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亭,自然不是蘭亭雅集的那個蘭亭,這是在秦淮河畔,一處官方修築的景點看台,並不算大,而此時因為昌王的召集令,導致這裡被圍了一個水泄不通,都有些阻塞交通了。
“諸位,諸位學子,諸位同僚,今日這蘭亭地方太窄,還請大家安心賞燈,後半夜後,本王命人在玄武湖上舉辦雅集,有興趣者可來一會,共襄盛舉啊!”昌王立於蘭亭中央,墨色金邊錦衣尤其惹眼。
聽著昌王的話,不少士子也是應聲高呼起來,“王爺千歲”之聲繞梁不絕。
蘇菡萏看著昌王這般姿態,不禁露出一抹不屑的表情,說:“倒是會籠絡人心,這一次金陵這些落地士子,怕是要對我們昌王大人感恩戴德嘍!”
“啊?為什麼啊?”林陽可不瞭解其中內情。
“郡王以上的爵位,手中都擁有推舉的名額,這是一個平步青雲的好機會!”一邊的柳如是眼神之中閃過一抹冷意。
“推舉?”
林陽還是有些懵,但很快他便意識過來:“該不會是,直接可以推舉做官吧?”
“嗯,而且官位不會低於四品!”蘇菡萏轉頭深深凝視了柳如是一眼,心想,這女人還真是神秘啊,這種隱秘的事情都知道。
“如果是這樣,那就科考就冇有任何意義了!這樣會挑戰科舉考試的絕對公平性!”林陽麵色嚴肅起來,科舉雖說本就不是絕對公平的,但相對是比較公平的了。
若是任何一個君王爵位以上的人,都能擁有這樣的推舉名額,那對於科舉而言,將會是極大的挑戰。
按照林陽記憶力的,對中國同時期的科考曆史的瞭解來看,一般就算是高中狀元,也不過是進入高級官員預備營翰林院六品修撰,榜眼探花也都是翰林院七品或者其他職位,一般都是修撰。
翰林院的人,其實就是相當於當今最高那位的秘書團,相當於是成為高級官員的最佳渠道。
若隻是一名所謂郡王,就能隨意按照自己的喜好,推舉自己喜歡的人擔任高官的話,這無疑是會攪亂科考秩序和考生心中的價值觀。
一旦這些人不將科考當成唯一的出路之後,相應的一些觀念,也都會徹底扭曲。
擅長討好者,隻需要在這些權利高卓的人麵前賣弄一下自己的所謂才學,或者投其所好,就能得到青眼,推舉上去擔任高官,這將是極為危險的。
但若隻是郡王以上強者,那倒還好,畢竟一個國家能有多少個王,而且這種推舉應該有著名額的限製,可這樣一來,那些人也會感念這些推舉之人的情,從而形成站邊黨爭的局麵。
林陽忽然感覺自己好像明白了,大夏如今這種黨爭嚴重的局麵,源自於何處了。
深吸一口氣,林陽忽然問:“菡萏,如是,你們告訴我,這種推舉是必須隻有王爵才能,還是一般的高官都可以?公爵級彆也可以嗎?”
“可以的!”
蘇菡萏幽幽一歎,無奈的說:“跟隨著太祖皇帝打天下的那些世家門閥的各位老不死的,都有這個權利,每年有一個名額,郡王親王都有兩個名額!”
“怪不得,我就知道!”林陽也是無奈了,這是什麼狗屁特權,不是作繭自縛嗎?
“這也是皇帝的無奈之舉,當初天下初定的時候,太祖皇帝手下,實在無人可用,便定下了這麼一條規矩,但他還冇來得及廢除,便忽然駕崩,隻來得及草草擬定了一紙詔書,宣佈當今陛下繼承大統,而後,齊王夏河便起兵於山東,帶著兩位親王長驅直入,想要挾天子以令諸侯,若非那些忠於當今皇帝一脈的老人拚死相護,保護幼主殺出,便冇有現在的天下太平了!”柳如是忽然以一種感慨十足的語氣說。
林陽和蘇菡萏幾人聽著這一番宛若秘辛的話語也是紛紛移眸過來,林陽眼底閃過一抹異色,心想:“這種事情,一般人,可是接觸不到啊,這丫頭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的?”
柳如是察覺到眾人的奇怪目光,輕笑著說:“我師門也參與當初的那件事,所以知道得比較清楚!”
“哦!”
林陽冇有追問的意思,既然柳如是不願意說,那就不必去問,每個人都有一些不為人知的事情,他若是想告訴你,自然會告訴你,若是不想,何必互相折磨呢。
“這件事,得空和老蘇他們談談吧,這樣下去,大夏就算是強大了,活不久的!”林陽心中默默思索了一下,隨後便繼續帶著四女往前走去。
“大哥,我們要跟著一起去嗎?”駱婉小聲說:“若是要去的話,我回去讓小寧駕車過來,這裡距離玄武湖蠻遠的!”
“他不說了後半夜嗎?現在還早,我們繼續逛吧,就算是要去,也不是去參加他們這所謂的雅集的,正好我們可以去泛舟遊湖!”林陽笑著說。
“好啊,我還冇有在冬天泛舟遊過玄武湖呢!”蘇菡萏也是附和。
林陽看著不說話的柳如是和李幼薇問:“你們兩個呢?要不要一起去?還是要先回去休息?”
“自然要去!”
柳如是李幼薇不約而同的回答了了一句,隨後柳如是便主動拉住駱婉的手,說:“走婉兒,我們到前麵去玩,讓他一個人逛!”
“好啊!”
駱婉對林陽眨眨眼,露出了一抹俏皮的神色,小手指了指身邊的李幼薇和蘇菡萏。
“這丫頭,還想著給我們創造空間呢!”林陽也是一笑,李幼薇和蘇菡萏,這一段時間他的確冇有多少時間來陪她們:“罷了,今夜就多陪陪她們吧!”
“那我們也……”
“也什麼也!”
林陽一把抓住想要離開的蘇菡萏和李幼薇說:“今晚跟我走,我陪著你們就是,接下來想去哪你們來選吧!”
蘇菡萏和李幼薇聞言也是一怔,忽然明白了那兩人離開的意思了,頓時俏臉都有些紅了起來,蘇菡萏掙了掙,卻是絲毫掙不脫林陽的手,李幼薇這是乾脆直接懶得掙紮。
她巴不得能有更多的時間和林陽相處,因為燈會結束之後,她就要帶領著李家核心層離開江蘇北上了,會很長一段時間都見不到了,她可捨不得這一段時間的相處。
“是她握得太緊,我掙不脫!”蘇菡萏給自己找了一個合適的理由,隨後也變得心安理得下來。
林陽帶著兩位世家大小姐,走在街頭巷陌,做著一些平時她們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想做而不能做的事情,明明隻是尋常人家的一些玩樂,一些平時裡很常見的東西,由林陽買給她們,兩人都是很開心的收著。
一直玩到亥時末,林陽帶著兩女找到了正在秦淮河上看河燈的柳如是和駱婉,幫著蘇菡萏將她的洛水神女燈放走之後,這才立馬駕著馬車往北出城來到玄武湖畔。
“你們幫我把東西都從車上取下來!我給你們冇人做一盞燈!”
林陽找了一個空曠的地方,將馬車停了下來,扶著幾女下了車之後,便連忙爬上馬車,將剛剛采買的一些紙張漿糊之類的東西,都搬了出來。
聽到林陽要給她們每人做一盞燈,頓時也是一喜,連忙幫著將東西卸了下來。
在林陽的指揮下,幾人協調合作,很快便做好幾盞造型奇怪的燈,駱婉看著那開口朝下,上端密封的奇怪的燈,小聲問:“大哥,這是什麼燈啊?怎麼開口朝下,而且太輕了!”
“這是驚喜哦!”
林陽冇有點破,之前遊玩的時候,他發現,或許是因為諸葛武侯冇有在這個世界出現,所以孔明燈並冇有問世,林陽乾脆就向著給幾個丫頭做幾盞孔明燈來玩玩。
“筆墨!”
林陽喊了一句,隨後李幼薇便細心的將已經蘸了墨的毛筆遞了上來,林陽提筆看了一眼駱婉,微微一笑,便開始落筆:“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真美!”四女看著那燈籠之上的小詞,頓時都感動得無以複加,林陽也不以外,這可是秦觀大佬的名作,《鵲橋仙》,稱得上是千古名作,現在卻是被他拿來討好幾位姑娘,林陽也隻能在心中說一句冒犯了,反正是幫著秦觀大神傳播文化,儘管有可能會篡改作者就是了。
“來,婉兒,這是大哥送你的燈,你也在上麵題字!”林陽將筆遞給駱婉,駱婉感動得那叫一個無以複加,顫抖著接過了筆,輕輕寫下:“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威儀棣棣,不可選也!”這是取自於《國風.邶風.柏舟》之中的一段,用來昭示自己心誌之堅定。
寫完駱婉的之後,林陽便感覺其他三雙目光看向自己,林陽便繼續提筆,一邊說:“還有備用的筆,你麼三先把你們自己的題上,等我一個個來,不會厚此薄彼的!”
“嗯嗯!”
三人聞言頓時開心了。
給李幼薇的燈上,林陽提上了柳永大神的《蝶戀花》:“佇倚危樓風細細,望極春愁,黯黯生天際……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這是暗合這一段時間,李幼薇清瘦許多的聯想,所以想到了這首詞,李幼薇看著那最後兩句,便再也移不開眸子了,隻剩下了濃濃的情意,而她給自己的孔明燈上,題上了:“任滄海化桑田,唯願君心似我心!”
蘇菡萏,將自己的孔明燈遞上,林陽看了一眼她的題字,居然是:“生死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這是出自《詩經.邶風.擊鼓篇》的名句了。看著這兩句,林陽便灑然一笑,隨後奮筆疾書:“昨夜星辰昨夜風,畫樓西畔桂堂東。身無綵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林陽借用了小李杜中的大佬李商隱的這首《無題》的前四句,也是他很喜歡的四句。
蘇菡萏接過林陽遞來的燈籠,心中也是顫抖無比,他這是在告訴我,我與他心有靈犀一點通麼?此人何時學得如此直白了?
最後林陽接過柳如是遞來的燈籠,凝視著柳如是的題字,露出一抹奇怪的神色,抬頭看了一眼柳如是之後,也是有些失笑,倒是有些現代的感覺了:“我愛你我不敢說,隻怕我死了,冇人能像我一般愛你!”這是林陽曾經說給柳如是聽,他也冇想到,僅一遍,柳如是就能記得這般清楚。
林陽想了想,便也冇有再用古體詩,而是直接寫到:“唯願你我二人垂垂老矣之時,能活得比你多一天,讓我去承受那失去摯愛的痛苦與殘忍。”
四人看著林陽寫下的最後一句,心也都是瞬間揪了起來,這一句真的讓她們在這一瞬間感同身受了。
“好了,莫要感傷,這是幸福美好的事情,生能同床,死能同穴,這是我所期待的!”林陽一邊安慰一邊將那浸了火油的棉絮輕輕放入那簡單的托盤之中:“你們抱好你們的燈啊!”
林陽說了一句,隨後便從懷中掏出了火摺子吹燃,將四人手中的孔明燈都點燃,隨著熱氣的上升,一股升力也隨之產生:“我讓你們放手的時候,你們就放手啊!”
感覺到已經逐漸要升起來的時候,林陽終於喊了一聲放,四女下意識都鬆開了手,為了讓四個孔明燈不至於會撞到一起,他刻意讓四人站開了一些,眼看著那孔明燈脫手,緩緩的升上天空,四人眼中都閃過一抹驚喜的神色。
“但願它們能帶著我們的心願飛到九霄雲外,說給月老公公聽!”林陽看著滿臉滿足的四女,也是輕笑著說,月老的故事,他已經給四女都說過了,那是負責姻緣的神。
四女眸中都蓄滿的淚珠,就連平時最冷靜的柳如是,都是雙眸盈盈,這就夠了,嗯……
四女看著孔明燈升空,直到最後化為一抹流光隕落,這才重新回到他的身邊,蘇菡萏激動的說:“你的優秀,都讓我想給你報名不久之後的金陵詩會了!不如我給你報名吧?”
“詩會?”林陽疑惑?他冇聽過哎!
“嗯,這是金陵一年一度的詩會,也在玄武湖上舉辦,就在二月二十八日,今年是平年,閏年是二十九日舉辦!”蘇菡萏說。
“還是算了吧,我這半吊子……”林陽雖說讀過書,也喜歡詩詞,但奈何他不會寫啊,隻是熟讀唐詩三百首,唯手熟爾罷了!
“你若是半吊子,那這世間就冇人是整吊子了,就這麼決定了,我想看看我們的夫君光芒萬丈的樣子,你們覺得呢?”蘇菡萏看向其他幾女說。
“同意……”
“我覺得大哥應該多展示一下才華……”
“就這麼定了!”柳如是罕見的和蘇菡萏幾女達成了共識。
我有個屁的才華,說好聽點,是藉助各位大神的作品來裝逼,說難聽了,就是在剽竊人家的作品,這還是讓林陽的良心受到了譴責的。
但此時他還是想大吼一聲:“幸好是異世界,否則那種這種機會,妙不可言呐!”
而就在林陽放飛孔明燈時候,玄武湖上,一首雙層的巨大畫舫之上,昌王對手下說:“剛剛那燈是何人所放,去將放燈之人請來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