
房東看著我的身份證罵罵咧咧。
“原來是你這個殺人犯?”
“怎麼?攀附權貴沒成功落到這個下場?”
他充滿惡意的嗤笑。
“住可以,得翻倍。”
心不斷下沉,我鬆了口氣。
至少,還有地方住。
房間裡一股黴味。
我捲起袖子開乾,晚上十點,終於能勉強住人。
丟完垃圾上來,裡麵卻再次被扔滿垃圾。
幾個鄰居圍堵在門口,還在往裡麵扔垃圾。
“我們不跟殺人犯一起住!”
“趕出去趕出去!看見他就晦氣!”
“聽說還專門搶自己弟弟的女人,原來還是個男狐狸精。”
“還放出來乾什麼?怎麼不死在裡麵!”
我立刻衝進去攔住。
“都住手?再這樣我報警了。”
幾個人被我鎮住,隨即嫌棄的冷笑。
拿起那些垃圾開始用力往我身上砸。
“報警?你還有臉說報警?”
“看看誰會幫你這個不要臉的男人!”
“真是好心沒好報,唾沫星子淹死你!”
我出手阻止,卻依舊於事無補。
青菜葉,臭雞蛋,吃剩的湯……
統統砸在我身上。
一股腥臭味遍佈全身。
又臟又臭。
更有人拿棍子往我身上打,將死老鼠塞進我嘴裡……
那股惡心不斷上湧。
“嘔——”
我抓著門框全身發抖。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們大約累了。
一人給了我一腳瀟灑離去。
害怕、惡心、恐懼紛紛籠罩著我。
身上的臟水還在往下淌。
我用力攥緊拳頭。
葉秋踩著高跟鞋在我麵前停住。
漫不經心伸手。
修長的手指一點點撿掉我身上的垃圾。
指尖最後落在了我臉上。
冰冷的美甲。
好涼。
跟她這個人一樣。
“還繼續嗎?”
我像被定住般隻會搖頭。
“那我們回家。”
她笑了一聲,猛地撲進我懷裡。
再次回到熟悉的地方,我有些恍惚。
葉秋溫柔地給我擦身體。
“阿景,你早這麼乖就不會受這些苦。”
“現在長記性了?”
指尖有一搭沒一搭戳著我的喉結。
語氣又甜又膩。
“現在明白,離了我你什麼都做不了。”
我渾身發顫。
她就是故意的,想讓我知難而退。
她彎腰捧著我的臉,平視我的眼睛。
“阿景,你看這裡,是我特意為你留著的,什麼都沒變。”
“還是你最喜歡的風格。”
這雙眼睛漂亮極了,我好像見到了小時候的葉秋。
還沒這麼多肮臟的手段,還隻是一個想好好生活的女孩兒。
在孤兒院長大,卻因為舉報院長貪汙被丟了出來。
十幾歲的女孩兒,沒有地方可去。
跟流浪狗搶食,全身是傷。
又瘦又小。
寒風凜凜,她沒有家。
可是我喜歡她。
牽著她的手,頂著被阿婆罵的風險帶回了家。
“你一個我都養不活,又來一個,是不是想捱打?”
“我可不管,你撿回來的自己養。”
阿婆嘴硬心軟,還是收留了她。
為了讓生活好一點,我們去工地搬磚扛水泥。
兩個人三十塊一天,偶爾還被壓榨拿不到錢。
日子很苦,但也能過下去。
直到一個老工友要把自己侄子塞進來,我們徹底被趕了出去。
我們沒忍住酸了眼眶。
葉秋抱著我的腰,眉目堅定。
“不哭,有我。”
“我一定讓你和阿婆過上好日子。”
“做人,就要公正,我們一定不要成為像他們這樣的人。”
從此,她開始奮發圖強,格外努力。
高三,她憑借出色的機器人發明賣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大學,她開始成立公司,到處拉投資。
她想做,我就支援她。
我掙的錢都給她,她也到哪裡都帶著我。
每到一個城市,總會給我買禮物。
抽空帶我去坐摩天輪。
隻有在我這裡,她纔像個單純的小女孩。
在最高點,捧著我的臉,小心翼翼地親吻。
“陳景,這麼多年,謝謝你沒有放棄我。”
“相信我,我們會一輩子幸福的。”
“我們一定一定,永遠不要分開。”
她拒絕了很多手腳不乾淨的人。
過程也十分艱難。
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但好在成功了。
她說她如果成為一個商人,一定公正不阿。
讓每一個努力的人,有最好的歸宿。
她的確成為了商人,可惜她的公平,偏給了另一個人。
二十五歲那年,她有了自己的公司。
是年輕一輩裡最突出的女總裁。
買了自己的房子,隻有我的名字。
買了最貴的豪車,卻是我最普通的生日禮物。
也是這一年,我的堂弟陳榮逃出深山來投奔我。
他穿著破爛的衣服,說著蹩腳的普通話,侷促地站在門口。
又黑又瘦。
像隻被徹底拋棄的孤狼。
我出生在大山,他們養不活。
反正孩子多,男孩兒女孩兒都丟。
我被丟的時候,陳榮才剛出生。
如果不是遇到阿婆,我大概率會死。
這份天然的情緒讓我忍不住心疼他。
一向沉默不語的葉秋也勾著我的小指。
“弟弟可憐,讓我忍不住想起我們的從前。”
“住下吧,反正我們也不缺錢。”
“就當給我們以後的孩子積德了。”
“這世上的公平太少了,我們能救一個是一個。”
我很高興,葉秋沒有忘記從前。
也始終覺得,她的初心會支撐我們走很遠。
她親了親我的喉結。
可我無法想到。
這是陳榮人生的開始。
也是我整個噩夢的開始。
陳榮住進了我的家。
大概是愧疚使然,他總想做些什麼。
有時候是摔壞我昂貴的手錶,有時候是錯丟葉秋給我買的生日禮物。
甚至好幾次,燙壞了葉秋的限量版裙子。
可一向厭蠢的她。
居然會彎腰安慰他。
葉秋開始變了。
恨不得住在公司的人開始準點下班。
每天抽出一個小時教陳榮講普通話。
甚至熬夜做出了生字表,一個個教他摸著喉嚨念。
那時我有些生氣。
提出找老師或者送去學校。
葉秋拒絕了。
“交給彆人不安全,壞人這麼多,萬一被欺負了怎麼辦?”
“而且……教他的過程總會讓我想起小時候的你。”
看著她真摯的眼神,我還是沒再多說。
再後來,陳榮每天想方設法纏著葉秋。
總問些奇奇怪怪的問題。
可她居然也有耐心地解答了。
我總覺得是陳榮太小,容易依賴。
於是我總帶他出去。
帶他去買衣服,帶他去高階餐廳,帶他去見我的朋友。
給他買車,甚至買房子。
他變得越來越帥,越來越多的女孩兒喜歡他。
偶爾錘我一拳。
叫我哥。
他說他要一輩子跟著我,給我當牛做馬。
我也很高興。
我覺得我是成功的。
這是我在世界上,為數不多的親情。
漸漸地,我讓他把家裡的活兒交給保姆。
可他還是自己熨葉秋的衣服。
說不知道怎麼感謝我們。
我也隻是笑笑覺得他太單純。
兄弟之間,根本不需要感謝。
後來阿婆生病,我去醫院照顧。
葉秋委屈地說想我,想吃我做的飯。
黏糊糊的聲音讓我心頭一軟。
連著熬了幾個夜,我決定趕回去給她做飯。
卻發現,在我的床上。
兩人衣衫儘褪,葉秋趴在陳榮身上。
胸膛上全是刺目的咬痕。
此刻,心底的大山陡然轟塌。
“艸,泥馬。”
我忍不住爆了粗口,扛起椅子狠狠砸向陳榮。
可葉秋擋在他麵前,冷眼望著我。
她那樣嬌小,根本受不住這一下。
我強忍著怒氣放下。
“氣出了,鬨夠了?出去。”
“彆在這兒像個瘋子,嚇到阿榮怎麼辦?”
這一次,她毫無顧忌地偏袒陳榮。
我上前鉗製住她的手腕,要她給我解釋。
卻被她用力甩開。
“一直鬨有完沒完?”
“我們已經結婚了,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我也答應給你個孩子,不會有人威脅到你的地位。”
“阿榮年紀小,你彆欺負他。”
陳榮躲在葉秋身後,目光挑釁。
“哥,彆生氣……是我一時糊塗。”
“可是姐姐又美又颯,身上的香水味好迷人,我實在是沒控製住,我真的好喜歡。”
“哥,我願意給你當牛做馬,隻要你容下我。”
我握緊拳頭,閉上眼。
好一個一時糊塗。
好一個當牛做馬。
真是好極了。
我瘋了一樣。
忍不住學潑婦。
把她那些照片發給合作商,把他們的事跡在朋友圈裡廣泛傳播。
甚至主動約那些富人。
將我看到的一幕幕重複性地說出去。
她們一開始還感興趣,後麵開始對我避之不及。
我覺得——
我越來越像男版的祥林嫂。
那些人沒幾個乾淨的,這些對葉秋根本造不成什麼影響。
我甚至崩潰到想跟他們同歸於儘。
掛上麵具給他們做了飯。
下了毒。
我想乾脆去一起死。
可是葉秋根本沒讓陳榮回來。
隻是有些愧疚地哄著我。
第一次溫柔地給我喂飯。
我從醫院醒來。
瘦了十幾斤。
可葉秋,再沒出現過。
陳榮被她藏在了公司。
為了給他騰位置,乾脆利落將我開除。
甚至直接說我勾引她,是小三上位不知廉恥。
如果不是我,她和陳榮會很幸福。
不過她不計較我的過錯。
安排陳榮上去就是總監的職位。
曾在會議上公開坦明。
“阿榮是我的人,年輕氣盛進來玩一玩,你們都讓讓他。”
“誰要是跟他使絆子就是跟我過不去,這公司也就不用待下去了。”
“他想要的你們就給,我來善後。”
不敢想。
葉秋啊葉秋。
一個曾經會舉報貪汙的人,一個立誌成為好商人的人。
最後為了一個山裡來的男人。
什麼都放棄了。
她把公司當工具,隻為了哄陳榮高興。
其實她什麼都知道。
她知道下麵的人有多不容易,她知道這樣會讓多少人受苦。
可她就是樂意。
也不在乎。
因為現在,她就是資本。
為了陳榮。
她在合作上幾次出爾反爾。
甚至上來就是幾個大專案給他練手。
虧損,也毫不在乎。
這樣看來,我好像是個笑話。
她說能人任職,所以我做的每個方案都是自己熬夜做出來的。
她甚至吝嗇於給我意見。
甚至她去談合作,有好多都是我在背後幫她擺平的。
我談的每個合作都是不間斷跑出來的。
可她輕而易舉,毀掉了所有。
我試圖出去反駁,可他們的眼神都好怪異,好可怕。
我隻能待在房間裡。
不敢聽見一點兒聲音。
不知道過了多少天。
葉秋施捨般回來。
把方案砸在我腳邊。
“這方案是不是故意的?”
“你用就沒事,現在阿榮拿去用用怎麼就不行?還被合作商罵了一頓。”
“你是不是就見不得他好?”
我已經有些軀體症狀了。
一個勁地往後縮。
“我沒有……不是……”
可她扇了我一巴掌。
腳使勁踩著我的手。
“現在,去道歉,想想怎麼補救。”
“不然……”
威脅的話不言而喻。
她用紙巾漫不經心擦著自己的手。
“阿景,你該明白,沒了我你什麼都不是。”
“所以,彆想著反抗。”
“我丈夫的位置你還想要,就乖乖聽話。”
我想衝上去。
我想打死他們。
可我又不甘心。不甘心過了這麼多年苦日子,最後什麼都沒有。
我拖著幾乎快要散架的軀體。
熬夜修改方案。
三次登門被拒。
他們說,不和不擇手段的人共事。
他們指著我的鼻子罵我。
說一看麵相就不是什麼好人。
我整整求了半個月,淋著大雨等了三天。
才換來一個重新合作的機會。
可是那些天。
葉秋一個電話都沒來過。
也沒去公司。
她陪著陳榮旅遊。
在海邊,牽手散步。
吃著他吃剩的午飯,一起拍照留戀。
這時候,葉秋很幸福。
甚至重新合作,也是我寫方案稿子,給陳榮去談。
徹底忘記了那個,陪她十幾年的男人。
陳榮成功拿下合作那天。
葉秋很開心。
在臨城包了大屏,上麵全是他們的照片。
他們在所有人的見證下擁抱親吻。
廝混到半夜。
我待在死寂的房子裡,死死盯著這張床。
這張……
這張……我曾經為了她睡得舒服。
自己親手做的床。
這張,我們曾經恩愛過,後來也布滿他們氣息的床。
再次踏進這間房子,已是淩晨。
葉秋身上還殘留著淡淡的檀香味。
跪坐在地上抱住我,哼哼唧唧著把頭埋進我懷裡。
我下意識擰眉。
“阿榮喜歡這味道……”
她居然還好心地解釋了。
可我聽不進去,像條死魚癱在地上。
她輕輕戳著我的肩膀。
“阿景,你不明白嗎?你要做的,是討好我。”
“陳榮隻是養在外麵,家裡的人一直是你。”
我再也強忍不住心裡的苦,暴力推開。
強聲質問。
“位置給了,所以小三上位的名聲也得給我是嗎?”
“是我破壞了你們,是我狼心狗肺是嗎?”
葉秋緊擰著眉。
“名聲而已,有什麼打緊。”
“阿榮年紀小,臉皮薄,你擔個壞名聲又不會怎麼著。”
我笑了。
他臉皮薄,我就活該!
什麼不好的都該是我。
可是我好累啊。
葉秋歎了口氣,懸在空中的手停下。
“給你熱了牛奶,放在桌子上,記得喝。”
“好好睡一覺,晚安。”
她甚至在臨走時,還親了親我的額頭。
可我為什麼覺得,筋疲力儘了。
可是第二天雨夜。
她慌裡慌張進來。
瘋狂吻我。
我以為她迴心轉意了。
沉寂許久的心再次悸動。
我心軟的回應。
把累癱了的她抱進懷裡。
她輕輕咬我。
“阿景,阿榮今天撞了人,你替他去最合適。”
“什麼?”
我知道自己的聲音在抖。
“他今天太想我,路上出了岔子,昨晚已經嚇得說不出話了。”
“他這些年一直跟著我,也離不開我,更受不了苦。”
“你進去替他幾年。”
“放心,我會打點好讓他們少幾年,到時候我去接你,出來也還跟現在一樣,嗯?”
心口好像堵著一口惡氣。
我暴力甩開她。
“葉秋,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我這輩子都會毀了的!”
“之前那些流言已經把你毀得差不多了,也不差這一次。”
她挑了挑眉,甚至還抽空回了陳榮的訊息。
我推開窗指著外麵,氣憤到發抖。
“葉秋,你讓我去我就跳下去。”
“活的和死的,你選一個。”
她慢悠悠瞥了一眼。
“二樓,死不了。”
“不過我勸你好好想想阿婆。”
“一個當三並且殺人的孫子她受不受得了。”
“如果你答應,我保證她不知道,一定好好贍養。”
那一刻,我放棄了掙紮。
我以為我會死在裡麵。
幸運的是沒有。
不幸的是,阿婆還是知道了,她死了。
我沒見到。
她到死都覺得,她養了一個很糟糕的孫子。
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已經眼眶泛酸。
回過神,葉秋主動踮腳吻上我的眼皮。
“阿景,我說過了,隻要你出來,還是我的丈夫。”
“我們也還和從前一樣。”
我輕鬆地勾了勾唇,大手掐上她的美腰。
“好啊。”
葉秋愣住。
“阿景,你說什麼?”
語氣平靜似水,手掌在她腰間用上力。
“我說好。”
她準備好的話被堵在了喉嚨。
最後激動地把臉埋進我懷裡。
使勁撒嬌。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多害怕失去我。
我還聽見她喉嚨裡一閃而過的哽咽。
“阿景,對不起,你去了之後,我整夜睡不著覺。”
“我才發現……是我錯了。”
“是我太心軟,太會心疼人,阿榮哭一哭我就答應了,是你受苦了。”
她紅著眼,看著我的眼睛。
“不過現在好了,我肯定讓你天天過好日子。”
她翻出來結婚證塞進我手裡。
帶著笑意喋喋不休。
“你看,這是我們的結婚證,你不在的這些天我每天都貼身帶著。”
“你看我們笑的多開心,我們多幸福啊。”
我剛滿二十二歲就跟葉秋結了婚。
那時候我們正青澀。
也是最乾淨的時候。
刮刮樂中十塊都讓我們高興好久。
那天去領證。
她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覺。
半夜把我搖醒。
嘀嘀咕咕說了好多話。
問我想沒想好,去了就不能改了。
讓我以後一定要對她負責。
我確定的那一刻,她激動地流淚。
她說要對我好一輩子。
還學電視劇裡給我念詩。
“山無棱,天地合,纔敢與君絕。”
“你的笑容是我今生最大的眷戀。”
念個台詞磕磕巴巴,十幾歲的少女心事在二十歲終於掩蓋不住了。
二十二歲那年,我確定她真的很愛我。
誰知道後來會變呢。
變得那樣惡語相向。
見我遲遲不語,葉秋重新收好。
“先放在我這兒,我給你好好保管。”
“你想看我就拿出來。”
其實我一點也不想看。
反倒很疲憊。
我輕輕嗯了一聲。
隻不過她好像很有精力。
拉著我的手去客廳。
“老公,我讓人給你單獨準備了畫室,你不是一直唸叨嗎。”
“從現在開始,我每天都看你畫畫好不好?”
畫室乾淨透亮。
無數個日夜,我曾經幻想過。
那時候她說要給我當模特。
後來她開公司,也就擱置了。
再後來她越來越忙,在一起坐下來都成了奢望。
“老公?”
葉秋緊張地望著我。
“嗯,進去吧。”
她興致勃勃給我介紹著,我卻有些心不在焉。
葉秋格外不安。
“老公,你沒什麼要問我的嗎?”
我搖了搖頭。
“沒有。”
“真的沒有嗎?”
“比如……關於陳榮?”
“關於孩子?”
她小心翼翼試探。
我的目光重新回到畫架上。
“你自己心裡有數就好。”
“我有數……”
她明顯被噎住,抓住我的手。
十指相扣。
貼身蹭我。
“你從前不是這樣的。”
“這樣不對。”
我沒理她,她眼神閃過痛苦。
“你從前都什麼會問我。”
“問我去了哪兒,問我跟誰在一起,問我有沒有吃飯。”
“問我工作……”
說到這裡戛然而止。
她的心跳好像漏了兩拍。
隻是緊了緊手。
“抱歉。”
我長長歎了口氣,抽出。
“葉秋,你很清楚,我們不是從前了。”
中間經曆了太多太多。
我想跟她一刀兩斷,一拍兩散。
可是她非要把我困住。
我疲憊到沒有精力跟她去掰扯過去。
也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呼吸放輕,葉秋抿唇。
“我知道,我會好好補償你。”
“但是你彆想離開我。”
“我真的離不開你。”
監獄裡,我嚴重失眠。
完全睡不好。
永遠緊繃著身體,戒備著身邊的一切。
天剛亮我就起了。
去了阿婆的墓地。
大概很久沒人來過了。
墓碑上都是灰。
旁邊有兩顆樹。
阿婆在世時一直唸叨說死了墓前要載兩棵樹。
那時候我和葉秋總會出聲打斷。
我摸了摸樹,忍不住哽咽。
“阿婆……”
我把碑擦得發亮,靜靜地坐在了她旁邊。
“阿婆,我給你帶了糖餅。”
“吃吧。”
我無助的擦著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