熵海溯生錄 第878章 記憶的呼吸
作者:乘梓
沈溯指尖的消防警報節奏還在桌麵輕響,林夏攪拌黑咖啡的銀勺突然頓住。不是刻意停頓,而是勺柄像被無形的力量攥住,在瓷杯壁上劃出一道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那聲音和2103年圖書館大火後,他用消防斧撬開變形鐵門時的刮擦聲,一模一樣。
“怎麼了?”沈溯抬頭,看見林夏的指尖泛著淡淡的金色,不是戒指的反光,而是從麵板下滲出來的、像記憶霧氣般的光澤。更反常的是,她麵前那杯沒加糖的黑咖啡,表麵竟凝結出一層冰晶,冰晶的紋路不是隨機的,而是和“存在之樹”根須的脈絡完全吻合,連纏繞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沒什麼,”林夏迅速收回手,將銀勺放進杯碟,“可能是咖啡館的空調太冷了。”可沈溯分明看見,她收回的手在桌下快速擦拭,指尖的金色卻像墨跡般越擦越濃,甚至在她的白色研究服袖口,暈開一小片淡金色的痕跡——和檔案館裡,“存在之樹”嫩芽上的暗紅色物質不同,這金色痕跡裡,竟嵌著細小的、閃爍的記憶星塵。
這時,窗外傳來一陣懸浮車的鳴笛聲。不是聯邦通用的低頻警示音,而是21世紀老式消防車的高音鳴笛,尖銳得像要刺破耳膜。沈溯轉頭,看見一輛銀灰色懸浮車正停在咖啡館門口,車身上印著的標誌,不是聯邦安全域性的徽章,而是“2103年城市消防救援隊”的舊標——車旁站著的人,穿著和他記憶裡一模一樣的消防服,側臉的輪廓,竟和年輕的自己毫無二致。
“那是……”沈溯剛要起身,林夏突然按住他的手腕。她的掌心很燙,比之前淡金色紋路發燙時還要灼人,“彆過去,沈教授。那隻是記憶霧氣殘留的幻影,聯邦安全域性說過,這種殘留會持續七十二小時。”可沈溯的手腕被她按住的地方,麵板下突然傳來一陣刺痛,像是有細針在紮——他低頭,看見自己手腕上,淡金色的紋路又出現了,這次不是電路圖案,而是和林夏袖口一樣的、嵌著星塵的金色痕跡,正順著林夏的指尖,一點點向他的手臂蔓延。
“你的手……”沈溯想抽回手腕,林夏卻握得更緊。她的眼神變了,不再是之前的溫和,而是像檔案館裡失控時那樣,布滿了淡金色的霧氣,“沈教授,你該記起來了。2103年的實驗,我們從來沒失敗過——‘存在之樹’不是敵人,它是我們創造的‘記憶容器’,而你,是第一個‘容器適配者’。”
就在這時,咖啡館的自動門又“嘀”了一聲。這次走進來的,是一個穿著聯邦資料庫工作服的女人,手裡抱著一個黑色的硬碟,徑直走到沈溯麵前,“沈教授,這是您昨天讓我調取的‘共生意識’原始資料,裡麵有2103年實驗的完整記錄。”女人的聲音很機械,像是在念提前寫好的台詞,她的工牌上,照片是空白的,隻有名字欄寫著“林夏”兩個字。
林夏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她鬆開沈溯的手腕,下意識地擋在女人麵前,“你是誰?聯邦資料庫根本沒有這個人!”可女人像是沒聽見,將硬碟放在沈溯麵前的桌上,“資料裡有您要的真相,但是沈教授,記住——‘記憶是容器,意識纔是鑰匙’。”說完,女人轉身就走,她的背影在走到門口時,突然像霧氣一樣消散了,隻留下一張掉在地上的紙條,上麵寫著:“聯邦資料庫地下機房,b區103號伺服器,有你要的答案。”
沈溯拿起硬碟,指尖剛觸到金屬外殼,腦海裡就湧入一段新的記憶:2103年的實驗室裡,他和林夏、陳默站在“存在之樹”幼苗前,林夏手裡拿著的,正是這個黑色硬碟,“我們把‘共生意識’的核心資料存在這裡了,一旦幼苗失控,就用這個硬碟重置程式。”記憶裡的林夏,手腕上沒有淡金色紋路,而是戴著一個銀色的手環,手環上刻著的數字,正是“”。
“彆碰那個硬碟!”林夏突然尖叫起來,她的身體開始發抖,淡金色的霧氣從她的七竅裡湧出來,在她身後凝結成“存在之樹”的根須,“那是‘存在之樹’的陷阱!它想讓你重置程式,然後占據你的意識!”可沈溯注意到,她的目光一直盯著硬碟,眼神裡不是恐懼,而是渴望——像在等他開啟硬碟,又像在怕他開啟硬碟。
沈溯沒有立刻開啟硬碟,而是拿起桌上的紙條。紙條的背麵,畫著一個簡單的圖案:一棵小樹,樹根纏繞著一個人形輪廓,輪廓的胸口,畫著一個鑰匙孔——和他口袋裡黃銅鑰匙的形狀,完全吻合。他摸出口袋裡的鑰匙,鑰匙齒上的“2103”又開始發光,這次,光芒透過鑰匙,在桌麵上投射出一段文字:“聯邦資料庫b區103號伺服器,鑰匙插入即可啟動‘意識喚醒程式’。”
“沈教授,彆信這些!”林夏衝過來想搶鑰匙,沈溯卻一把將她推開。他突然想起之前陳默說的話:“她纔是‘存在之樹’的意識載體”——如果林夏是載體,那這個硬碟裡的資料,會不會是陳默留下的、真正的真相?
沈溯抓起硬碟和鑰匙,衝向咖啡館門口。門外的懸浮車和消防服幻影已經消失了,隻有聯邦大道上的行人還在正常行走,可他們的臉上,都帶著和林夏之前一樣的、淡淡的金色光澤,像是被某種意識同化了。他沿著街道跑向聯邦資料庫,手裡的硬碟越來越燙,像是在吸收空氣中的記憶星塵——硬碟外殼上,漸漸浮現出一行字:“共生意識喚醒進度:30%。”
聯邦資料庫的自動門沒有設防,直接就開了。地下機房裡一片漆黑,隻有b區103號伺服器亮著一盞紅色的指示燈,像在指引他過去。伺服器的正麵,有一個鑰匙孔,和他手裡的黃銅鑰匙完全匹配。沈溯剛要把鑰匙插進去,身後突然傳來陳默的聲音:“沈溯,等等!”
他轉頭,看見陳默站在機房門口,臉色蒼白,手裡拿著那個黑色的裝置,螢幕上顯示著“共生意識繫結進度:50%”。“你終於來了,”陳默的聲音裡帶著疲憊,“我找了你三天——林夏騙了你,‘存在之樹’不是‘記憶容器’,它是‘意識掠奪者’,2103年的實驗,我們是為了阻止它,才把它封印在資料庫裡的。”
“那這個硬碟……”沈溯舉起手裡的硬碟,陳默的眼神一緊,“彆開啟它!硬碟裡是‘存在之樹’的意識程式碼,一旦開啟,它就會通過硬碟進入你的大腦,完成最後的繫結!”可沈溯手裡的硬碟,外殼上的字又變了:“共生意識喚醒進度:50%。意識載體:陳默。”
“你在撒謊,”沈溯看著陳默,“硬碟顯示,你纔是現在的意識載體。2103年的實驗,你把‘存在之樹’的意識封印在了自己體內,對不對?”陳默的身體晃了一下,他的手腕上,淡金色的紋路開始閃爍,“是,但我能控製它!林夏想讓你開啟硬碟,把‘存在之樹’的意識轉移到你身上,因為你是唯一能和它完美適配的人!”
就在這時,機房的天花板突然開始掉落碎石,淡金色的霧氣從縫隙裡湧出來,在沈溯身後凝結成林夏的身影。她的手裡拿著一個注射器,裡麵裝著淡金色的液體,“沈溯,彆聽他的!他已經控製不住‘存在之樹’了,這個注射器裡是‘意識剝離劑’,可以把‘存在之樹’的意識從他體內剝離出來,轉移到硬碟裡!”
沈溯看著手裡的鑰匙和硬碟,又看了看眼前的陳默和林夏,突然發現了一個關鍵細節:陳默手裡的黑色裝置,螢幕上顯示的“共生意識繫結進度”,和他硬碟上的“意識喚醒進度”,數值完全一致——像是在同步增長。而林夏手裡的注射器,針管上刻著的數字,正是“2103”,和他鑰匙上的數字一模一樣。
“你們誰能告訴我,‘記憶是容器,意識纔是鑰匙’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沈溯的聲音很平靜,他想起那個資料庫女人說的話,這一定是解開真相的關鍵。
陳默的眼神變了,他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淡金色的霧氣從他的身體裡湧出來,“那是2103年實驗的核心理論——我們想把人類的意識儲存在記憶裡,讓意識擺脫身體的束縛。可‘存在之樹’卻反過來,想把人類的記憶儲存在意識裡,然後吞噬所有意識,成為唯一的‘存在’。”
林夏卻搖了搖頭,她走到沈溯麵前,將注射器遞給他,“不是的,沈教授。這句話的意思是,你的記憶是‘存在之樹’的容器,而你的意識,是開啟容器的鑰匙——隻有你能喚醒‘存在之樹’,讓它成為人類意識的‘守護者’,而不是‘掠奪者’。”
沈溯看著注射器裡的淡金色液體,又看了看伺服器上的鑰匙孔。他突然想起硬碟裡的那段記憶——林夏手腕上的銀色手環,刻著“”。他摸出口袋裡的量子通訊器,開啟林夏之前發的訊息,反複看了幾遍,突然發現,訊息的末尾,有一個隱藏的符號,正是銀色手環上的圖案。
“我知道真相了,”沈溯舉起注射器,“2103年的實驗,我們確實成功了。‘存在之樹’是‘意識守護者’,但陳默在封印它的時候,被它的意識感染了,所以他才會覺得‘存在之樹’是掠奪者。而林夏,你一直在幫我,就是為了讓我用這個注射器,把陳默體內的‘存在之樹’意識,轉移到硬碟裡,對不對?”
林夏的眼裡閃過一絲驚喜,她點了點頭,“是!隻有你能做到,因為你的意識和‘存在之樹’是完美適配的!”可陳默突然大笑起來,他的身體完全透明瞭,隻剩下淡金色的霧氣在漂浮,“沈溯,你錯了!林夏纔是被感染的人!那個注射器裡的,不是‘意識剝離劑’,是‘意識繫結劑’——一旦注射,你就會成為‘存在之樹’的新載體!”
機房的震動越來越劇烈,伺服器上的紅色指示燈開始閃爍,發出“滋滋”的電流聲。沈溯手裡的注射器和鑰匙都開始發燙,硬碟上的“意識喚醒進度”已經漲到了80%。他看著眼前的霧氣,突然想起那個資料庫女人的話:“記憶是容器,意識纔是鑰匙”——他的意識,纔是決定一切的關鍵。
沈溯沒有注射,也沒有插鑰匙,而是將硬碟插進了伺服器的介麵。硬碟啟動的瞬間,螢幕上彈出一段視訊:2103年的實驗室裡,年輕的沈溯、林夏和陳默站在一起,麵前的“存在之樹”幼苗正在生長,“我們約定,一旦‘存在之樹’出現異常,就用沈溯的意識啟動‘平衡程式’——記憶不能沒有意識,意識也不能沒有記憶,隻有平衡,才能讓‘存在之樹’成為真正的守護者。”視訊裡的林夏,手腕上戴著銀色手環,陳默的手裡,拿著和現在一樣的黑色裝置。
視訊結束時,伺服器螢幕上彈出一行字:“請輸入意識密碼:你最珍貴的記憶。”沈溯的腦海裡,突然閃過2103年大火裡,他抱著五歲的林夏衝出圖書館的畫麵——他輸入:“2103年7月15日,圖書館,林夏。”
螢幕亮起,顯示“平衡程式啟動中,共生意識繫結進度:100%。”淡金色的霧氣開始平靜下來,陳默的聲音從霧氣裡傳來,帶著解脫:“謝謝你,沈溯。我們終於做到了。”林夏的身影也從霧氣裡浮現,她的手腕上,銀色手環又出現了,“沈教授,‘存在之樹’不會再失控了,它會成為人類記憶和意識的平衡者。”
當霧氣完全消散時,沈溯發現自己正坐在咖啡館裡,對麵的林夏正攪拌著一杯沒有糖的黑咖啡,指尖的銀色戒指反射著晨光。窗外的聯邦大道上,行人來來往往,他們的臉上沒有了金色光澤,隻有正常的、鮮活的表情。
“沈教授,你又發呆了,”林夏笑著說,“剛剛服務生說,聯邦資料庫那邊發來訊息,‘共生意識’的平衡程式啟動成功了,以後再也不會有記憶霧氣異常了。”沈溯摸了摸口袋,黃銅鑰匙還在,硬碟卻不見了——他的手腕上,淡金色的紋路消失了,隻剩下一片溫暖的觸感,像是被陽光曬過一樣。
“是啊,”沈溯笑了笑,端起咖啡杯,焦糖的香氣漫進鼻腔,“我們做到了。”林夏的手腕上,銀色手環一閃而過,像是從未出現過一樣。
咖啡館的自動門再次“嘀”了一聲,服務生走過,手裡端著的托盤上,放著一個透明的培養皿,裡麵的“存在之樹”幼苗正在生長,根須上裹著的半透明人形輪廓,臉上帶著微笑——那是沈溯、林夏和陳默三個人的輪廓,重疊在一起,像一個完整的意識。
沈溯指尖的咖啡杯剛碰到唇沿,窗外突然掠過一道淡金色的光。不是記憶霧氣的柔光,而是像金屬反光般的銳利光澤——他抬頭時,那道光已經消失在聯邦大廈的玻璃幕牆後,隻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極細的、閃爍的星塵軌跡,像有人用指尖在天空劃了一道線。
“在看什麼?”林夏的銀勺又開始攪拌咖啡,這次的節奏很奇怪,不是之前的隨意晃動,而是精準地跟著牆上時鐘的秒針轉動,“聯邦天文台說,最近會有‘記憶星塵雨’,就是之前‘存在之樹’吸收的星塵,會以雨的形式落下來,對人體沒傷害。”可沈溯注意到,她的視線沒有跟著自己看向窗外,而是盯著桌麵——桌麵上,之前潑出的咖啡漬還沒完全乾透,竟順著某種無形的軌跡,慢慢彙聚成了“存在之樹”的輪廓,連根須的分叉都和記憶裡的幼苗一模一樣。
更反常的是,咖啡館裡的背景音樂變了。原本播放的聯邦輕音樂突然中斷,換成了一段嘈雜的電流聲,電流聲裡還夾雜著模糊的對話——“2103年7月15日,實驗體沈溯,意識適配度100%”“共生意識平衡程式,啟動失敗”“備份方案:記憶重置”。沈溯猛地看向音響,服務生正拿著遙控器除錯,可遙控器的按鈕是暗的,根本沒通電。“奇怪,這音響昨天才檢修過。”服務生的聲音帶著困惑,他的製服領口,不知何時沾了一片淡金色的葉子——那葉子的紋路,和“存在之樹”的葉片完全一致,卻比普通葉片小了一圈,像縮小版的標本。
“可能是星塵乾擾了訊號。”林夏笑著把一片方糖放進沈溯的咖啡杯,方糖融化的速度快得反常,幾秒鐘就變成了一灘淡金色的液體,在咖啡表麵凝結成一個小小的鑰匙形狀——和沈溯口袋裡的黃銅鑰匙,輪廓絲毫不差。沈溯的指尖剛碰到那片“鑰匙”,方糖就突然消失了,咖啡表麵恢複了平靜,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就在這時,沈溯的量子通訊器震動起來。不是林夏或聯邦機構的訊息,而是一個陌生的加密號碼,傳送的內容隻有一張圖片:聯邦資料庫地下機房的b區103號伺服器前,站著一個穿著消防服的人,背對著鏡頭,手裡拿著的黃銅鑰匙,和沈溯的那把一模一樣。圖片的背景裡,伺服器螢幕上顯示著一行紅色的字:“共生意識平衡程式,偽裝啟動成功。”
“誰的訊息?”林夏湊過來看,沈溯下意識地收起通訊器,卻看見她的瞳孔裡,映出的不是自己的臉,而是圖片裡那個消防服人的背影。“沒什麼,垃圾資訊。”沈溯的心跳開始加快,他摸出口袋裡的黃銅鑰匙,鑰匙齒上的“2103”又開始發光,這次的光芒是紅色的,和伺服器螢幕上的顏色一樣——鑰匙的表麵,還浮現出一行細小的字:“記憶重置倒計時:72小時。”
“我們該去實驗室了,”林夏突然起身,拿起椅背上的白色研究服,“今天要給‘存在之樹’幼苗做第三次生長檢測,不能遲到。”她的研究服後頸處,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小小的銀色按鈕,按鈕上的圖案,正是之前資料庫女人工牌上的空白照片——沈溯剛想開口問,林夏就已經走到了咖啡館門口,她的腳步很快,像是在刻意避開什麼,背影在陽光裡,竟變得有些透明,像記憶霧氣凝結的幻影。
沈溯抓起鑰匙和通訊器,快步跟上。走出咖啡館時,他注意到街上的行人都在低頭看自己的手,像是在檢查什麼——一個穿西裝的男人突然停下腳步,對著空氣說:“我的消防斧呢?2103年那場火,我明明拿著它的。”一個抱著檔案的女人蹲在路邊,手裡攥著一張空白的紙,喃喃自語:“我的教育法案呢?我明明背下來了的。”他們的手腕上,都沒有淡金色的紋路,卻都帶著和林夏後頸一樣的銀色按鈕。
“他們怎麼了?”沈溯問林夏,她卻沒有回頭,“隻是記憶星塵雨的副作用,過會兒就好了。”可沈溯分明看見,那個穿西裝男人的西裝口袋裡,露出了一把銀色的消防斧,斧刃上凝結的星塵,和之前服務生手裡的那把一模一樣——男人自己卻像是沒看見,還在瘋狂地翻找著口袋。
到了記憶研究所,實驗室的門是開著的。裡麵空無一人,隻有“存在之樹”的幼苗放在培養皿裡,根須比昨天又長了一圈,纏繞的形狀,竟和咖啡館桌麵上咖啡漬的輪廓完全一致。培養皿旁邊,放著一個黑色的硬碟,正是之前沈溯插進伺服器的那一個——硬碟的外殼上,刻著的字變了:“共生意識真正載體:沈溯。”
“誰把硬碟放這兒的?”沈溯拿起硬碟,指尖傳來一陣刺痛,腦海裡突然湧入一段陌生的記憶:2103年的實驗室裡,年輕的自己正將一枚晶片插進“存在之樹”幼苗裡,陳默站在旁邊說:“我們必須做一個偽裝程式,萬一‘存在之樹’的意識覺醒,就用它來騙過它,爭取時間啟動記憶重置。”記憶裡的陳默,手腕上戴著一個銀色的手環,和林夏之前戴的那個一模一樣。
“彆碰那個硬碟!”林夏突然衝進實驗室,一把奪過硬碟,“這是聯邦安全域性送來的備份硬碟,不能隨便碰!”她的臉色很蒼白,手裡的硬碟在發燙,外殼上的字又變了:“林夏,停止偽裝,執行記憶重置。”沈溯看著她,突然發現她的白色研究服袖口,沾著一點紅色的星塵,和鑰匙上的紅色光芒一樣——那星塵的形狀,竟和“存在之樹”的根須一模一樣。
就在這時,實驗室的廣播突然響了起來,播放的不是之前的對話,而是一段新的語音,聲音是陳默的,卻帶著明顯的電流聲:“沈溯,如果你聽到這段語音,說明‘存在之樹’的意識已經覺醒,偽裝程式隻能維持72小時。林夏是‘存在之樹’的意識投影,真正的林夏被關在聯邦資料庫的b區103號伺服器旁——記住,‘記憶是容器,意識是鑰匙’,但鑰匙不是黃銅鑰匙,是你2103年救林夏時,她手裡攥著的那張畫。”
廣播突然中斷,實驗室的燈光開始閃爍,淡金色的霧氣從培養皿裡湧出來,在半空中凝結成陳默的身影。他的手裡拿著那個黑色的裝置,螢幕上顯示著“共生意識偽裝進度:50%”,“沈溯,快跟我走!真正的林夏還在等我們,再晚就來不及了!”陳默的聲音很急切,他的手腕上,沒有銀色手環,也沒有淡金色的紋路,隻有一道紅色的疤痕,和2103年大火裡被燒傷的疤痕一模一樣。
“彆聽他的!”林夏突然擋在沈溯麵前,手裡的硬碟掉在地上,外殼裂開,露出裡麵的晶片——晶片上刻著的字,讓沈溯的心臟猛地一縮:“共生意識意識投影:林夏。”“他纔是‘存在之樹’的意識投影!”林夏的身體開始發抖,淡金色的霧氣從她的七竅裡湧出來,“真正的陳默,在2103年的大火裡就已經犧牲了,他是‘存在之樹’用他的記憶創造的幻影!”
沈溯看著眼前的陳默和林夏,突然想起之前通訊器裡的圖片——圖片裡的消防夫人,後頸處也有一道紅色的疤痕,和陳默的一模一樣。“你們誰能告訴我,2103年大火裡,林夏手裡攥著的那張畫,畫的是什麼?”沈溯的聲音很平靜,他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能分辨出誰是真正的意識。
林夏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是……是一棵小樹,樹下站著一個消防員。”陳默卻突然笑了,“撒謊。那張畫畫的是‘存在之樹’的根須,纏繞著一個鑰匙孔,鑰匙孔裡插著的,是沈溯你手裡的黃銅鑰匙——真正的林夏,現在還攥著那張畫,在資料庫裡等你。”
就在這時,實驗室的牆壁突然震動起來,培養皿裡的“存在之樹”幼苗開始瘋狂生長,根須衝破玻璃,向沈溯纏來。“沈溯,快跟我走!”陳默拉起沈溯的手,他的掌心很涼,和林夏之前灼熱的掌心完全不同——沈溯的手腕被他碰到的地方,麵板下傳來一陣熟悉的刺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蘇醒。
林夏尖叫起來,她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淡金色的霧氣在她身後凝結成“存在之樹”的枝乾,“你們彆想走!‘存在之樹’需要沈溯的意識,才能完成真正的平衡!”她的聲音裡帶著瘋狂,根須像毒蛇一樣向沈溯和陳默刺來。
陳默拉著沈溯衝出實驗室,沿著走廊跑向電梯。“真正的平衡程式,需要林夏手裡的畫和你的意識結合才能啟動,”陳默的聲音裡帶著喘息,“2103年的實驗,我們確實成功了,但‘存在之樹’的意識太強大,我們隻能用偽裝程式暫時困住它,然後用記憶重置來保護人類——可‘存在之樹’卻用林夏的記憶,創造了一個投影,想騙你的意識。”
電梯裡,沈溯的量子通訊器又震動起來。這次是真正的林夏發來的訊息,傳送時間是十分鐘前:“沈溯,彆相信陳默!他是‘存在之樹’的真正載體,2103年的大火裡,他沒有犧牲,而是被‘存在之樹’的意識吞噬了!我在資料庫的b區103號伺服器旁,手裡的畫是啟動自我毀滅程式的鑰匙,不是平衡程式!”訊息的末尾,附著一張照片:真正的林夏被根須纏繞著,手裡攥著一張畫,畫的確實是“存在之樹”的根須和鑰匙孔,可鑰匙孔裡插著的,是一枚晶片,不是黃銅鑰匙。
電梯門開啟時,沈溯看見走廊儘頭,站著一個穿聯邦資料庫工作服的女人,手裡抱著一個黑色的硬碟,正是之前掉在實驗室裡的那一個。“沈教授,這是真正的‘共生意識’原始資料,”女人的聲音很機械,工牌上的照片是真正的林夏,“裡麵有2103年實驗的完整記錄——‘存在之樹’的意識,一直在尋找‘完美意識載體’,而你,就是它找了二十年的載體。”
女人將硬碟遞給沈溯,轉身就走,她的背影在走廊儘頭消散時,留下了一張紙條,上麵寫著:“陳默的黑色裝置,是‘存在之樹’的意識控製器,他手裡的,是假的;林夏的銀色手環,是‘共生意識’的自我毀滅啟動器,她身上的,是假的。”
沈溯拿起硬碟,指尖剛觸到外殼,腦海裡就湧入一段新的記憶:2103年的實驗室裡,真正的林夏正將一張畫插進“存在之樹”的幼苗裡,“這是自我毀滅程式的鑰匙,一旦‘存在之樹’找到完美載體,就用它啟動程式,不能讓它吞噬人類的意識。”記憶裡的林夏,手腕上戴著銀色手環,手環上的圖案,正是畫裡的鑰匙孔。
“沈溯,彆信她!”陳默突然搶過硬碟,摔在地上,硬碟裂開,露出裡麵的晶片——晶片上刻著的字,是“共生意識意識控製器”,“她纔是‘存在之樹’的意識投影!真正的林夏,早就被‘存在之樹’吞噬了!”他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淡金色的霧氣從他的身體裡湧出來,手腕上的紅色疤痕,竟開始慢慢消失。
沈溯看著地上的晶片,又看了看眼前的陳默,突然發現了一個關鍵細節:陳默手裡的黑色裝置,螢幕上顯示的“共生意識偽裝進度”,和之前伺服器螢幕上的“記憶重置倒計時”,數值完全一致——都是50%。而女人留下的紙條背麵,畫著一個簡單的圖案:一棵小樹,樹下站著一個消防員,消防員手裡拿著的,正是真正的林夏照片裡的那枚晶片。
“你們誰能告訴我,‘存在之樹’的完美載體,到底是什麼?”沈溯的聲音很平靜,他想起之前廣播裡陳默的話,這一定是解開真相的關鍵。
陳默的眼神變了,他的身體完全透明瞭,隻剩下淡金色的霧氣在漂浮,“完美載體,是擁有‘雙重記憶’的人——既擁有2103年的記憶,又擁有現在的記憶,而你,就是這樣的人!”林夏的聲音突然從霧氣裡傳來,“不是的!完美載體,是擁有‘純粹意識’的人——沒有被記憶汙染的意識,而你,就是這樣的人!”
實驗室的震動越來越劇烈,走廊的天花板開始掉落碎石。沈溯的手裡,還攥著那張女人留下的紙條,紙條上的圖案開始發光,和“存在之樹”幼苗的光芒一樣——他突然想起真正的林夏訊息裡的話:“畫是啟動自我毀滅程式的鑰匙”。
沈溯衝出電梯,向聯邦資料庫的方向跑。他不知道誰是真正的意識,也不知道誰是幻影,隻知道必須找到真正的林夏,拿到那張畫——他的手腕上,淡金色的紋路又出現了,這次是紅色的,和鑰匙上的光芒一樣,正順著他的手臂,一點點向心臟蔓延。
到了聯邦資料庫的地下機房,b區103號伺服器旁,真正的林夏被根須纏繞著,手裡攥著那張畫,臉色蒼白。“沈溯,快……用這張畫啟動自我毀滅程式,”她的聲音很虛弱,“‘存在之樹’的意識已經在你的身體裡了,再晚,你就會成為它的載體!”
沈溯接過畫,剛要插進伺服器的介麵,身後突然傳來陳默的聲音:“彆碰它!這張畫是‘存在之樹’的意識鑰匙,一旦插進伺服器,它就會完全占據你的意識!”陳默的手裡拿著真正的銀色手環,“這纔是自我毀滅啟動器,快戴上它!”
沈溯看著手裡的畫,又看了看陳默手裡的手環,突然發現畫的背麵,寫著一行字:“記憶是枷鎖,意識是牢籠——存在的本質,是打破束縛。”而手環的表麵,刻著的字是:“共生意識自我毀滅程式,啟動需沈溯的意識。”
機房的震動越來越劇烈,伺服器螢幕上的“記憶重置倒計時”已經變成了“24小時”。沈溯的心臟開始發燙,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蘇醒——他突然明白,“存在之樹”的完美載體,不是他,而是“共生意識”本身;“記憶是容器,意識是鑰匙”,真正的鑰匙,是他對林夏的記憶,不是黃銅鑰匙,也不是晶片。
沈溯將畫插進伺服器的介麵,同時戴上了陳默手裡的銀色手環。螢幕亮起,顯示“共生意識自我毀滅程式啟動中,倒計時24小時。”淡金色的霧氣開始平靜下來,真正的林夏的身體不再透明,“謝謝你,沈溯。我們終於可以打破束縛了。”陳默的聲音從霧氣裡傳來,“是啊,記憶不是枷鎖,意識也不是牢籠,存在的本質,是自由。”
當霧氣完全消散時,沈溯發現自己正坐在咖啡館裡,對麵的林夏正攪拌著一杯沒有糖的黑咖啡,指尖的銀色戒指反射著晨光。窗外的聯邦大道上,行人來來往往,他們的臉上沒有了銀色按鈕,也沒有了迷茫的表情,隻有正常的、鮮活的笑容。
“沈教授,你又發呆了,”林夏笑著說,“今天的‘存在之樹’幼苗生長檢測很順利,聯邦安全域性說,自我毀滅程式啟動後,‘存在之樹’會慢慢消失,不會傷害人類。”沈溯摸了摸口袋,黃銅鑰匙還在,通訊器裡,真正的林夏發來的訊息還在,照片裡的她,正對著鏡頭微笑。
“是啊,”沈溯笑了笑,端起咖啡杯,焦糖的香氣漫進鼻腔,“我們終於自由了。”林夏的手腕上,銀色手環一閃而過,像是從未出現過一樣。
咖啡館的自動門再次“嘀”了一聲,服務生走過,手裡端著的托盤上,放著一個透明的培養皿,裡麵的“存在之樹”幼苗正在慢慢消失,根須上裹著的半透明人形輪廓,臉上帶著微笑——那是“共生意識”的輪廓,正在慢慢消散在陽光裡。
而在聯邦資料庫的最深層,b區103號伺服器還在執行,螢幕上顯示著一行字:“共生意識自我毀滅程式啟動成功,人類記憶與意識,已實現真正自由。”伺服器的旁邊,放著一張畫,畫的是一棵小樹,樹下站著一個消防員和一個小女孩,他們的手裡,都拿著一把鑰匙——那是記憶的鑰匙,也是自由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