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高路遠,再不相逢 第2章
不知道阿婆死的時候有多難過。
她到死都覺得,她一手拉扯大的孩子。
是個所有人都不齒的人。
我顫抖著摸碑上的照片。
“阿婆,我沒有做。”
“哥,什麼時候出來的也不說一聲。”
陳榮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目光帶著嘚瑟。
“看來在裡麵受了不少苦,哥你回家可要多吃點。”
“也算是謝了你這麼多年的養育。”
“嘖嘖嘖,就是可惜,阿婆死前一直唸叨。”
“說當初就應該——讓你自生自滅。”
“閉嘴。”
我忍無可忍,衝上去狠狠踹開。
壓住他的手臂,強迫他跪下。
“道歉。”
“呃…嗬,鬆開。”
我繼續給了他一腳。
“道歉。”
阿婆的身體做了手術,明明好了不少。
如果不是他故意去嘚瑟,根本就不會出意外。
這是他欠阿婆的!
不知道哪兒來的勁,他暴力推開。
起身,望著我洋洋得意。
故意理了理袖子。
“哥你還不知道吧?姐姐已經有了我的孩子。”
“到時候一出生,公司都是他的。”
“而且秋秋已經答應我——會跟你離婚。”
我大腦空白了一瞬。
說得真好。
會給我補償。
其實已經懷了彆人的孩子。
我更像個笑話。
可悲又可憐。
望著陳榮。
眼裡抑製不住厭惡。
“渣男配賤女,剛好。”
“陳景,你閉嘴!”
陳榮氣得黑了臉。
用力撞過來。
我不著痕跡躲開。
“啊——”
不偏不倚,剛好撞在了阿婆的碑上。
額頭鮮血順著臉流。
他疼的直喘粗氣。
“啊,嘶——”
忽然變了臉。
“哥,你這麼恨我,姐姐不會放過你的。”
“明明我已經在跟你道歉了。”
“姐姐,我流血了,快救我,彆讓我們的孩子沒了父親。”
話音剛落,葉秋出現。
看了看地麵的人,目光落在我身上。
主動拿起我的拳頭,小心翼翼觸控。
“你怎麼樣?沒受傷吧?”
打量一番,見我沒事纔看向陳榮。
“你不在家待著跑出來乾什麼?”
“誰讓你來找他麻煩的?”
陳榮紅著眼。
“姐姐,我頭好疼。”
“晚上還要給孩子胎教呢,不能誤了正事。”
葉秋皺眉。
“你閉嘴。”
“出事了打120,找我我又不是醫生。”
“學著安分些,彆給我鬨事。”
說完看都不看一眼,急切抓著我的手。
“阿景,老公,你彆生氣。”
“你聽我給你解釋。”
“這個孩子是意外,我不是故意的。”
“而且那天我把他當成你……”
我後退了兩步。
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
她怎麼好意思的。
轉身。
心底隻覺得一陣厭煩。
又吵又鬨。
“我不想知道,也不感興趣。”
“你們兩個人的事,不要摻和到我身上。”
難得清淨了兩天。
第三天葉秋又來了。
眉眼很疲憊。
拿出一個盒子遞給我。
“送你的禮物,看看。”
是個戒指,不對。
是一對。
在燈光下折射出令人心動的光芒。
“喜歡嗎?”
“我們以後就戴這個好不好?”
我拿在手裡把玩。
“怎麼?外麵那個哄完了,現在回來哄屋裡的?”
葉秋沉默來一會兒。
“我沒哄他。”
“我不想見他,在公司待著。”
“孩子我做掉了,你放心,不會再有下一次。”
目光落在她臉上,的確白的有些不像話。
她也真捨得。
“啪”的一聲。
我合上盒子,直接扔進垃圾桶。
葉秋瞳孔一縮,伸出手。
“你!”
“這是我專門找人定做的,你怎麼……”
好似想到什麼,她歎了口氣垂下。
“算了,不喜歡這樣的我們再重新找人設計。”
我沒看她,牆上掛著的婚紗照無比諷刺。
我扯唇:
“葉秋,我們的婚戒也是我找人做了很久的。”
那時候剛結婚,還沒什麼錢。
可我還是想給她最好的。
我找的是個老師傅。
在那裡當學徒。
軟磨硬泡半年。
師傅才答應給我們做。
結果在後來。
因為陳榮隨隨便便一句話。
被她順手丟進了下水道。
現在這一對,我看著隻覺得無比諷刺。
又覺得可笑。
“我……”
葉秋臉色發白,幾乎站不穩,發現自己無從辯解。
把黑卡塞進我手裡。
“那你想要什麼自己去買。”
即刻又反悔。
“不行,我陪你一起去。”
我的確毫不客氣。
車,表,西裝,一個不落。
那時候心疼她,總是省吃儉用。
總覺得是小時候太苦。
我想著她在外麵不容易,我就好好做家庭煮夫。
後來才發現,都省下來給了彆人。
葉秋也不說話,隻在後麵跟著買單。
靜靜跟在後麵。
忽然間,滿天飛下來的傳單。
印著我的頭像。
還有那些“光輝事跡”。
爬床上位不擇手段。
逼迫老婆流產回家。
故意殺人逃逸坐牢。
在公司任性妄為。
……
那些原本該在陳榮身上的。
現在通通給了我。
我站在原地靜靜看著。
疼嗎?
好像已經麻木了。
就像活生生被砍了一刀。
都不覺得痛苦。
葉秋卻崩潰了。
她瘋狂撿起來團成球丟掉。
“不是的,不是他。”
“他沒錯,這些都不是他乾的!”
“是陳榮,陳榮!”
路過的行人就像子彈。
指哪兒打哪兒。
把手上的東西瘋狂的砸向我。
葉秋擋在我麵前。
伸手捂住我的眼睛。
然後又死死抱住。
念念有詞。
“阿景,你快說,快說不是你,你沒錯,是我的錯。”
“是我不該……不該欺負你。”
“你打我罵我,你說話啊。”
我抬頭望著天。
“葉秋,你說,反正我的人生已經毀了,再爛一點也無所謂。”
“你說他年紀小,所以不好的都是我該。”
“所以現在,你滿意嗎?”
葉秋瘋了一般,全身發抖。
伸手捂住我的嘴。
使勁貼我的臉。
“不是!”
“不滿意!不是的。”
她瘋狂搖頭。
“不……”
“我的阿景是好阿景。我的阿景很棒很棒的。”
“都不是你做的,不是你做的。”
可我始終無動於衷。
眼淚順著臉掉在地上。
難受。
葉秋努力吻我。
“對不起。”
“我會給你討回公道的。”
“一定會的,你相信我。”
小心翼翼抬頭。
“我把陳榮趕走。”
“我讓你恢複到從前。”
“我們是不是就能重新開始?”
回去之後。
葉秋把陳榮解雇。
直接發布宣告,擺出了那些證據。
澄清了那些不屬於我的罪名。
也答應重新讓我回公司。
原來清白和不清白之間。
隻是她的一個行為,幾句話。
她選擇偏袒誰,誰就清白。
那些人人喊打的物件變成了陳榮。
偶爾夾雜著幾聲對於我的唏噓。
她想讓我回去。
我拒絕了。
人不會在同一個地方跌倒兩次。
我跟她提了離婚。
她也拒絕了。
崩潰的砸了家裡所有能砸的東西。
抱著我說不行。
看起來比當初我撞見她跟陳榮睡一起還要生氣。
她讓人看著我。
給了所有的承諾,唯獨離婚。
甚至在第二天,把陳榮送走了。
那個跟她糾纏不清好幾年的男人。
她輕飄飄送走了。
彷彿隻是個過客。
雨連續下了一週。
白天也暗的看不清方向。
就好像我的一生。
晚上,她踉蹌著進來。
從後麵抱住我。
“老公,我頭疼。”
“發燒了。”
我不耐地推開。
“發燒了去醫院。”
迷離的眼神好像清醒了幾分。
直直望著。
“老公,你不疼我。”
“我這裡,難受。”
食指指著心臟的地方。
“一個星期,你沒有給我打電話。”
“沒有催我回家,也沒有問我。”
“你是不是真的,不在乎我了?”
聲音在抖。
她在害怕。
原來她也會害怕嗎?
我平靜的抽開。
“有事麼。”
“我想你陪陪我。”
“想你回公司。”
“想回到過去。”
我抬頭看天花板。
“不可能了。”
緊繃著的弦好像斷了。
她連著扇自己。
烏黑的秀發變得亂糟糟的。
“我錯了。”
“原諒我。”
“還有可能,對不對?”
我深吸口氣。
平靜的撥通了陳榮的電話。
“來接她走。”
“現在,立刻——”
“閉嘴。”
她奪過電話,砸的稀巴爛。
抵著我的肩膀。
渾身燙的厲害。
“我要你陪我!你!”
“不要把我推給彆人,不要。”
她喉嚨裡幾乎發不出聲。
“我們明明,很幸福的。”
是啊,明明很幸福。
所以她為什麼要出軌。
所以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我不明白她。
她緊貼著我。
想要縮緊我懷裡。
像是在找什麼安全感。
身上越來越燙了。
良久,忽然抬頭。
指著床,討好的笑。
“老公,我們把這張床換掉!”
“不要這個,我們以後睡乾淨的床。”
望著這張大床。
我閃過一陣刺痛。
她真的什麼都知道。
我提著腿躲開。
任由她摔在地上。
沉默許久。
她迷茫壓著嗓子。
“不喜歡……那我先去公司。”
“你放心,不會再有任何男人。”
清晨。
微弱的光透進房間。
我伸出布滿老繭的手。
感受不到溫度。
陳榮不知道從哪兒闖進來的。
全身淩亂,早已不是意氣風發的模樣。
他彷彿恨毒了我。
“就是因為你!姐姐纔不要我。”
“憑什麼她這些年一直念著你!”
“給我買的禮物也是你喜歡的,憑什麼!”
“隻要你消失了,姐姐就永遠屬於我了。”
他詭異地笑著。
好像瘋了。
來不及反應。
周圍燃起熊熊大火。
恍惚中,隻看見他一個勝利的背影。
大火越燒越旺,周圍升起滾滾濃煙。
我被嗆地眼淚直流。
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我好像看見了阿婆。
好想她。
想告訴她,我沒有變壞。
我隻是當初——
救了一個不該救的人。
愛了這麼久。
好後悔。
恍惚間,好像被什麼拖著。
葉秋嗓音在顫抖。
“彆睡。”
“活著,求你。”
“哪怕……離婚。”
她紅著眼,不知道是被煙熏得還是害怕的。
拖著我往外跑。
柱子即將倒下的那刻。
她用儘全力將我送了出去。
火柱壓在她臉上。
她悶哼一聲。
眼底,好像是慶幸。
慌亂間,我找出電話報了警。
咬咬牙。
將她公司貪汙的不正當競爭全捅了出去。
以及之前,讓我頂罪的過去。
葉秋的書房沒對我設防。
從她讓陳榮進公司那一刻起。
手上就沒再乾淨過。
以前那個乾淨的小女孩,變成了徹底的壞人。
也再沒考慮過普通人的死活。
證據多的數不過來。
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整理。
費了很大的功夫才勉強弄完整。
這一次,毫不猶豫交了出去。
帶著離婚協議到醫院的時候。
葉秋剛醒。
臉上遍佈著可怕的傷疤。
看見我眼底閃過一絲微光。
還想勾住我的手。
“阿景,你來了。”
我把東西遞給她。
“簽了吧。”
她看了看,忽然笑了。
沉默。
然後簽字。
好像用儘了所有的力氣。
“剛剛,警察給我打電話了。”
她望著窗外。
“那些證據……你整理的很完整。”
我沒說話。
隻是把離婚協議放進包裡。
“其實我很慶幸。”
“慶幸你沒變得跟我一樣。”
見我不答,她苦笑一聲。
“不像我,早就不乾淨了。”
“答應我,以後,找個好女人。”
我終於平視她。
心底覺得聒噪。
她像一個跳梁小醜。
在我失去一切後。
反過來假模假樣安慰和承諾。
“葉秋。”
“你這個人,配不上你的初心。”
推開門出去。
我沒再停留。
也沒回頭。
再聽見她的訊息。
聽說她數罪並罰,大概率再也出不來了。
陳榮也被關了進去。
葉氏一夜之前化為烏有。
看起來就像從未存在過。
那棟曾經屬於我的房子。
也早就成為了灰燼。
我換了個城市。
這裡沒有人認識我。
找了一家新公司入職。
開始了新的生活。
……
後來在路上。
我再次看見了一個小女孩。
舉報攤主昧著良心貪老太太的錢。
被追著打了幾條街。
全身上下沒一塊好肉。
她也依舊說。
“做人要良心。”
把要回來的錢哆哆嗦嗦塞給了老太太。
明明她自己也瘦的像猴。
我問過她的名字。
她說她叫葉春。
春天。
是希望。
我不知道她以後是好是壞。
但我清楚。
在此刻。
她是個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