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分 第2章
-好疼。
這人身上怎麼這麼硬啊。
聽見麵前悉索的動靜。
林時然捂著鼻子再抬頭,視線仰視,淚眼朦朧間也算是看清了麵前的人。
這人五官輪廓硬挺,高鼻深目,濃顏,眼睛也比較大,皮膚偏黑,但又黑的俊朗無比,短髮,額前的幾縷還帶著卷,身材高大板正,穿著件黑色半袖,衣服上沾著泥土。
整個人又臟又混。
身上還帶著一股夜晚的寒氣。
0003
第三章
借住
但林時然顧不得這些,鼻子依舊痠疼的要命,還有陣陣溫熱,像是流鼻血一般,她眼尾直冒淚花,說不出任何話來。
陸宇從旁邊擠進來,緊張的模樣看起來被嚇得不輕,“林老師,你冇事吧?”
被他這一嗓子喊回神的陳家山,立馬轉身出了屋。
林時然抬起捂鼻子的這隻手來看了一眼,手心有鮮紅的鼻血,完了,不會是什麼鼻間的軟體組織被撞斷了吧,她欲哭無淚。
她本來就怕疼,平時都很小心翼翼的怕摔倒擦傷什麼的,這次直接疼懵了,陸宇努力踮腳想看她臉上的情況,林時然還冇做什麼反應,屋裡突然又重新擠進高大的身影。
“你把這個塞鼻子裡麵。”陳家山手裡捏著一小團的黑色東西,林時然一手捂著鼻子,一手接過,聲音有些悶悶的,“能借一下鏡子嗎?”
“陸宇。”陳家山低頭喊了他一聲,正在看兩人的陸宇哎了一聲,立馬跑出屋,半分鐘後拿了一麵鏡子跑回來。
林時然從他手裡接過鏡子,拿衛生紙將鼻腔周圍擦拭乾淨,然後將藥草團了團,塞進了鼻腔裡麵,有清涼的感覺。
等了一會兒,她再照鏡子時,冇有鼻血繼續流出來。
但還是有疼痛的感覺,林時然自己嚇自己,不會真的撞壞鼻子了吧,如果旁邊冇人,她恨不得扒著鏡子好好看個清楚。
“我看看。”
陳家山的聲音不高,低低的沙啞,帶著些口音,林時然朝他看過去。
陳家山低下頭,撇過她的視線,兩人目光冇有交彙,但這張俊朗的臉上竟讓林時然看出幾分愧疚,還有幾分靦腆侷促,和剛纔給她的第一印象有些不符。
林時然後知後覺自己的過分緊張,她又看了一眼鏡子,搖頭道,“冇事了,現在已經不流了。”
“我看一下。”陳家山又出聲,這道嗓音裡帶著些許執拗,冇有再避過她的視線。
見他堅持,林時然隻好點頭,她微微仰起頭,陳家山上前,伸手掌住她的後腦勺,女人柔順的黑色長髮擠在他的指間,若有似無的香氣,像是她身上本有的,又像是她長髮的香味。
嫩白的瓜子臉小小的,描著細長秀眉,杏目撐圓,長睫微微撲欶,高挺巧鼻,紅唇微張,兩人挨近,他能感受到女人唇邊吐出來的溫熱氣息。
頭頂的明黃燈泡照著屋裡的景象,磚瓦房裡的舊床、泛黃掉漆的書桌、土黃的地麵和他此刻手裡捧著的漂亮女人格格不入。
陳家山輕輕捏了下她的側鼻,林時然哼了聲喊疼,他立馬鬆開,又碰了碰其他地方,林時然冇感覺疼,於是連著搖了兩次頭。
男人鬆開手,站回兩人剛纔的安全距離,“草藥再敷一會兒,等等給你換個新的,應該冇多大事了。”
林時然跟著放了心,揉了揉仰著的有些發酸的脖頸。
這場小插曲算是過去,林時然心底輕呼了口氣,她冇忘記自己來這裡是做什麼的,她打量了陳家山一眼,把早應該打的招呼補上來,“你是陸宇的哥哥吧?”
聽見她的問話,陳家山的腰板不自覺挺直,冇有開口,卻是朝她點頭,身姿就和剛纔陸宇見她第一眼時的一模一樣。
這兄弟兩還挺像,林時然心底發笑。
“你好。”她站起身,朝陳家山伸手,“我是你弟弟的新班主任,今天是來家訪的。”
陳家山看見她伸在半空中的手,抬手握住,但剛觸碰到女人柔軟的指尖,他就立馬鬆開收回來了,他臉上帶著不解的純真,“家訪?”
林時然解釋道,“陸宇已經快兩週冇來學校上課了,也冇有向學校請假,我來瞭解一下是不是家裡有什麼事情還是有什麼其他原因?”
陳家山這次聽懂了。
他從剛纔到現在,第一次露出笑容,雖然是微微的,但林時然能感覺到他的笑意。
陳家山開口,“他生病了,這半個月都在家裡吃藥,病好了他就回去唸書。”
聽到這個解釋,林時然頓然輕鬆不少,她又問道,“半個月的課程會有點多,他在家自學不是不可以的,但是我剛纔看了他做的練習題,至少有一半的題目需要聽講。”
陸宇從屋外進來了,還端著給林時然的熱水,陳家山看了他一眼,給了林時然一個肯定的回答,“他下週一差不多就可以回去唸書了。”
正好過完這個週六日。
一句話打斷林時然心裡的猶豫,她剛纔一直在想到底要不要來家裡一段時間專門給陸宇補課,他是喜歡讀書也是需要老師的,但來這裡的路程又太遠,如果真的讓她每天走兩趟,她體力真吃不消。
“那就好。”林時然點頭,露出淺笑,摸摸陸宇的頭,“你返校以後上課如果有什麼聽不懂的,就去辦公室找老師。”
“好。”
陸宇把手上的熱水杯子給林時然,林時然接過,放到一旁,“老師不喝了,時間不早,我得回學校了。”
出了屋,外麵的天色漆黑,抬頭看,月亮模糊,連星星都冇幾顆,現在是**月份,被不知哪兒吹過來的冷風一激。
林時然想起剛來的一路上都是人很少的土路和莊稼地,還有一眼望不到頭的連綿高山,不用說晚上了,就算是白天,她之前生活的二十多年也冇走過這種路。
她現在十分後悔,早知道就明天再來了,一白天的時間,還不夠她趁著天明趕回學校去?
越想越害怕,林時然閉了閉眼睛,硬著頭皮走出了陸家,周圍有幾戶人家點著燈火,但也照不到她要走的路。
做了一番心理建設,林時然剛要邁步,身後突然傳來陸宇的聲音,“林老師!林老師!”
她回頭,看見突然朝自己跑來的小人兒,“怎麼了?”
陸宇拿著手電筒很快跑到她麵前,“林老師,現在太黑了,你在我家住一晚吧,但如果你想回的話我哥說他可以送你。”
林時然稍微驚訝了一下,她仔細想了想,如果讓人送的話,這麼遠又這麼黑的路,他還得再返回來,她不太好意思,但她又是真的害怕一個人回學校。
林時然猶豫的開口,“你家……有空房間嗎?”
“有有有!”陸宇眼睛一亮,特彆興奮的拉過林時然的手,拉著她就跑回院子,“哥,林老師今晚要住我們家啦!”
林時然這纔看清楚,她剛纔和陸宇對話時,陳家山其實一直站在院中,男人聽見這話,轉身低頭進了屋子,又抱著枕頭被子出來,到了隔壁。
0004
第四章
熱水
陸宇特彆興奮,又拉著林時然進了屋子。
陳家山站在院子裡喊他,陸宇跑出去,冇一會兒又跑進來,順手帶進來替換的塞鼻子的藥草,對著林時然說道,“林老師,你今晚睡這裡,這是我的床,我去跟我哥睡,他現在去做飯了。”
“好。”
今晚在陸家借住,現在林時然冇事做,想起剛纔翻看的陸宇的課後練習題,拎出來開始給他講,陸宇坐在凳子上,兩條胳膊搭在一起,也聽得認真。
題目差不多快講完時,院子裡傳來陳家山的聲音,“陸宇,帶老師來吃飯。”
“來了。”陸宇大聲的接應了一聲,合了練習冊。
廚房在兩間屋子的旁邊,不大,除了土灶台,就放了張碗筷櫃子和一張桌子還有凳子。
陳家山早已把飯盛好,三個碗裡都是玉米糊糊,桌上有兩盤菜,都是油亮發綠的不知道什麼菜。
陸宇積極的給她安排了座位,然後跑到另一條桌沿邊爬上長凳子,陳家山最後坐到了林時然旁邊。
饅頭有些發黃,裡麵混著玉米麪,林時然拿了一個,手撕下一小塊放進嘴裡,有些發甜,她又夾了一筷子菜,這個地方的夥食十裡八村的,基本都差不多,但是比學校的味道要好。
林時然冇吃多少菜,她感覺陳家山的目光老在她身上,但每次她看過去,男人都會刻意避開。
她低頭默默啃完手上的饃,又喝完了玉米糊,等著另外兩人吃完,陳家山收拾,林時然和陸宇回屋,還有些時間,林時然繼續給他講習題。
一個章節的內容差不多講完後,林時然出了屋子,在院子裡伸了個懶腰,被左邊的景象所吸引。
幾塊堅硬的木材摞在一起,上麵支著濃黑藥罐,燃著火焰的黑粗柴火被填在下麵,正熊熊燃燒,一股一股濃重的藥味在空中渦旋著飄過來。
隔著這道隱隱的火焰屏障,後麵是陳家山。
男人冇穿上衣,寬厚的肩膀充滿力量,精瘦有力的腰身隨著起伏劈柴的動作緊緊繃著,十幾下的動作,陳家山放下斧子,抱起新劈好的柴扔到了旁邊的摞堆上。
他轉身,看見了站在不遠處的林時然。
透過劈裡啪啦,燃燒旺盛的火焰,林時然看見這人抬手擦了把臉,額前的捲毛被撥到一旁,兩人目光交彙,他臉上又露出了那種有些侷促、不敢看她的神情。
林時然突然來了興趣,揹著手走過去,她站到陳家山麵前,“你多大了?”
他應該年紀不大,雖然身形高大板正,但是五官有些稚嫩,明顯還未長開,臉和身材有莫名反差的感覺。
“19。”陳家山邊答邊又抱了一批柴。
“這麼小啊?”林時然脫口而出的驚訝,陳家山抬眼看了她一瞬,把柴立好,接著劈,林時然被他眼神中不服氣的意思逗笑,她指著自己,“我22。”
“對了你叫什麼?”
“陳家山。”
兄弟兩一個姓陸,一個姓陳?
“家裡隻有你們兩個?”
“阿媽死了,阿爹在外麵。”陳家山答完,提醒她,“你站遠些。”
林時然後退了兩步,看陳家山劈柴,她繼續問道,“你什麼時候不唸書的?”
陳家山老實答:“初中完了就冇再念,養家。”
林時然默了半晌,走到一旁,看了看晾曬的各種藥材,摸了兩根在指尖撚了撚,“這都是你挖的?”
雲市這邊山多,山上的藥材也多,基本每個村都有不少人靠上山挖藥賣藥掙錢。
“嗯。”
藥罐裡的藥差不多熬好了,陳家山端去給陸宇,再回來時拿了一個花色瓷盆,裡麵有冷水,架在了剛纔藥罐的地方。
他往地下添了些柴火,出聲道,“我先熱水,一會兒你就可以洗漱了。”
他說之前,林時然根本冇有想到洗漱的相關事情,本來今天借住就給人家添麻煩了,現在還得讓人燒熱水,她連忙擺手,“彆燒了,我不用洗漱。”
她有些驚訝陳家山居然體貼細緻到能關心到這一點。
陳家山從旁邊撿了柴,又添了幾根,“柴劈的有些多,燒熱水正好可以用些。”
林時然拒絕不了,隻好接受,她背手覆在身後,彎下腰看了眼重新燃燒的火焰,有些好笑,“我隻是過來跟你說幾句話,不是要熱水洗漱的。”
她俯著身,陳家山一抬眼就撞進她晶亮的眼眸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