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分 第5章
-他知道林時然較真起來有多難纏,她剛來學校的第二天,就因為排課表的事情直接衝來辦公室找他,這排課表都用快一年了,因為她來所以才變動了好幾節。
這些課都是其他老師排的,開會時給他過目,他冇仔細看就批了,結果這個新來的老師看出了問題,有的班每週上的課語文偏多,有的班數學偏多,不是多幾節,是多七八節的那種。
他不以為然,覺得每個班級隻要不空課缺課就行了,每節都有老師看著還教課,這還不行嗎,還要怎麼樣。
結果這個小年輕伶牙俐齒的跟他爭理,後來他不耐煩了,揮手敷衍的說讓她排一個出來,以後按照她的排課表上,結果一天加一晚上的時間,林時然還真排出來了。
他也不得不為自己說的話負責,全校改用林時然的排課表,從那以後他就有些避著林時然,好在他也不經常來學校,跟林時然碰麵很少。
校長和李改花在旁邊說話,林時然握著話筒,第二次撥時終於撥通了,關於她實習報告的事情,電話那頭的鎮裡書記連連應聲,還答應說最近會抽空專門來找她一趟,儘快給她辦。
她倒想直接順著電話線傳送到書記麵前,但也隻能先這樣了,也算是得到一點迴應。
林時然掛斷電話時,李改花還在和校長說,她和兩人打了聲招呼,先出來了。
李改花的兩個班都是自習,她帶的班正在由其他老師授課,幾個班都在一排,隻隔了半個走廊,林時然拐進教學樓時,整棟樓都是安靜的,除了有老師講課的聲音。
先到了自己班級,前後門都開著,林時然抱臂站在後門看,前麵的好學生都兩條胳膊搭著認真聽課,後排的幾個人搗蛋,彎著腰正假裝從桌兜裡掏東西,憋著笑嘻嘻哈哈的。
當其中某個小孩突然有意識的轉頭,看見後門處站的林時然時,嚇得立馬回了頭,很快將兩條胳膊搭在桌麵上,假裝認真聽課,旁邊一乾人也立馬坐好。
林時然忍俊不禁,又看了一會兒,離開了教室後門。
李改花一個班在安靜自習,另一個班卻前後門緊閉,林時然推了下冇推開,她抬手敲門,挨門最近的學生跑來給開了,林時然一露麵,剛纔還擠在教室後麵看熱鬨的學生一鬨而散,跑回了各自的座位。
隻剩下杵著彼此領子的兩個男孩,兩張黝黑的臉上都憋紅了氣,還想繼續打,但因為林時然的出現又不得不停手。
林時然看了圈教室,目光略過黑板時停了一下,然後她朝教室後麵的兩個男孩招手,“你們兩個跟我去辦公室,剩下的人寫作業,一會兒放學李老師會檢查,冇寫完的留校。”
整個教室鴉雀無聲,後麵兩個人揪揪衣領,又揪揪衣襬,終於踱步到林時然麵前,林時然轉身,兩個人跟著走出去。
——
進了辦公室,林時然坐下,剛想拿起桌上的杯子喝水,就見這兩人規矩的站到了她麵前,她又把杯子放回桌上,朝他們仰了下下巴,“拍拍身上的土。”
兩個男孩低頭拍了拍,林時然朝對麵示意了一下,“你兩坐那兒去吧。”
她幫李改花看著班裡是幫忙維持秩序,但是班裡的事情還是要等李改花處理。
兩個男孩臉色露出驚訝,還彼此看了一眼,怔愣的樣子給林時然看樂了,她從旁邊抱出還冇批改的作業本,翻開一本接著批改起來。
“李老師還得一會兒才能回來,你兩站著不累?”
兩個男孩磨磨蹭蹭的,終於坐到了那邊的硬沙發上,這個沙發稱得上是整個辦公室最高檔的東西。
林時然喝了口水,翻開下一本作業,像是閒聊,低頭隨意問道,“為什麼打架啊?”
她的態度始終溫和,一個男孩大膽開口,憤憤指著旁邊的人,“他到處胡說,說我喜歡王英。”
旁邊的人漲紅了臉,“我冇說!我就說了你們玩得好,每天放學一起回家。”
林時然看了眼第一個說話的人,“你家在哪兒?比虎子家還遠嗎?”
那個小男孩答道,“我和王英是一個村的,我們村在虎子他們村後麵,比他們遠。”
林時然若有所思道,“那你們每天回了家是不是都天黑了?”
小男孩繼續答,“有時候天黑,有時候不黑,老師讓留校了就回的遲,天黑了才讓回。”
林時然點點頭,又換了本批改,“保護好女生哦。”
正說著話,李改花推門進來了,沙發處的兩個人一看見她進門,立馬起身,林時然讓兩人自己說,你一句我一句的終於說清楚前因後果,李改花放下包就開始罵了。
她話裡夾著方言,林時然聽的困難。
李改花在辦公室罵了一通,又把兩人拎到教室裡去,整個走廊裡都是她粗咧咧的大嗓門,終於辦公室的門被人推開又甩住,李改花臉色仍舊不好看。
“成績成績每次都是倒數第一,打架就排得上名了,每天上山爬樹的渾身力氣,都當野蠻人了。”
林時然終於批完作業,整了整堆到旁邊,摁著手中的紅色中性筆,“你找校長的事情他冇答應?”
說到這個,李改花臉色終於陰轉晴,“他當然得答應了,本來施工隊招小工都是找附近村裡的人,他隨便一句話就塞進去了,用多難?”
林時然點頭,“成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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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帶飯
過了差不多一個禮拜,正上著課,施工隊的人就進學校了,開著挖掘機,轟轟的響聲傳遍教學樓,有許多班的學生趴著窗戶探頭往外看,熱鬨了好一會兒。
連著兩三天,林時然發現陸宇好幾次課間都是踩著鈴回來,一問去哪兒了,就說操場,林時然不解,操場現在施工鋪路,漫天的都是塵土,那邊有什麼好去的。
陸宇纔跟她說陳家山也來了,鎮上來的施工隊隻有兩三個人,小工都是在附近村子裡招的,一天給一百二,隻是不管飯,但這也很多了。
他們村有很多人都想來,但人數有限,包工頭挑挑揀揀選了幾個身強力壯,看起來就賣力氣的,其中就有陳家山。
林時然上次跟陳家山見麵已經是一個禮拜多之前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李改花帶了飯盒,和林時然一桌吃完,她放了鐵盤子,拿著飯盒到視窗舀了好大一份,扣緊保溫,纔回頭問林時然要回辦公室還是回去午休,如果回辦公室的話兩人正好一道。
林時然還有教案冇寫完,她回辦公室。
兩人走到操場附近時,李改花讓她站著等一等。
林時然靠邊站著,手撐在額前擋刺眼太陽,看見李改花提著飯盒朝那邊挖掘機走去,包工頭手下的小工總共招了七八個,中午隻有半個小時吃飯,所以他們都不回家。
挖掘機旁邊倚著好幾個人,帶了飯的蹲著扒拉飯,冇帶飯的或者已經吃好的,嘴裡咬著狗尾巴草根當牙簽閒談著,林時然多看了兩眼,冇看見陳家山。
李改花把他侄子叫到一旁,她侄子今年24,初中還冇唸完就不上學了,在鎮上混了兩年又回了村子裡,一直待在家裡吃喝到現在,這次來施工隊還是李改花和他爹媽又勸又罵的磨了好久才肯來。
“根子,你把這飯吃了,跟你媽說以後不用給你帶飯,帶來也冷了,以後我從食堂給你打給你送。”
根子笑嘻嘻的接過,跟他姑說著話,眼神卻一直盯在不遠處的林時然身上,“姑,那個女人是誰?也是你們這的老師?我以前怎麼冇見過?”
李改花回頭看了眼還等在原地的林時然,她上身是荷葉邊的粉白色長袖,下身水洗藍的乾淨牛仔褲,腿長腰細,前前後後該圓潤的地方都很圓潤,那張小臉也長的分外漂亮。
不止根子在看她,這邊的男人都在看她。
李改花一眼就看出自己侄子的心思,狠狠的揪住他的耳朵,“你配得上人家嗎你?少想那些歪東西,人家是城市裡來的,家裡有錢的很,人也長得漂亮,你消受不起。”
根子齜牙咧嘴的喊疼,“我就說說我就說說,哎姑疼死我了你是不是把我耳朵揪下來了?”
李改花放開他,指了下挖掘機那邊,“你跟著人家好好乾,乾的好冇準人家以後還要你,你乾上幾年攢上幾個錢娶個好媳婦兒回去孝敬你爸媽。”
“知道了知道了。”
根子揉揉被她揪疼的耳朵,蹲一旁吃飯去了。
李改花又甩了他一眼才走回去找林時然。
回辦公室的路上,她主動跟林時然說,“包工頭給的不錯,但是不管飯,他每天死命的出力,不吃上飯怎麼行,反正食堂每天都有剩下的飯,也不缺他的一口。”
林時然聽了也冇說什麼。
幾天後。
下午第一節課上完,林時然還在講台上收拾書,陸宇已經往教室外麵跑,她及時喊住人,陸宇規矩的站回來,在她麵前仰頭,“林老師,怎麼了?”
林時然整了整幾本教材書,豎起來,胳膊搭在上麵,問道,“你哥平時早上出門的時候帶飯嗎?”
“帶……也不帶。”陸宇點頭又搖頭。
林時然仔細問道,“到底帶不帶?”
“早上喝玉米糊,晚上回來喝玉米糊吃炒菜,我哥有時候會帶兩個饃當中午飯。”
“你現在要去找你哥?”林時然又問了他一句。
陸宇點頭。
“這樣,你幫老師一個忙。”林時然俯下身來,她在陸宇耳邊低語幾句,陸宇捂著嘴嘻嘻地笑,林時然好笑地輕輕給了他一巴掌,“彆光笑啊,聽見冇?”
“林老師,你喜歡我哥哥?”
林時然這次是真想給他一巴掌,“你個小孩懂什麼是喜歡嗎?關心一下就是喜歡?”
“快點去!”
陸宇有模有樣地敬了個禮,拽著早就等在教室門口的虎子一溜煙跑不見了。
——
下午放學,林時然送走最後一個學生,在辦公室裡備好明天的課,外麵天黑了她纔出了教學樓,回宿舍。
校園裡靜悄悄的,黑得像是夜晚的星空撒下一張巨大的捕網。
校門口有一杆燈。
林時然就著昏暗的燈光在包裡翻鑰匙,翻見之後她正往鎖裡捅著,冷不丁旁邊的黑暗處突然走出來一個人,一嗓子還冇驚叫出來,就被人捂住嘴咽回肚子裡。
她定睛一看,陳家山笑的有些靦腆,一米八幾高的男人在她麵前低著頭,被她杏眸一瞪,他悻悻的收回手,目光卻流連在她臉上不捨得收回。
“你怎麼每次都嚇我一跳?”
見她好半天冇有笑意,陳家山有些不知所措的搓搓手,“你……生氣了嗎?”
林時然氣的不理他,低頭兀自開了鎖進門,陳家山站在門口一時不知道該不該進,林時然把包放桌上纔回頭看他,“你進不進來?不進的話給我捎上門走人。”
陳家山認真拍了拍身上的土,這纔跟著進了門。
關上門。
他就隔著這麼一段不近不遠的距離和林時然說話,想看又不敢看她,眼神羞澀,“今天下午的那些吃的是你讓陸宇給我送過來的?”
“是啊,他說你中午冇飯吃,問我這裡有冇有吃的。”
是這樣啊,一聽是陸宇主動問她要的,陳家山臉上的喜悅表情變得有些僵硬,他心底升起些失落。
林時然轉身靠著桌沿,問他,“你們得做多長時間?”
“差不多七八天就能做完了。”
“乾的都是賣力氣的活,中午怎麼不多帶點飯?”
見她在關心自己,陳家山臉上瞬間又有了許多笑意,“中午不要緊,晚上回去吃。”
林時然想了一下,“這樣吧,明天中午我去給你送飯,反正學校裡食堂每天都有一些剩餘,學生吃不完。”
想到明天還能見到她,陳家山連忙點頭,“少點,少一些,你不用給我帶很多,我吃幾口就行。”
林時然好笑道,“食堂打飯每份都限量,想多吃也不給你帶。”
陳家山也跟著她笑,他平時不常有什麼表情,很多時候都是悶著頭一股勁兒的乾活,硬邦邦的腹肌和肌肉線條充滿著野性的力量,笑起來時倒突然顯出幾分羞澀的大男孩模樣。
不過也是,他本來就比自己小,隻不過放在農村已經稱的上是一位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