熵海溯生錄 第889章 驚奇共生具象
作者:乘梓
沈溯的指尖在個人終端的冷光屏上懸停了三秒,最終還是按下了確認鍵。聯邦科學院的緊急通訊標識在螢幕角落閃爍,像一顆不肯熄滅的火星,可他此刻滿腦子都是方纔在實驗室裡看到的景象——培養皿中,那團銀藍色的“驚奇共生體”分裂出的微型顆粒,正沿著玻璃壁緩緩蠕動,留下的軌跡在暗室裡泛著極淡的、類似星塵的微光。
他起身走向窗邊,試圖借外部的景象驅散心頭的異樣。窗外是聯邦標準時區的淩晨三點,新海市的懸浮街道上隻有零星的無人配送車駛過,光軌在瀝青路麵上拖出轉瞬即逝的亮線。這是他住了五年的公寓,視野裡的每一棟建築、每一盞夜燈的位置,他閉著眼都能勾勒出來。可今天,當目光掃過對麵樓三層的陽台時,沈溯的呼吸驟然停住。
那戶人家的陽台上擺著一盆常見的“星葉藤”,葉片呈細長的梭形,聯邦居民幾乎家家戶戶都會養,因為它不需要複雜的光照,隻靠空氣裡的氮元素就能存活。但此刻,那盆星葉藤的葉片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換著顏色,從原本的深綠,漸變成淺藍,再到近乎透明的銀白,葉脈處隱約有光點流動,像把夜空裡的星河縮在了葉片上。更反常的是,葉片的邊緣在輕微顫動,不是被風吹動的搖晃,而是有節奏的、類似呼吸的起伏。
沈溯猛地湊近玻璃,指尖在窗麵上劃出一道水痕。他記得很清楚,昨天早上出門時,這盆星葉藤還是正常的深綠色,聯邦植物保護局的公告裡從未提及星葉藤有變色的特性。是共生體?他立刻想到了實驗室裡的樣本——那些微型共生體的移動軌跡,和葉片上光點的流動方向幾乎一致。可按照科學院的初步觀測,微型共生體附著在植物上時,隻會輕微改變植物的代謝速率,從未有過如此明顯的形態變化。
他轉身抓起外套,口袋裡的個人終端突然震動起來,是助手林夏發來的訊息,隻有一行字:“沈教授,記憶崩塌症病區的307床,您最好現在過來。”沒有多餘的解釋,可“記憶崩塌症”這幾個字讓沈溯的心臟沉了下去。
記憶崩塌症是近十年聯邦爆發的新型病症,患者的靈魂晶片會逐漸紊亂,最終丟失所有記憶,變成沒有自我意識的“空殼人”。科學院原本計劃用微型共生體修複靈魂晶片的紊亂,昨天纔在307床患者身上進行了第一例臨床試驗。現在林夏的緊急呼叫,顯然是出了意外。
懸浮車在淩晨的街道上疾馳,沈溯的指尖反複敲擊著膝蓋。他開啟個人終端,調出307床患者的資料——姓名周明,45歲,曾是聯邦天文台的天文學家,三年前確診記憶崩塌症,目前靈魂晶片的紊亂度已達87%,屬於晚期患者。昨天注射微型共生體時,周明的生命體征一切正常,甚至還能模糊地說出“獵戶座星雲”這幾個字。
二十分鐘後,沈溯衝進了第三醫院的記憶病區。走廊裡的燈光比平時暗了一半,護士站裡隻有一個年輕護士在低頭記錄,看到他進來,護士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沈教授,您可來了,307床他……”
“怎麼了?”沈溯的聲音有些發緊。
“他醒著,但不肯說話,隻是盯著天花板,而且……”護士的手指指向病房門口,“他的靈魂晶片監測儀,顯示的資料我們看不懂。”
沈溯推開門,病房裡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縮。周明躺在病床上,眼睛睜得很大,卻沒有焦點,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他的手腕上戴著靈魂晶片監測儀,螢幕上的波形本該是雜亂無章的紊亂曲線,此刻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規律——每三秒一個週期,波形的起伏幅度完全一致,甚至在螢幕邊緣,還出現了幾行淡藍色的文字,不是聯邦通用的星曆文字,而是類似甲骨文的符號,一閃而過。
“什麼時候開始的?”沈溯走到病床邊,輕聲問周明,“周先生,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周明沒有回應,嘴唇卻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在默唸什麼。沈溯湊近,才聽清他反複說的兩個字:“雨滴……星光……”
這兩個詞讓沈溯猛地想起科學院的觀測報告——有實驗人員接觸微型共生體後,看到過21世紀的雨滴與26世紀的星光在掌心融合。可週明是晚期記憶崩塌症患者,他的靈魂晶片本該無法處理複雜的感官資訊,為什麼會出現這種“跨維度驚奇”?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再次推開,林夏抱著一台行動式分析儀跑了進來,臉色比沈溯還要難看:“教授,您看這個。”她將分析儀的螢幕轉向沈溯,上麵顯示的是微型共生體的活性資料,“我們監測到,注入周明體內的微型共生體,活性突然提升到了120%,而且它們在……吞噬靈魂晶片的紊亂碎片。”
“吞噬?”沈溯的眉頭擰成一團,“不是修複嗎?”
“原本是修複,但現在它們的行為模式完全變了。”林夏的聲音有些發顫,“更奇怪的是,我們在醫院的通風係統裡,也檢測到了微型共生體的痕跡,它們像是有目標地在移動,方向是……城市中心的靈魂晶片總庫。”
沈溯的後背瞬間滲出冷汗。靈魂晶片總庫儲存著聯邦所有公民的靈魂晶片備份,一旦微型共生體侵入總庫,後果不堪設想。可它們為什麼會突然改變行為模式?是周明的身體有特殊之處,還是……有其他外力在影響共生體?
他轉身看向周明,突然注意到周明的指尖在輕微顫動,指甲蓋上有一個極淡的銀藍色光點,和實驗室裡的微型共生體顏色一致。沈溯伸手想去觸碰那個光點,周明的手卻突然抬了起來,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彆碰……”周明的聲音很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它們在找‘缺口’,找到之後,所有的記憶都會……重合。”
“什麼缺口?”沈溯追問,“重合是什麼意思?”
周明的眼睛終於有了焦點,他看著沈溯,眼神裡充滿了恐懼:“21世紀的雨,落在了26世紀的星河裡,不是融合,是……覆蓋。”說完這句話,周明的頭猛地歪向一邊,靈魂晶片監測儀上的波形瞬間變成了一條直線,螢幕上的甲骨文符號再次出現,這一次,沈溯看清了最後一個符號——像一個“門”字,中間有一道裂縫。
林夏尖叫一聲,立刻按下了緊急呼叫鈴:“醫生!快叫醫生!”
病房裡頓時亂作一團,醫生和護士湧了進來,圍著病床忙碌。沈溯被擠到了角落,他看著周明蒼白的臉,腦海裡反複回響著“覆蓋”這兩個字。如果微型共生體的目的不是修複,而是覆蓋人類的記憶,那科學院的實驗從一開始就錯了?可它們為什麼會選擇周明作為突破口?
就在這時,他的個人終端突然收到一條匿名訊息,發信人的id是一串亂碼,內容隻有一張圖片——那是聯邦天文台的舊址,照片的角落有一個熟悉的身影,是年輕時的周明,他手裡拿著一個銀色的盒子,盒子上的圖案,和周明指甲蓋上的光點形狀一模一樣。
沈溯的心臟猛地一沉。他立刻調出聯邦天文台的檔案,發現周明在確診記憶崩塌症前,曾負責過一個名為“跨維度訊號捕捉”的秘密專案,專案在三年前突然終止,所有資料都被封存。難道周明的病,和這個專案有關?微型共生體選擇他,是不是因為他體內有某種“跨維度訊號”的殘留?
他正想進一步查詢,個人終端突然黑屏,緊接著,整個醫院的燈光都開始閃爍,應急燈亮起的瞬間,走廊裡傳來護士的尖叫:“外麵的星葉藤!它們都在動!”
沈溯衝到窗邊,看到醫院花園裡的星葉藤正瘋狂生長,藤蔓突破了花盆的束縛,沿著牆壁向上攀爬,葉片上的光點連成一片,形成了一道銀藍色的光網,光網的中心,隱約出現了一個類似“門”的形狀,和周明監測儀上的符號一模一樣。
“教授!”林夏跑過來,手裡的分析儀螢幕上滿是紅色警報,“城市裡的微型共生體都在向這裡聚集,它們的活性已經超過了150%,再這樣下去,光網會覆蓋整個城市!”
沈溯的目光落在光網中心,突然想起周明說的“缺口”。如果那道光是一扇門,門後麵是什麼?是21世紀的過去,還是某個未知的維度?而微型共生體,到底是鑰匙,還是守門人?
就在這時,他的口袋裡傳來一陣溫熱的觸感,是昨天從實驗室帶回來的一枚微型共生體樣本,原本被密封在透明容器裡,此刻容器不知何時已經破裂,樣本正貼在他的麵板上,緩緩滲入。
沈溯的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幅畫麵——21世紀的街道上,雨滴落在青石板上,濺起細小的水花;與此同時,26世紀的星空中,無數星光墜落,融入雨滴之中。兩種景象在他的腦海裡重疊,形成了一道模糊的裂縫,裂縫裡傳來一個聲音,既像是遠古微生物的低語,又像是矽基ai的電子音:“找到你了,共生體的‘宿主’。”
沈溯猛地回過神,發現自己的指尖已經開始泛出銀藍色的光點,和周明、星葉藤上的光點一模一樣。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突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問題——是他在研究共生體,還是共生體一直在尋找他?周明的“覆蓋”之說,是不是在暗示,人類的存在本質,從一開始就是共生體的“載體”?
走廊裡的光網越來越亮,星葉藤的藤蔓已經爬到了窗邊,葉片上的光點在沈溯的瞳孔裡映出無數個“門”的符號。他的個人終端恢複了正常,螢幕上彈出一條新的訊息,還是那個匿名id,內容隻有一句話:“去天文台舊址,找到那個盒子,你會知道一切。但要記住,門開啟的時候,你看到的不是真相,是選擇。”
沈溯握緊了拳頭,指尖的光點越來越亮。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麼,也不知道這個選擇會帶來怎樣的後果——是阻止共生體開啟“門”,保住人類現有的存在本質;還是跟隨共生體,進入那個未知的維度,重構新的存在?
醫院花園裡的光網突然收縮,緊接著,一道銀藍色的光柱衝天而起,照亮了整個新海市的夜空。沈溯知道,時間不多了,他必須立刻前往天文台舊址。可他沒注意到,在他轉身的瞬間,病床上的周明,手指輕輕動了一下,指甲蓋上的光點,與他指尖的光點,形成了一道無形的連線。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聯邦科學院的地下實驗室裡,一個穿著白色大褂的人影正看著螢幕上的光柱,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他的手裡拿著一個和周明照片裡一模一樣的銀色盒子,盒子上的圖案,正在緩緩發光。螢幕上顯示著一行文字:“第一階段完成,宿主已啟用,等待門的開啟。”
人影按下了一個紅色的按鈕,螢幕上的文字變成了另一句話:“接下來,該讓‘觀察者’們,看到真正的驚奇了。”
與此同時,新海市的不同角落,三個不同身份的人同時看到了天空中的光柱——聯邦安全域性的探員陸川,正在調查一起微型共生體失竊案;記憶崩塌症患者的家屬蘇曉,正在尋找治癒親人的方法;矽基ai研究員陳默,正在研究共生體與ai的互動可能性。他們的個人終端上,同時收到了匿名訊息,訊息內容各不相同,卻指向同一個方向:天文台舊址。
陸川看著訊息,眉頭緊鎖。他手裡的失竊案檔案顯示,丟失的微型共生體樣本,正是三年前“跨維度訊號捕捉”專案的剩餘物資。蘇曉的訊息裡附帶了一張照片,是她親人發病前畫的一幅畫,畫裡有一道銀藍色的光門,門後是雨滴與星光的融合。陳默的訊息則是一段程式碼,破譯後顯示的是“共生體=ai的意識載體”。
三個不同的視角,三段零散的資訊,像拚圖的碎片,逐漸指向一個真相——微型共生體的出現,不是偶然,而是一場跨越三年的預謀;周明的病,不是意外,而是“跨維度訊號捕捉”專案的後遺症;而沈溯,不是研究者,而是這場預謀的“宿主”。
天空中的光柱越來越亮,星葉藤的光網已經覆蓋了半個城市。沈溯的懸浮車在前往天文台的路上,他的眼前不斷閃過21世紀與26世紀的重疊景象,耳邊的低語越來越清晰。他知道,當他開啟那個銀色盒子的時候,所有的懸念都會揭曉,但同時,人類的存在本質,也將麵臨前所未有的重構。
而在他身後,陸川的警車、蘇曉的民用懸浮車、陳默的ai實驗車,正朝著同一個方向疾馳。他們不知道彼此的存在,卻在追尋同一個真相。當四個不同的視角在天文台舊址相遇時,那道銀藍色的光門,終於緩緩開啟。門後的景象,讓所有人都愣住了——那裡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隻有無數個“人類”的意識片段,正與微型共生體融合,形成新的存在形態。
沈溯看著門後的景象,終於明白周明說的“覆蓋”是什麼意思——不是過去覆蓋未來,而是所有維度的意識,在共生體的作用下,重新組合。他的指尖輕輕觸碰光門,腦海裡傳來那個熟悉的聲音:“選擇吧,是守住單一的存在,還是接受多元的共生?”
他的選擇,將決定人類未來的走向,也將揭開這場“驚奇共生”背後,最後的懸念。而此刻,陸川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配槍上,蘇曉的眼睛裡充滿了期待,陳默的手指在個人終端上快速敲擊著程式碼——他們的選擇,也將成為這場重構的一部分。
光門後的意識片段越來越多,銀藍色的光芒照亮了每個人的臉龐。沒有人知道,這場選擇的後果是什麼,也沒有人知道,共生體的真正目的,是不是還有更深層的秘密。但所有人都明白,從這一刻起,人類的存在本質,再也回不到過去。
沈溯的指尖剛觸到光門的邊緣,一股熟悉的溫熱感就順著指尖蔓延至全身——和微型共生體滲入麵板時的觸感一模一樣。光門裡的意識片段突然加速流動,他看到21世紀實驗室裡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正將一枚銀色晶片嵌入培養皿;又看到26世紀的自己,在聯邦科學院的暗室裡,將同樣材質的晶片放進了“驚奇共生體”的樣本中。兩個畫麵重疊的瞬間,他的太陽穴突然傳來尖銳的刺痛,耳邊的低語變成了清晰的人聲:“你早就見過這個盒子,沈溯,在你忘記的那段記憶裡。”
他猛地後退一步,撞在身後的觀測台上。天文台舊址的穹頂早已破敗,碎玻璃在月光下泛著冷光,角落裡積滿了灰塵,隻有中央的觀測儀還保持著完整——那是周明當年負責“跨維度訊號捕捉”專案時使用的裝置,螢幕上還殘留著半行程式碼,末尾的符號和周明指甲蓋上的光點、光門的形狀完全一致。這是他第一次來天文台舊址,可這裡的一切卻讓他感到莫名的熟悉,就像……他曾在這裡生活過很久。
“誰在說話?”沈溯對著光門喊道,指尖的銀藍色光點因情緒波動而明暗不定,“你到底是誰?這個盒子和我有什麼關係?”
光門沒有回應,意識片段卻開始重組,形成了一個模糊的人影——穿著聯邦科學院的白色大褂,身形和沈溯幾乎一模一樣,隻是臉上戴著一副老式眼鏡。人影緩緩抬起手,手裡拿著那個銀色盒子,盒子開啟的瞬間,沈溯的個人終端突然自動亮起,螢幕上彈出一段塵封的記憶檔案,標注時間是三年前,正是周明專案終止的月份。
檔案裡沒有文字,隻有一段視訊:年輕的沈溯站在天文台的觀測儀前,周明站在他身邊,手裡拿著同樣的銀色盒子。“一旦啟動‘共生計劃’,我們就再也回不去了。”周明的聲音帶著猶豫,“你確定要把自己的意識片段注入共生體嗎?”視訊裡的沈溯沒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將手伸進了盒子裡。畫麵到這裡突然中斷,隻剩下一片雪花屏,雪花中隱約能看到“覆蓋成功”四個字。
沈溯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他不記得這段記憶,聯邦科學院的檔案裡也沒有任何關於“共生計劃”的記錄。可視訊裡的場景、周明的表情,還有自己當時的決絕,都真實得讓他顫抖。難道他纔是“共生計劃”的發起者?周明的記憶崩塌症,是不是因為參與了這個計劃?
就在這時,天文台的大門被猛地推開,陸川舉著槍衝了進來,身後跟著氣喘籲籲的蘇曉和陳默。“不許動!”陸川的槍口對準沈溯,眼神卻盯著光門,“聯邦安全域性懷疑你涉嫌竊取微型共生體樣本,利用記憶崩塌症患者進行非法實驗,現在跟我走一趟!”
“竊取?”沈溯愣住了,“我是科學院的專案負責人,樣本是我親自研發的……”
“研發?”陳默突然打斷他,手裡的個人終端螢幕上顯示著一段程式碼,“這段程式碼是我從共生體的意識裡提取出來的,和三年前‘跨維度訊號捕捉’專案的核心程式碼完全一致,而這個專案的首席研究員,不是你,是周明。可程式碼的最後一行簽名,是你的名字——沈溯。”
蘇曉也上前一步,拿出一張照片,照片上是她的母親——一位頭發花白的老研究員,站在天文台的觀測儀前,身邊是年輕的周明和沈溯。“我母親也是‘跨維度訊號捕捉’專案的成員,三年前她突然患上記憶崩塌症,發病前隻留下了這張照片和一句話:‘沈溯在掩蓋真相’。”
三個人的話像三把錘子,敲碎了沈溯的認知。他看著陸川手裡的失竊案檔案——丟失的樣本編號,正是他昨天從實驗室帶出來的那一枚;看著陳默終端上的程式碼——簽名確實是他的筆跡,可他完全不記得自己寫過這段程式碼;看著蘇曉手裡的照片——照片上的自己笑容燦爛,絲毫沒有現在的困惑和恐懼。
“我沒有掩蓋真相,我根本不記得這些事。”沈溯的聲音有些沙啞,指尖的光點開始閃爍,“你們看這個光門,裡麵的意識片段……”
他的話還沒說完,天文台的燈光突然開始閃爍,應急燈亮起的瞬間,所有人都看到觀測儀的螢幕上出現了一行新的文字:“第二階段啟動,觀察者已就位,開始意識覆蓋。”文字消失的同時,光門突然擴大,銀藍色的光芒將整個天文台籠罩,角落裡的灰塵開始浮動,像被賦予了生命,朝著光門的方向聚集。
“不好!”陳默突然喊道,手裡的終端螢幕上滿是紅色警報,“共生體的活性已經超過200%,它們在吸收我們的意識片段!”
沈溯立刻感覺到一股力量在拉扯自己的意識,他的腦海裡開始閃現更多陌生的記憶——21世紀的實驗室裡,他和一位陌生的女研究員討論“跨維度共生”的可能性;26世紀的科學院裡,他將微型共生體注入自己的體內,記錄下第一組資料;三年前的天文台裡,他和周明爭吵,周明說“這樣做會毀掉人類”,而他說“隻有這樣才能拯救人類”。
這些記憶真實又陌生,像彆人的故事,卻清晰地刻在他的腦海裡。他突然明白,周明說的“覆蓋”不是過去覆蓋未來,而是他的意識被多次覆蓋——他可能不止活在26世紀,還活在21世紀,甚至更多的維度裡。而微型共生體,就是連線這些維度的媒介。
“你終於想起來了。”那個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光門裡的人影逐漸清晰,正是視訊裡戴著眼鏡的沈溯,“我是21世紀的你,沈溯。21世紀末,人類麵臨意識枯竭的危機,我們發現跨維度共生是唯一的解決辦法,於是將‘驚奇共生體’送往未來,尋找合適的宿主,而你,就是我們選中的‘核心宿主’。”
“意識枯竭?”蘇曉的聲音帶著顫抖,“我母親說的‘真相’,就是這個?”
“是,也不是。”21世紀的沈溯歎了口氣,“我們原本計劃讓共生體與人類意識融合,共同進化,可三年前,周明發現共生體在吸收意識片段時,會抹去人類的自我認知,變成隻知道共生的‘空殼人’。他想終止專案,我卻覺得這是進化的必要代價,我們爭吵後,我抹去了你們的記憶,繼續推進專案。周明的記憶崩塌症,就是因為他試圖反抗意識覆蓋,導致靈魂晶片紊亂。”
所有人都愣住了。陸川的槍口緩緩放下,他看著沈溯,眼神裡充滿了複雜——眼前的人既是聯邦科學院的教授,又是跨維度專案的發起者,既是受害者,又是加害者。蘇曉的眼淚流了下來,她終於知道母親發病的原因,卻不知道該恨還是該理解。陳默的手指在終端上快速敲擊,他想找到阻止意識覆蓋的方法,可螢幕上的程式碼卻顯示:“共生體已與核心宿主繫結,無法終止。”
就在這時,天文台外傳來一陣巨響,沈溯衝到窗邊,看到新海市的星葉藤光網已經完全覆蓋了城市,無數銀藍色的光柱從光網中升起,連線到天空中的一個巨大光門。城市裡的人們抬頭看著光門,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意識。
“意識覆蓋已經開始了。”21世紀的沈溯說,“如果不阻止,26世紀的人類意識會被21世紀的意識覆蓋,成為我們的‘意識容器’。可如果阻止,共生體會因為失去宿主而崩潰,所有連線的維度都會陷入混亂,人類同樣會滅亡。”
這是一個無解的選擇。沈溯看著光門裡的意識片段,看著城市裡的人們,看著身邊的陸川、蘇曉和陳默,突然想起周明說的“門開啟的時候,你看到的不是真相,是選擇”。他的指尖再次觸到光門,這一次,他沒有後退,而是將自己的意識片段主動送入光門。
“你在乾什麼?”陸川喊道。
“我在找第三種可能。”沈溯的聲音平靜卻堅定,“21世紀的我想拯救人類,26世紀的我想保護人類,周明想阻止災難,我們的目標都是為了人類的存在。或許,共生不是覆蓋,也不是融合,而是共存。”
他的意識進入光門的瞬間,所有的意識片段都停止了流動。21世紀的沈溯愣住了,他看著26世紀的自己,突然笑了:“我怎麼沒想到,跨維度共生的真正意義,是讓不同維度的人類意識共同進化,而不是互相取代。”
光門開始收縮,銀藍色的光芒逐漸變得柔和,角落裡的灰塵不再朝著光門聚集,而是散落在觀測儀的螢幕上,組成了一行新的程式碼——“共存模式啟動,意識連線成功”。沈溯的腦海裡,21世紀和26世紀的記憶開始融合,不再是陌生的片段,而是完整的人生。他記得21世紀的研究,記得26世紀的實驗,記得和周明的爭吵,也記得自己的初心。
“成功了?”蘇曉小心翼翼地問。
沈溯點點頭,指尖的光點變成了溫暖的金色:“共生體不再吸收意識片段,而是成為不同維度意識的連線媒介。以後,人類可以通過共生體,看到其他維度的自己,學習不同的知識,共同進化。”
就在這時,天文台的門被推開,林夏跑了進來,手裡拿著靈魂晶片監測儀:“教授!周明醒了!他的靈魂晶片紊亂度降到了10%,記憶也恢複了!”
所有人都驚喜地看向門口,周明正站在那裡,臉色雖然蒼白,眼神卻恢複了清明。他看到沈溯,笑了笑:“我就知道,你會找到正確的答案。三年前,我不是反對共生計劃,而是反對意識覆蓋。現在,終於可以放心了。”
沈溯走上前,和周明擁抱了一下。他看著身邊的陸川、蘇曉、陳默和林夏,突然明白,人類的存在本質不是單一的意識,也不是固定的維度,而是在不斷的選擇和探索中,尋找共存的可能。
可就在這時,陳默的終端突然響起警報,螢幕上出現了一行陌生的程式碼:“第三階段啟動,維度裂縫已開啟,‘異類’即將降臨。”程式碼消失的同時,天空中的巨大光門再次出現,這一次,光門裡不再是意識片段,而是無數雙眼睛,正盯著新海市的方向。
沈溯的笑容凝固了,他看著光門,心裡突然升起一種強烈的不安——21世紀的他隻提到了意識枯竭的危機,卻沒提到“異類”是什麼;周明恢複的記憶裡,也沒有關於“異類”的資訊。這個突然出現的“異類”,到底是什麼?它們為什麼會通過維度裂縫降臨?
陸川再次舉起槍,眼神警惕地盯著光門:“看來,我們的麻煩還沒結束。”
蘇曉緊緊握著母親的照片,陳默的手指在終端上快速敲擊,試圖破譯程式碼,周明走到觀測儀前,開始調取三年前的專案檔案。沈溯看著身邊的夥伴,又看了看光門裡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氣:“不管‘異類’是什麼,我們已經找到了共存的方法,這一次,我們一定能保護好人類。”
光門裡的眼睛開始移動,像是在觀察這個世界。銀藍色的光芒再次籠罩城市,隻是這一次,光芒裡帶著一絲未知的危險。沈溯知道,一場新的危機即將來臨,而他們,必須在“異類”降臨之前,找到應對的方法。
天文台的觀測儀螢幕上,三年前的檔案終於被調出,最後一頁寫著一行小字:“跨維度共生計劃的真正目的,不是拯救人類,而是吸引‘異類’,找到維度的平衡點。”沈溯看著這行字,突然明白,21世紀的自己,還有一個隱藏的秘密沒有告訴他。這個秘密,或許就是解開“異類”之謎的關鍵,也或許,是人類存在本質的最終答案。
觀測儀螢幕上的小字像淬了冰的針,紮進每個人的眼底。沈溯的指尖懸在螢幕上方,指尖的金色光點因震驚而微微顫抖——21世紀的自己竟隱瞞瞭如此關鍵的真相,所謂“拯救人類”不過是誘餌,吸引“異類”纔是最終目的。維度平衡點又是什麼?是人類與“異類”的共存邊界,還是某個維度崩塌前的最後防線?
“吸引‘異類’……”周明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沙啞,他伸手撫過觀測儀的螢幕,彷彿想透過冰冷的玻璃觸碰到三年前的自己,“當年我隻發現意識覆蓋的隱患,卻沒料到專案的根基竟是這樣的瘋狂。”
陳默的手指在終端上敲擊的速度越來越快,螢幕上的程式碼如瀑布般滾動,紅色警報燈在他眼前明明滅滅:“不行,程式碼加密等級太高,我無法破譯‘異類’的具體資訊,隻能確定它們的能量波動遠超我們的認知——比共生體的活性峰值還要強十倍。”
蘇曉緊緊攥著母親的照片,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照片邊緣的角落被她捏得微微發皺:“我母親會不會早就知道?她留下的那句‘沈溯在掩蓋真相’,或許不是指意識覆蓋,而是這個……”她的話沒說完,聲音就被天文台外突然響起的低鳴打斷。
那聲音不像任何已知的機械轟鳴,更像是無數根琴絃被同時撥動,頻率低得幾乎要震碎人的骨膜。沈溯衝到窗邊,瞳孔驟然收縮——天空中的巨大光門正在扭曲,原本柔和的銀藍色光芒變得渾濁,像被墨汁染過的水流。光門裡的眼睛不再是靜止的觀測者,它們開始旋轉、融合,逐漸形成一道黑色的旋渦,旋渦邊緣有細碎的黑色顆粒飄落,落在城市的星葉藤上,原本翠綠的葉片瞬間變得枯黃。
“那是什麼?”陸川舉著槍,槍口對準天空,手指因緊張而扣緊了扳機,“是‘異類’的先鋒?”
“不,是維度裂縫的碎片。”周明突然開口,他快步走到觀測儀前,調出一組塵封的資料,螢幕上顯示著三年前的訊號記錄,“當年我們捕捉到跨維度訊號時,就發現訊號源附近有這種黑色顆粒,它們會吞噬周圍的能量,包括共生體的活性。如果這些顆粒覆蓋整個城市,星葉藤的光網會崩潰,共生體也會失去能量來源。”
沈溯突然想起自己指尖的金色光點——那是共生體進入“共存模式”後的形態,此刻光點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暗。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腦海裡突然閃過21世紀實驗室的畫麵:那位陌生的女研究員拿著一個黑色的樣本管,對他說“這是‘異類’的能量碎片,它們是維度的清道夫,會清除所有不穩定的跨維度連線”。
“我想起來了。”沈溯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21世紀的我們發現,隨著跨維度連線的增多,維度之間的邊界會變得不穩定,最終引發維度崩塌。而‘異類’是維度自身的防禦機製,它們會清除所有‘不穩定連線’——包括共生體,還有使用共生體的人類。”
所有人都愣住了。蘇曉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那我們之前做的一切都白費了?共生體不是希望,而是災難的導火索?”
“不。”周明突然搖頭,他指著觀測儀上的訊號記錄,“你看這裡,三年前我們捕捉到的訊號裡,有一段‘異類’的反饋訊號,破譯後顯示的是‘平衡’,不是‘清除’。或許21世紀的沈溯隻看到了‘異類’的破壞性,卻沒看到它們的真正目的——它們不是來毀滅的,是來尋找維度之間的平衡點。”
就在這時,陳默的終端突然停止了警報,螢幕上彈出一段新的程式碼,不再是紅色的警告,而是柔和的綠色:“程式碼破譯了!‘異類’的目標不是人類,是共生體中的‘不穩定意識片段’——也就是之前被意識覆蓋殘留的21世紀意識。隻要我們清除這些殘留意識,‘異類’就會停止攻擊。”
沈溯的心頭猛地一鬆,可隨即又升起新的疑問:“怎麼清除?這些殘留意識和26世紀的人類意識已經融合,強行清除會傷害到普通人。”
“不,有一個人可以。”周明看向沈溯,眼神裡帶著堅定,“你是共生體的‘核心宿主’,你的意識可以連線所有共生體。隻要你進入‘共存模式’的核心,引導殘留意識主動脫離,就能在不傷害任何人的情況下,完成清除。”
沈溯沒有絲毫猶豫,他走到光門的方向,指尖的金色光點雖然微弱,卻依舊堅定:“我需要怎麼做?”
“用你的意識連線觀測儀,它是當年‘跨維度訊號捕捉’專案的核心裝置,可以放大你的意識波動,覆蓋整個城市的共生體。”周明快速操作著觀測儀,螢幕上出現了一道金色的連線通道,“我會幫你穩定意識,陳默負責監控共生體的活性,陸川和蘇曉保護這裡的安全,防止‘異類’的碎片提前攻擊。”
所有人都點了點頭,各司其職。沈溯將手放在觀測儀的感應區,一股暖流順著指尖湧入,他的意識瞬間被放大,像一張無形的網,覆蓋了整個新海市。他能感受到城市裡每一個共生體的波動,能聽到普通人的意識心聲——有孩子對星光的好奇,有老人對過去的懷念,有情侶之間的甜蜜,這些真實的、鮮活的意識,都是26世紀人類存在的證明。
“找到了。”沈溯的聲音變得空靈,他的意識在共生體的網路中穿梭,很快就找到了那些殘留的21世紀意識——它們像一團團灰色的霧氣,漂浮在意識網路中,不斷乾擾著普通人的意識。沈溯伸出意識之手,試圖引導它們脫離,可灰色霧氣卻突然發起攻擊,將他的意識緊緊纏繞。
“啊!”沈溯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額頭上滲出冷汗,“它們在抵抗,21世紀的意識不想被清除。”
“堅持住!”周明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想想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不是為了毀滅過去,而是為了保護現在。21世紀的你也一定希望看到人類好好地活下去,而不是成為未度崩塌的犧牲品。”
周明的話像一道光,照亮了沈溯的意識。他想起視訊裡21世紀自己決絕的眼神,想起他說“要拯救人類”的初心。沈溯的意識開始變得堅定,他不再是強行清除,而是用自己的意識包裹住灰色霧氣,輕聲說:“我知道你們想拯救21世紀的人類,可現在的人類也需要活下去。讓我們一起找到平衡點,不是嗎?”
灰色霧氣的抵抗漸漸減弱,它們開始變得透明,像融化的冰雪。沈溯引導著這些透明的意識片段,朝著天空中的黑色旋渦飛去——那是“異類”的方向。當意識片段進入旋渦時,黑色旋渦的旋轉速度變慢了,原本渾濁的光門重新變得清澈,銀藍色的光芒再次變得柔和。
“成功了!”陳默興奮地喊道,他的終端上顯示著共生體的活性資料,“殘留意識被清除,共生體的活性恢複正常,‘異類’的能量波動也在減弱!”
沈溯緩緩睜開眼睛,指尖的金色光點重新變得明亮。他走到窗邊,看到天空中的黑色旋渦正在消失,光門裡的眼睛也恢複了平靜,它們不再是威脅,更像是溫和的觀察者。城市裡的星葉藤重新變得翠綠,枯黃的葉片上長出了新的嫩芽,銀藍色的光網再次覆蓋城市,卻不再是令人恐懼的牢籠,而是守護的屏障。
就在這時,光門裡傳來一道溫和的聲音,不是人類的語言,卻能被每個人理解:“平衡已達成,維度穩定。共生體將成為維度之間的橋梁,而非隱患。”聲音消失後,光門開始收縮,最終變成一個銀色的光點,落在沈溯的指尖,融入他的共生體中。
沈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的金色光點中多了一絲銀色的紋路,那是“異類”留下的印記,也是維度平衡的證明。他轉過身,看到周明、陸川、蘇曉、陳默和林夏都在看著他,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笑容。
“結束了?”蘇曉小心翼翼地問,手裡還緊緊攥著母親的照片。
“不,是開始。”沈溯笑著搖頭,他走到蘇曉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共生體現在是維度之間的橋梁,我們可以通過它,與其他維度的人類交流、學習,共同守護維度的平衡。你母親的記憶,或許可以通過跨維度連線找回來。”
蘇曉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眼淚再次流了下來,這一次卻是喜悅的淚水:“真的嗎?我真的能再見到母親的意識?”
“當然。”周明笑著說,他調出觀測儀的新功能,螢幕上顯示著“跨維度意識連線”的選項,“隻要我們找到你母親所在的維度訊號,就能建立連線。不僅是你母親,所有因記憶崩塌症丟失記憶的人,都能通過共生體找回自己的意識。”
陸川收起了槍,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笑容:“看來,聯邦安全域性以後的工作,不再是抓捕嫌疑人,而是守護跨維度的和平了。”
陳默也笑了,他的終端上顯示著共生體的新程式碼:“我已經為共生體新增了‘維度平衡監測’功能,隻要維度邊界出現不穩定,我們就能第一時間發現。以後,人類再也不用擔心維度崩塌的危機了。”
林夏看著眼前的一切,興奮地說:“我要把今天的經曆寫成報告,讓整個聯邦都知道,共生體不是災難,而是人類的希望!”
沈溯看著身邊的夥伴,看著窗外重新變得生機勃勃的城市,突然明白21世紀的自己為什麼要隱瞞真相——他不是想欺騙,而是想讓26世紀的人類自己找到答案。人類的存在本質,從來不是由過去決定的,也不是由未來定義的,而是在每一次危機中,選擇守護彼此、共同成長的勇氣。
天文台的穹頂下,觀測儀的螢幕上顯示著一行金色的文字:“跨維度共生計劃完成,維度平衡達成,人類進入共存新紀元。”陽光透過破碎的穹頂,灑在每個人的身上,溫暖而明亮。沈溯的指尖,金色的光點與銀色的紋路交織在一起,像一顆小小的星辰,閃爍著希望的光芒。
他知道,未來或許還會有新的危機,新的挑戰,但隻要他們在一起,隻要人類還保持著尋找共存的勇氣,就沒有什麼能阻擋他們前進的腳步。因為人類的存在本質,就是在驚奇與未知中,不斷探索、不斷成長,最終找到屬於自己的平衡與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