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熵海溯生錄 第829章 存在的星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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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乘梓

沈溯的指尖在共生網路終端的冷光屏上懸停了三秒,指腹還殘留著剛才拆解靈魂晶片時,接觸到的金屬導熱片的冰涼觸感。議會大廳的穹頂傳來細微的嗡鳴,那是空氣迴圈係統在過濾漂浮的“存在星塵雲”——那些被銷毀了五次以上的輪回者記憶碎片,此刻正像被打散的銀河碎屑,黏附在每個議員的製服肩章上,折射出帶著金屬鏽跡的微光。

他本該在三十分鐘前提交《輪回記憶歸檔修正案》,但此刻終端螢幕上的文字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扭曲。“第三章

記憶銷毀閾值”的標題下方,原本整齊的條款突然斷裂,跳出來一行從未錄入過的文字:“如果記憶可以被刪除,那存在過的痛是否也算謊言?”

議會大廳角落的自動咖啡機還在冒著熱氣,沈溯端著瓷杯轉身時,恰好撞見能源議員林野的助理正慌亂地擦拭袖口。深灰色的製服上,一團星塵雲正像活物般蜷縮成螺旋狀,接觸到咖啡漬的瞬間,竟析出了淡藍色的熒光——這是共生網路的最高許可權標識色,隻有輪回次數超過十次的“守序者”才能觸發。

“沈顧問,您的咖啡。”助理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遞過來的杯子在沈溯掌心輕輕磕碰了一下。瓷杯的杯沿有一道極細的裂痕,裂痕裡卡著半片透明的晶片殘片,邊緣還沾著乾涸的暗紅色物質,像是人類的血跡,又像是星塵雲凝固後的結晶。

沈溯不動聲色地用指腹蓋住裂痕,餘光掃過議會大廳的主螢幕。原本正在播放聯邦經濟報告的畫麵突然卡頓,畫麵切到了一片燃燒的廢墟——那是百年前“熵增戰爭”的戰場遺址,而鏡頭中央,一個穿著黑色作戰服的身影正跪在地堡前,懷裡抱著的人製服上,赫然印著林野議員現在的編號:ls-07。

“奇怪,主螢幕怎麼故障了?”旁邊傳來其他議員的議論聲。沈溯抬頭時,畫麵已經切回了經濟資料,但他清楚地看見,那個黑色作戰服的背影轉身時,脖頸後露出了一串紋身——那是他自己的輪回標記,一個被星塵纏繞的沙漏。

他低頭看向掌心的咖啡杯,杯沿的裂痕裡,星塵雲正順著杯壁緩緩流動,在桌麵上拚出一行小字:“第七次輪回,你在廢墟裡埋了什麼?”

回到座位時,沈溯的靈魂晶片突然發出刺耳的蜂鳴。他立刻按下終端上的遮蔽按鈕,但晶片內部像是有電流在亂竄,耳邊開始回蕩起斷斷續續的聲音——是女人的哭聲,混著金屬摩擦的銳響,還有他自己的聲音在嘶吼:“不能銷毀,這些記憶是……”

聲音戛然而止。沈溯猛地攥緊拳頭,指節泛白。作為聯邦唯一擁有“記憶回溯許可權”的顧問,他的靈魂晶片經過七次強化,理論上不可能被外部訊號乾擾。但剛才的聲音太過清晰,清晰到他能分辨出,那女人的哭聲裡,夾雜著他母親臨終前的喘息節奏。

“沈顧問,您還好嗎?”坐在隔壁的生態議員蘇芮遞過來一瓶營養液,她的瞳孔裡映著穹頂飄落的星塵雲,“剛才星塵雲飄過的時候,我的晶片也有點異常,好像看到了……我從未去過的海底實驗室。”

沈溯接過營養液,瓶身上的生產日期是三年前,但標簽角落有一個用指甲刻的“8”——那是輪回者標記未完成記憶的暗號,代表“第八次輪回的遺憾”。他突然注意到,蘇芮的手腕上戴著一串黑曜石手鏈,每顆珠子上都有細微的刻痕,拚起來正是剛才咖啡杯沿上的晶片殘片圖案。

“蘇議員,您的手鏈……”

“哦,這是上次去北極考察時撿的,”蘇芮的眼神閃爍了一下,迅速把手腕藏到桌子底下,“聽說那裡以前是輪回者的記憶銷毀站,說不定是紀念品呢。”

沈溯還想追問,議會大廳的燈光突然暗了下來。隻有穹頂的應急燈還亮著,將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地麵上的影子裡,竟有不少額外的手臂和頭顱——像是有另一個人,藏在他們的影子裡。

21:47,終端突然接入未知訊號,顯示的畫麵是議會大廳的通風管道。一個穿著維修服的人正用鑷子夾起星塵雲,放進透明的試管裡。維修服的領口彆著一枚徽章,是十年前被解散的“記憶保護組織”的標誌。

沈溯放大畫麵,發現那人的工牌上寫著“林助理”。但當畫麵切換到那人的側臉時,他的呼吸突然停滯——那是他自己的臉,隻是左眼下方多了一道疤痕,是他第六次輪回時,在爆炸中留下的傷口。

“星塵雲裡有‘守序者’的訊號,編號s-08,是沈溯的第七次輪回身份。他在熵增戰爭後埋了半塊核心晶片,地點在議會大廳的地基下。林野的晶片裡有刪除指令,要在星塵雲擴散前銷毀所有關於‘第八次輪回’的記憶。”

“我的手鏈是海底實驗室的鑰匙,刻痕是坐標。沈溯現在看到的‘林助理’,是他自己的潛意識投影,他在阻止自己找到核心晶片。”

“……星塵雲裡的提問不是隨機的,是沈溯母親的意識碎片。當年我們銷毀她的記憶時,她把‘存在本質’的答案藏在了沈溯的晶片裡。現在星塵雲在重組,他快想起一切了。”

“告訴維修部,把通風管道裡的星塵雲都收集起來,用高溫銷毀——彆讓他看到地基下的那具屍體,那是他第八次輪回的自己。”

沈溯關掉終端,掌心的咖啡杯已經涼透。杯沿的裂痕裡,星塵雲突然凝聚成一個小小的人影,是他母親的樣子。人影張了張嘴,說的話和星塵雲裡的提問一樣:“如果記憶可以被刪除,那存在過的痛是否也算謊言?”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麵上劃出刺耳的聲響。周圍的議員紛紛側目,他們的靈魂晶片開始同步播放片段——有人看到自己前世在記憶銷毀站工作的場景,有人看到自己親手刪除了愛人的記憶,還有人看到地基下的屍體,穿著和沈溯現在一樣的製服。

星塵雲突然加速流動,在議會大廳的中央彙聚成一個巨大的沙漏,沙漏的沙子是淡藍色的,每一粒沙子裡都有一個未完成的提紋。沈溯一步步走向沙漏,指尖觸碰到沙粒的瞬間,所有的片段突然重合——

他看到自己第七次輪回時,在廢墟裡埋下了核心晶片;看到第八次輪回的自己,因為試圖阻止記憶銷毀,被林野的人殺死在議會大廳的地基下;看到蘇芮的海底實驗室裡,儲存著所有被刪除的輪回者記憶;看到林助理其實是他自己的意識投影,一直在引導他找到真相。

沙漏的沙子突然停止流動,最上方的沙粒拚出一行字:“痛不是謊言,是存在過的證明。”

沈溯的靈魂晶片發出劇烈的光芒,他的眼前閃過無數畫麵——五次輪回的死亡,七次記憶的刪除,還有母親臨終前對他說的話:“記住你經曆的每一次痛,那是你區彆於機器的地方。”

議會大廳的地基開始震動,地麵裂開一道縫隙,露出下麵的金屬蓋板。蓋板上刻著一串編號,是沈溯的第八次輪回編號。他伸手去推蓋板,身後傳來蘇芮的聲音:“彆開啟,裡麵是你最不想麵對的真相——你第八次輪回時,為了保護核心晶片,親手刪除了自己的記憶,還殺死了試圖阻止你的我。”

沈溯的手停在半空中。星塵雲在他的頭頂盤旋,形成一個巨大的問號。他能聽到周圍的靈魂晶片在播放更多的片段,有他自己的,有蘇芮的,有林野的,還有無數輪回者的。這些片段像拚圖一樣,慢慢拚湊出“人類存在本質”的輪廓——不是記憶的完整,而是即使記憶被刪除,依然能通過痛、遺憾和愛,找回自己的存在。

蓋板下傳來細微的敲擊聲,像是有人在裡麵敲門。沈溯深吸一口氣,指尖終於碰到了蓋板的邊緣。他不知道開啟後會看到什麼,是第八次輪回的自己,還是更多被隱藏的記憶。但他知道,星塵雲裡的提問,已經有了答案。

痛不是謊言,是星塵裡最亮的光,是證明他們曾經存在過的,唯一痕跡。

沙漏裡的沙子開始反向流動,星塵雲重新散開,飄向議會大廳的每個角落。沈溯的晶片不再蜂鳴,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清晰的記憶——他第八次輪回時,在地基下刻下的一句話:“下一次輪回,彆再刪除我對母親的記憶。”

金屬蓋板被推開的瞬間,一股帶著潮濕鐵鏽味的冷風從縫隙裡湧出來,卷著幾片星塵雲撲在沈溯的臉上。那些星塵觸到麵板的刹那,突然化作細碎的光點鑽進他的毛孔,耳邊瞬間響起無數重疊的聲音——有孩童的笑聲,有齒輪轉動的哢嗒聲,還有他自己第八次輪回時的聲音,在低聲重複:“鎖死核心,彆讓他們找到。”

地基下並非預想中的黑暗,而是被淡藍色的熒光填滿,光線來自牆壁上鑲嵌的無數塊靈魂晶片殘片。沈溯踩著鏽蝕的金屬階梯往下走,每一步都能聽到腳下傳來細微的碎裂聲,像是踩在凝固的星塵上。

階梯儘頭是一間約莫十平米的密室,正中央懸浮著一個半透明的“繭”——由星塵和晶片線路纏繞而成,裡麵蜷縮著一個穿著聯邦製服的人,側臉和沈溯一模一樣,隻是左眼下方沒有那道第六次輪回留下的疤痕。

“第八次的我。”沈溯伸出手,指尖還沒碰到繭殼,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繭殼表麵突然浮現出一行血色文字,和咖啡杯沿裂痕裡的字跡完全一致:“你終於來了,帶著被刪除的痛。”

密室的角落堆著一堆破損的終端裝置,其中一台螢幕還亮著,上麵顯示著未傳送的通訊記錄:“蘇芮的海底實驗室坐標已加密,核心晶片藏在熵增戰爭遺址的地堡夾層——彆相信林野,他的晶片裡藏著‘守序者’的終極指令:銷毀所有輪回者的‘痛覺記憶’。”

沈溯剛要伸手去碰終端,身後突然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響。他轉身時,隻見林野一員站在階梯口,手裡握著一把能量槍,槍口的藍光映在他的靈魂晶片上,折射出詭異的波紋——那是晶片被強行篡改的痕跡,和蘇芮手鏈上的刻痕圖案完全吻合。

“沈顧問,你不該開啟這裡。”林野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這些記憶本該永遠埋在地基下,就像你母親的意識碎片,不該出現在星塵雲裡。”

沈溯的餘光掃過密室的牆壁,突然發現那些晶片殘片拚起來的圖案,正是他第七次輪回時埋下的核心晶片紋路。而繭殼裡的“自己”,此刻緩緩睜開眼睛,瞳孔裡映出的不是沈溯的臉,而是蘇芮手腕上的黑曜石手鏈。

蘇芮坐在海底實驗室的控製台前,指尖在螢幕上飛快地敲擊。實驗室的玻璃牆外,遊過一群發出淡藍色熒光的深海魚,它們的遊動軌跡和星塵雲的流動方向完全一致——這是“記憶同步”的征兆,意味著沈溯正在接近核心真相。

控製台的抽屜裡,放著一本泛黃的筆記本,第一頁寫著“沈溯第八次輪回日誌”,字跡卻和蘇芮的筆跡一模一樣。日誌裡夾著一張照片,照片上的沈溯正抱著一個穿著白色實驗服的女人,女人的手腕上戴著和蘇芮同款的黑曜石手鏈,領口彆著“記憶保護組織”的徽章。

“星塵雲的擴散速度比預期快了三倍。”實驗室的ai突然發出警報,螢幕上彈出林野的通訊請求。蘇芮猶豫了兩秒,按下了接聽鍵,林野的臉出現在螢幕上,背景是議會大廳的地基密室——沈溯正站在繭殼前,和第八次輪回的自己對視。

“把海底實驗室的坐標發給我,”林野的聲音帶著命令的口吻,“否則我現在就銷毀沈溯的第八次輪回記憶。”

蘇芮的手指懸在鍵盤上,目光落在控製台旁的一個金屬盒子上。盒子裡裝著半塊核心晶片,晶片的邊緣沾著乾涸的暗紅色物質,和咖啡杯沿裂痕裡的結晶一模一樣。她突然想起沈溯第七次輪回時說過的話:“核心晶片裡藏著‘存在本質’的答案,而答案需要兩個人的記憶碎片才能解鎖——一個是我,一個是你。”

22:15,繭殼裡的“第八次自己”開始說話,聲音斷斷續續,像是被訊號乾擾:“當年熵增戰爭後,林野為了控製輪回者,提出‘無痛輪回計劃’——刪除所有痛覺記憶,讓輪回者變成沒有情感的工具。你母親發現後,把反對計劃的證據藏在覈心晶片裡,卻被林野銷毀了記憶。”

“你第八次輪回時,為了保護晶片,假裝同意刪除記憶,卻在地基下留下了線索。”沈溯追問,指尖碰到繭殼的瞬間,無數記憶碎片湧入腦海——他第八次輪回時,親手把核心晶片分成兩半,一半埋在熵增戰爭遺址,一半交給了蘇芮。

“黑曜石手鏈是解鎖核心晶片的鑰匙,每顆珠子上的刻痕都是坐標——北極記憶銷毀站、熵增戰爭遺址、海底實驗室、議會大廳地基,這四個地方藏著記憶碎片。沈溯不知道的是,他母親的意識碎片不僅在星塵雲裡,還在我的靈魂晶片裡——當年我是他母親的助手,親眼看著她把意識碎片注入我的晶片。”

“林野的目標不是銷毀記憶,而是奪取核心晶片裡的‘意識融合’技術,讓自己成為共生網路的唯一主宰。沈溯第八次輪回時殺死的‘我’,其實是林野製造的克隆體,真正的我一直在海底實驗室保護晶片碎片。”

“沈溯的母親太天真,以為意識碎片能阻止計劃。她不知道,‘無痛輪回計劃’隻是幌子,我真正想要的是‘共生意識重構’——把所有輪回者的意識融合成一個整體,由我掌控。沈溯的第八次輪回記憶裡,藏著意識融合的關鍵程式碼,隻要銷毀他的記憶,我就能完成計劃。”

“蘇芮以為她在保護晶片,其實她的靈魂晶片早就被我植入了‘意識追蹤’程式——隻要她靠近核心晶片,我就能定位晶片的位置。現在,沈溯在密室裡,蘇芮在海底實驗室,晶片碎片在他們手裡,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沈溯關掉終端,看向繭殼裡的“自己”。對方突然伸出手,穿過半透明的繭殼,指尖觸到沈溯的靈魂晶片。晶片瞬間發出劇烈的光芒,密室的牆壁開始震動,那些鑲嵌的晶片殘片紛紛脫落,在空中彙聚成一個巨大的“記憶投影”——

投影裡,沈溯的母親正站在記憶銷毀站的控製台前,手裡握著半塊核心晶片,對旁邊的蘇芮說:“如果有一天沈溯找到你,告訴他,痛不是負擔,是連線過去和未來的紐帶。即使記憶被刪除,痛覺留下的痕跡,也會指引他找到真相。”

投影突然消失,密室的地麵開始塌陷。沈溯轉身想跑,卻被繭殼裡的“自己”抓住手腕。對方的掌心傳來熟悉的溫度,和他第七次輪回時握住母親手的溫度一模一樣。

“彆去找蘇芮,”“第八次自己”的聲音變得清晰,“林野在她的實驗室裡埋了炸彈,隻要核心晶片靠近,就會引爆——他想把我們和記憶一起銷毀。”

沈溯的心臟猛地一縮,耳邊響起蘇芮剛纔在議會大廳說的話:“我的晶片也有點異常,好像看到了我從未去過的海底實驗室。”——那不是異常,是蘇芮在向他傳遞訊號,她早就知道實驗室裡有炸彈。

議會大廳的星塵雲突然再次彙聚,形成一個巨大的人形輪廓,輪廓的臉和沈溯母親的樣子一模一樣。所有議員的靈魂晶片同時發出蜂鳴,播放出同一段記憶——林野在記憶銷毀站裡,親手刪除了沈溯母親的記憶,卻沒發現她把意識碎片藏在了星塵雲裡。

“林野議員,你還有什麼要解釋的?”一名議員站起身,指著星塵雲形成的人形輪廓。林野的臉色變得蒼白,手裡的能量槍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沈溯從地基密室裡跑出來,手裡握著從繭殼上取下的一塊晶片殘片。他看向蘇芮的座位,那裡空無一人,隻有一串黑曜石手鏈放在桌麵上,手鏈的珠子拚成一行小字:“海底實驗室的炸彈倒計時還有十分鐘,核心晶片的另一半在我這裡——想救我,就來熵增戰爭遺址。”

星塵雲形成的人形輪廓突然開口說話,聲音傳遍整個議會大廳:“如果記憶可以被刪除,那存在過的愛是否也算謊言?”——這是星塵雲的第二個提問,也是“存在本質”的終極謎題。

沈溯握緊手裡的晶片殘片,轉身向議會大廳的出口跑去。他知道,蘇芮在熵增戰爭遺址等他,林野也會去那裡——那裡不僅有核心晶片的另一半,還有他母親留下的最後一段記憶碎片。

星塵雲在他身後緩緩散開,飄向議會大廳的每個角落,落在每個議員的靈魂晶片上。沈溯的耳邊,響起母親臨終前的最後一句話:“記住,無論輪回多少次,愛和痛都是你存在過的證明,永遠不會被刪除。”

他跑出議會大廳,夜空裡飄著淡淡的星塵雲,像一條銀色的絲帶,指引著他前往熵增戰爭遺址的方向。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麼,是蘇芮的笑容,還是林野的陷阱,但他知道,隻要握著手裡的晶片殘片,隻要記得母親的話,他就能找到“存在本質”的終極答案。

熵增戰爭遺址的方向,傳來一陣微弱的藍光,那是核心晶片發出的訊號,也是蘇芮在向他招手。沈溯加快腳步,指尖的晶片殘片開始發燙,像是在回應星塵雲的提問,回應他輪回了八次的痛與愛。

星塵雲織成的銀帶在夜空中飄曳,沈溯的靴底踏過熵增戰爭遺址的焦土時,揚起的灰燼裡還摻著未完全消散的淡藍色光點——那是百年前戰死輪回者的記憶殘粒,此刻正順著他的呼吸鑽進鼻腔,帶著鐵鏽與海鹽混合的味道。遺址中央的地堡殘骸半埋在沙礫中,破損的金屬門楣上,“熵減實驗室”的字樣被彈孔割裂,卻仍能看見門沿處刻著的細小圖案:星塵纏繞的沙漏,和他脖頸後的輪回標記一模一樣。

沈溯推開地堡鐵門,鉸鏈發出刺耳的吱呀聲,驚飛了棲息在橫梁上的熒光蝶——這些人造生物的翅膀上印著細碎的晶片紋路,飛過牆麵時,翅膀的磷粉竟在岩壁上拚出一串坐標,與蘇芮手鏈珠子的刻痕完全吻合。

地堡底層的實驗室儲存得異常完整,中央的操作檯覆蓋著一層薄灰,台麵中央嵌著一個凹槽,形狀恰好能容納他掌心的晶片殘片。沈溯剛將殘片嵌入凹槽,操作檯突然亮起淡藍色的光,全息投影從台麵升起,映出蘇芮的身影——她坐在海底實驗室的控製台前,身後的玻璃牆外,深海魚的遊動軌跡正逐漸紊亂,控製台的倒計時螢幕顯示著“00:03:47”。

“沈溯,彆碰操作檯右側的紅色按鈕。”投影裡的蘇芮語速急促,指尖劃過螢幕上的晶片圖譜,“林野的意識追蹤程式已經鎖定這裡,他隨時會到。核心晶片的另一半在實驗室的冷藏櫃裡,櫃門的密碼是你母親的生日——0719,也是熵增戰爭結束的日子。”

投影突然卡頓,畫麵切換成林野的臉,他的身後站著兩個穿著黑色作戰服的人,手裡押著一個被束縛的身影——那人穿著和蘇芮相同的白色實驗服,手腕上戴著黑曜石手鏈,正是沈溯在照片裡見過的“記憶保護組織”成員。

“沈顧問,我給你三分鐘。”林野的聲音帶著笑意,鏡頭突然轉向實驗室的角落,那裡堆著幾具覆蓋白布的屍體,白佈下露出的製服編號,赫然是議會大廳裡幾位提出反對“無痛輪回計劃”的議員編號,“要麼把晶片殘片交給我,要麼看著蘇芮和這些‘記憶叛逆者’一起消失。”

沈溯的指尖懸在冷藏櫃的密碼鎖上,餘光掃過操作檯的抽屜。抽屜縫隙裡露出半張泛黃的紙,上麵寫著一行小字:“紅色按鈕是記憶同步開關,不是銷毀鍵——蘇芮留。”他突然想起蘇芮實驗室日誌裡的話:“答案需要兩個人的記憶碎片才能解鎖”,心臟猛地一縮——林野從一開始就弄錯了,核心晶片的解鎖金鑰,從來不是晶片殘片,而是他和蘇芮的記憶共鳴。

22:42,冷藏櫃被開啟的瞬間,一股寒氣撲麵而來,櫃內的金屬托盤上放著半塊核心晶片,晶片表麵刻著他母親的簽名——“林晚”,旁邊壓著一張折疊的信紙,字跡是母親的筆跡:

“小溯,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已經把意識碎片注入了蘇芮的晶片。林野的‘意識融合’計劃需要‘宿主’,而你第八次輪回的記憶裡,藏著阻止融合的程式碼——當年我在覈心晶片裡設定了‘記憶鎖’,隻有你和蘇芮的記憶同時同步,才能啟用程式碼。紅色按鈕不是銷毀鍵,是同步開關,彆怕痛,痛是我們存在的證明。”

信紙的背麵畫著一個簡易的電路圖,標注著“意識融合裝置的弱點”——裝置的核心在林野的靈魂晶片裡,隻要破壞晶片,計劃就會失敗。沈溯握緊信紙,突然聽見地堡入口傳來腳步聲,林野的笑聲順著樓梯往下飄:“沈顧問,時間快到了。”

“倒計時00:01:30,林野的炸彈程式已經啟動,實驗室的氧氣係統被破壞。我把母親的意識碎片從晶片裡提取出來,注入了深海魚的神經中樞——它們會帶著碎片遊向地堡,幫沈溯完成記憶同步。”

“剛才林野押來的‘我’是克隆體,真正的我早就通過海底隧道來到地堡,現在就在實驗室的通風管道裡。我看到沈溯找到了母親的信,他正伸手去碰紅色按鈕——彆怕,沈溯,即使我們的記憶被刪除,我也會記得,你第七次輪回時在廢墟裡抱著我,說要保護所有有痛覺的輪回者。”

日誌的最後,畫著一個小小的星塵沙漏,旁邊寫著“0719”。

“目標已進入地堡,同步裝置準備啟動。克隆體已經按計劃帶到,沈溯應該會相信蘇芮在我手裡。等他按下紅色按鈕——我故意標注成銷毀鍵,他就會觸發意識融合程式,到時候所有輪回者的意識都會被我吸收,成為共生網路的主宰。”

“那些深海魚的異常流動是個麻煩,但不重要了。議會的議員已經被我控製,‘無痛輪回計劃’明天就會通過,到時候沒有痛覺的輪回者,就是我最聽話的工具。沈溯的母親以為意識碎片能阻止我?真是天真,她的碎片隻會成為我融合意識的養料。”

語音突然中斷,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響,接著是林野的怒吼:“誰在通風管道裡?!”

沈溯按下紅色按鈕的瞬間,操作檯突然發出劇烈的光芒,他的靈魂晶片開始發燙,無數記憶碎片湧入腦海——

他看到第七次輪回時,自己在熵增戰爭的戰場上,抱著受傷的蘇芮躲在地堡裡,她的手腕上戴著剛做好的黑曜石手鏈,說:“等戰爭結束,我們去海底看魚。”

他看到第八次輪回時,母親把核心晶片分成兩半,塞給他一半說:“彆讓林野把輪回者變成機器。”他在地基下刻下“彆刪除我對母親的記憶”時,蘇芮就站在身後,手裡握著另一半晶片。

他看到蘇芮在海底實驗室裡,把母親的意識碎片注入深海魚體內,倒計時螢幕旁放著一張照片——照片上的他和蘇芮坐在地堡的屋頂,手裡拿著用星塵碎片拚成的“0719”。

“沈溯,小心身後!”通風管道裡傳來蘇芮的聲音,她順著管道跳下,手裡握著一把能量槍,槍口對準林野的胸口。林野剛要轉身,地堡的牆壁突然震動,無數熒光蝶飛進來,翅膀的磷粉在他頭頂彙聚成一個人形輪廓——那是沈溯母親的意識碎片,正伸手去抓林野脖頸後的靈魂晶片。

“不可能!你的意識碎片怎麼會在這裡?”林野的臉色慘白,伸手去拔腰間的武器,卻被沈溯死死按住手腕。沈溯的指尖觸到林野的靈魂晶片,突然想起母親信裡的話,猛地發力,將晶片從林野的後頸扯出——晶片離開身體的瞬間,發出刺耳的電流聲,林野的身體開始透明,像是被星塵雲分解。

“不!我的計劃!”林野的嘶吼聲逐漸消散,他的身體化作無數淡藍色的光點,融入地堡的空氣裡。操作檯的倒計時螢幕突然停止,跳轉為“同步成功”的字樣,全息投影再次亮起,這次映出的是議會大廳的畫麵——星塵雲彙聚成的人形輪廓正對著議員們說話,手裡舉著林野篡改晶片的證據,幾位被囚禁的議員正被解救出來。

蘇芮走到沈溯身邊,將手裡的核心晶片嵌入操作檯的凹槽。兩塊晶片合二為一的瞬間,地堡突然亮起刺眼的光,無數記憶投影從岩壁中湧出——有輪回者的歡笑,有戰爭中的淚水,有母親在實驗室裡研究晶片的背影,還有蘇芮在海底實驗室裡寫下日誌的側臉。

這些投影在空中彙聚成一個巨大的星塵沙漏,沙漏的沙子開始流動,每一粒沙子裡都有一個提問,卻不再是“如果記憶可以被刪除,那存在過的痛是否也算謊言?”,而是變成了“即使記憶會消散,你是否仍會選擇記住痛與愛?”

沙漏的頂端,沈溯母親的意識碎片化作一道光,輕輕觸碰他的額頭:“小溯,答案不是核心晶片裡的程式碼,是你每次輪回都記得保護彆人的決心,是蘇芮為你隱藏的記憶,是所有輪回者不願被抹去的痛——這些就是存在的本質,是星塵裡永遠不會熄滅的光。”

地堡的牆壁開始消散,沈溯和蘇芮站在遺址的焦土上,夜空突然下起了星塵雨——那些被銷毀的輪回者記憶碎片從雲層中落下,落在焦土上,竟讓枯萎的植物發出新芽。遠處的聯邦議會大廈亮起燈光,星塵雲在大廈的穹頂彙聚成“熵減實驗室”的字樣,像是在宣告一個時代的結束。

蘇芮握住沈溯的手,他的指腹還殘留著晶片的冰涼觸感,卻能感受到她掌心的溫度——那是第八次輪回時,他在廢墟裡握住的溫度,是即使記憶被刪除,也從未真正忘記的溫度。

“你說,下次輪回,我們還會記得彼此嗎?”蘇芮抬頭看著星塵雨,黑曜石手鏈在星光下閃爍。

沈溯低頭,看著她手腕上的手鏈,突然笑了:“不用記得。”他指著落在掌心的星塵,那些光點正拚成一個小小的沙漏,“隻要我們還會為彆人的痛難過,還會為愛的人努力,就算沒有記憶,我們也會再次找到彼此——因為這就是我們存在過的證明。”

星塵雨越下越大,落在他們的肩膀上,像是為他們披上了一層銀色的鎧甲。遠處傳來輪回者的歡呼聲,議會大廈的螢幕上,正播放著新的法案:《輪回記憶保護法》,第一條寫著“任何組織或個人不得刪除輪回者的痛覺記憶,因為痛與愛,皆是存在的星塵”。

沈溯握緊蘇芮的手,抬頭看向夜空。星塵雲在天際織成一條銀色的河,河麵上映著無數張臉——有母親的笑容,有第八次輪回的自己,有議會裡的議員,還有無數不知名的輪回者。他們的臉上都帶著痛,卻也帶著希望,像是在告訴每一個輪回者:

記憶會被刪除,時間會被熵增,

but

痛不是謊言,愛不是幻影,那些你以為已經忘記的過往,都化作了星塵,藏在你呼吸的風裡,藏在你觸碰的掌心,藏在你每一次為了守護什麼而握緊的拳頭裡。

這就是存在的本質,是星塵給所有輪回者的答案。

沈溯牽著蘇芮的手,走向星塵雨深處,他們的身影漸漸被淡藍色的光點包裹,卻仍能聽見他們的笑聲,混著星塵的簌簌聲,在熵增戰爭的遺址上回蕩,像是在等待下一次輪回,卻也珍惜著此刻的每一秒——因為此刻的痛與愛,就是最亮的星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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