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魂封神 第111章 成功營救,真相初現
車子在林間小道上顛簸,車輪壓過碎石,發出悶響。天很黑,樹影亂晃,月光從樹葉縫裡漏下來,在地上照出一塊塊影子。空氣又濕又冷,有股腐爛葉子和泥土的味道。突然有隻鳥飛起來,撲棱著翅膀從車頂掠過,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劉斌坐在後座,張紅靠在他懷裡。她呼吸很弱,但還算平穩。她的頭枕在他手臂上,頭發亂糟糟地貼在臉上,臉色發青,嘴唇乾裂,有些地方還滲著血絲。她的手指偶爾抽動一下,像是被人拉扯著。他把外衣裹緊她,怕風灌進去。他一手搭在她手腕上,輕輕按著脈,感覺那心跳微弱得像快斷的線。
他腰間插著一支紫竹筆,筆杆溫潤,有點發熱。筆尖上的血已經乾了,變成暗褐色。他沒去擦,隻是用手指碰了碰筆杆,一股暖流順著手指進到身體裡。這感覺他熟悉,像老朋友在說話。
他閉上眼,把這股力量慢慢送進張紅體內。
這不是普通療傷,是用自己的詩魂去打通她被死咒封住的經脈。每次輸送力量,就像分出自己的一點生命去救她。他額頭開始出汗,眉頭皺起,顯得很累,但他沒有停下。
車裡很安靜,隻有發動機響和車輪碾路的聲音。
忽然,張紅喉嚨裡哼了一聲,眼皮抖了抖,好像要醒來。
“師兄……”
聲音很小,像是從很深的地方傳來。
劉斌睜開眼,低頭看她。
“我在。”
她嘴角動了動,想笑,但沒力氣。
“我看見了……他們在找你。”
她說話斷斷續續,“他們說……你的詩魂不一樣……是鑰匙。”
劉斌一愣。
“什麼鑰匙?”
張紅沒回答,猛地吸了一口氣,身體僵住,頭上冒出冷汗。她咬緊牙,牙齒打顫,整個人劇烈抖起來。
“疼……腦子裡像針紮……”她說著,手緊緊抓住劉斌的衣服。
副駕駛的陳岩回頭看了一眼,低聲說:“沈先生說過不能讓她說話,死咒還在她身體裡,刺激神識會反噬。”
劉斌點頭,沒再問。他知道每句話都在消耗她的命,但他也知道,有些事必須知道。
他抬起手,在空中慢慢寫下幾個字。沒有光,也沒有聲音,但車裡的空氣安靜了,連發動機聲都變小了。
他寫的是《靜夜思》前兩句: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這是最簡單的安撫詩訣,不靠威力,隻靠節奏。小時候他練功出問題,師父就是這樣讓他平靜下來的。那時他不懂詩道多難,隻知道師父一念這首詩,他就慢慢睡著了。
現在,他成了那個讓人安心的人。
張紅的呼吸漸漸穩了,臉上的痛苦也輕了些。她睜開眼,眼神一開始是散的,後來慢慢對準劉斌的臉。
“他們用了攝心術……三次。”她聲音還是弱,但清楚了些,“每次都問三年前的事。你說過的話,寫過的詩,還有夢裡有沒有見過黑色高塔……都在查。”
劉斌眼神變了。
三年前那一戰,他記得不多。那天之後,詩盟垮了,七位長老死了,三位執筆使失蹤,他自己也在爆炸中沒了蹤影。三個月後才被人在南境山裡發現,渾身是傷,記憶也不全,連名字都是後來拚出來的。
他隻記得一些片段:黑夜裂開一道口子,風卷著紙片亂飛;有人站在高台上念一首不該唸的詩,聲音撕天裂地;還有一個背影,拿著一支燃燒的金筆,寫下最後一個字……
然後,什麼都忘了。
“還有……”張紅聲音更低,幾乎聽不見,“我聽到兩個黑袍人說話。一個說‘壬字陣隻是開始’,另一個說‘等九幽詩獄開啟,三界殘脈就能重聚’。”
陳岩猛地回頭,眼裡全是震驚:“九幽詩獄?那不是傳說嗎?說是上古封印叛徒的地方,進去的人都成了詩奴,魂都被刻成詩句,永遠出不來。”
劉斌沒說話。
他知道這個傳說。五年前他執行任務時,在一座廢棄書院的地窖裡見過類似的字——字是倒著寫的,詩是逆的,完全不合規矩。當時他以為是瘋子亂畫,現在想想,那些符號和現在聽到的很像。
最近幾次遇到的陣法圖騰也有這些特征:字反著,韻亂了,意境扭曲。這不是普通人乾的,是有人想毀掉整個詩道規則。
“他們想重啟它。”劉斌終於開口,聲音低但堅定,“而我,在他們眼裡,可能是能開啟它的人。”
“為什麼是你?”陳岩問,語氣有點不信。
“因為張紅說了,他們是衝我的詩魂來的。”劉斌說,“不是殺我,是想用我。這種待遇,一般隻給鑰匙,不給祭品。”
車裡安靜了幾秒。
外麵樹林變稀了,前麵能看到山坡。一輛舊馬車停在路邊,車夫不見了,車廂歪著,像是被打過。司機老周握著方向盤,一句話不說,腳卻踩得更穩。他知道越靠近目的地,越危險。
車子開出樹林,山坡上出現一座小院。
屋簷下掛著紅燈籠,寫著“回春”兩個字。燈晃著,透出黃光,看著挺暖。屋裡還亮著燈,門口站著兩個白衣大夫,披著麻布鬥篷,提著藥箱,正往這邊張望。
車一停,門開啟。
大夫們立刻上前,熟練地把張紅抬上擔架往屋裡走。一個檢查她眼睛,另一個拿出銀針,快速紮她手腕和脖子幾處位置,壓製體內的死咒。
劉斌跟著進院子,被攔住了。
“你現在不能進去。”一個大夫說,“她要靜養,你也一樣。你體內詩力耗太多,三天內會咳血。”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門很厚,上麵刻著一圈藍光符文,那是“止言陣”,防偷聽,連蟲子都飛不過去。
身後腳步響起,沈先生出來了。
老人穿灰布長衫,手裡拿銅尺,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有眼角皺紋顯出年紀。他是詩盟剩下的三個元老之一,也是當年把劉斌從廢墟裡救出來的人。
“她能活到現在,已經是奇跡。”沈先生說,“被關三天,經曆三次攝心術,還能保住神誌,說明她詩魂夠強。”
劉斌看著門,聲音沙啞:“但她體內的死咒呢?”
“還在。”沈先生搖頭,“像藤纏在經脈裡,七天內會進心脈。到時候她要麼瘋,要麼變行屍——人醒著,身子卻聽彆人指揮。”
“能清嗎?”
“能。”沈先生抬頭,“需要醒魂蓮。南嶺絕淵纔有,十年開一次花,今年正好開了。”
劉斌沒猶豫:“我去拿。”
“你會被埋伏。”沈先生盯著他,“詩盟有人泄密,敵人不會讓你輕易拿到。而且……絕淵路太險,毒瘴、幻境、失心獸,步步是死。”
“那就讓他們來。”劉斌淡淡說,“我活著回來,或者,我不回來。”
沈先生沒再多說,歎了口氣,轉身要走。
這時,屋裡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東西砸地。
接著,張紅的聲音傳出來,發抖:“彆燒那幅圖!那是真的!地圖是真的!他們故意留下的!”
劉斌立刻衝到門前。
門沒關嚴,他看到張紅半坐起來,指著角落的火盆。裡麵有一角紙正在燒,邊緣捲曲,火焰是紫色的。
一個大夫伸手想去撈,手一碰,紙就化成灰,連灰都迅速變成粉末,飄走了。
“她說不能燒……”大夫回頭看沈先生,“可你說這東西危險,必須毀掉。”
沈先生臉色變了。他走過去蹲下看灰,用手撚了撚,又聞了聞。
“不對。”他說,“這灰太淺,不像符紙燒的。而且……”他看向劉斌,“這不是原來的圖。”
劉斌走進去,走到火盆邊。
他記得那張圖的樣子——是從張紅身上找到的唯一線索,隻剩一角,有扭曲的線和幾個模糊標記。他和蘇明遠研究過,猜是上古遺跡的位置。
但現在看,那根本不是真品。
“誰動過這張圖?”他問,聲音冷了。
沒人答話。所有人都避開他的目光。
陳岩這時也進來了,右臂吊著布條,臉色不好:“總部聯係不上,通訊陣列全毀了。外麵情況我們完全不知道。”
沈先生站起來,聲音壓低:“如果這圖是假的……說明有人在我們救出張紅之前,就換了證據。”
“內鬼?”陳岩冷笑,“我就知道沒這麼順。三年前那場劫難後,詩盟就像篩子,到處漏風。”
劉斌盯著灰燼,忽然問張紅:“你說地圖是真的,你怎麼知道?”
張紅靠在床上,喘氣:“因為我……在地下牢房見過一樣的標記。他們在牆上畫了整幅圖,用血畫的。中間是個大圓,周圍九個點,像星星……他們叫那裡‘歸墟之眼’。”
“歸墟?”沈先生低聲說,“那是天地斷裂的地方……也是九幽詩獄唯一的入口。傳說九大詩尊聯手封印它,用自己詩骨做鎖鏈。要是封印破了,詩獄重現,三界界限也會崩。”
劉斌抬頭:“你是說,敵人早就準備好了?連讓我們找到錯誤線索,都是計劃?”
“不隻是誤導。”沈先生眼神沉重,“他們是想讓我們自己走進陷阱。壬字陣不是終點,是誘餌。真正可怕的是後麵——一個局,等著我們一步步踏進去。”
屋裡安靜了。
窗外風颳得緊,吹得燈籠來回晃。燈光照在牆上,影子拉長,變形,像鬼在跳舞。
劉斌忽然想起什麼。
“張紅,你最後見的那個黑袍人……他有沒有提我的名字?”
她閉眼,像是在努力回想。
很久,她睜眼,聲音發抖:
“他說……‘劉斌一定會來’。他還說……‘等他踏入歸墟那一刻,過去的記憶就會回來——然後,他就會自願走進祭壇’。”
劉斌手指收緊,指甲掐進掌心。
原來他們不怕他逃。
他們是等著他主動上門。
陳岩上前一步:“接下來怎麼辦?你還去南嶺嗎?”
劉斌沒答。
他轉身走出房間,穿過走廊,來到院子中央。
風吹起他的衣服,呼啦作響。
他抬頭看南方天空,烏雲密佈,一顆星都看不見。遠處有雷聲,像是巨獸在醒。
紫竹筆還在手上。
他舉到眼前,看筆杆上的劃痕。
這些是他這些年留下的。
第一道,是在北境殺叛徒李昭時留的,那一戰他丟了左耳;第二道,是在東海對抗海妖詩靈,差點淹死;第三道,是三年前大戰前,他折斷敵將喉嚨時,對方臨死噴的毒血濺到了筆上……
每一道,都是一次生死。
他慢慢握緊筆。
下一秒,筆尖閃了一下光,像是回應他。
這不是普通詩具,是千年紫竹芯做的,浸過九個詩魂強者的血,隻有掌握“詩心共鳴”的人才能喚醒它。而劉斌,是少數能讓它發光的人。
院門口傳來腳步。
是沈先生追出來了。
“你要走可以。”老人說,“但在你出發前,有件事你得知道。”
劉斌回頭。
“三年前的大劫……不是意外。”沈先生盯著他,“那天你失蹤前寫的最後一首詩,被人改了一個字。就是那個字,引發了詩盟崩塌。”
劉斌瞳孔一縮。
“誰改的?”
“我不知道。”沈先生搖頭,“但我知道,那人現在就在詩盟裡。他不僅改了你的詩,還偽造你筆跡,發了撤離令,導致七百多個弟子在混亂中被殺。那一夜,血流成河,詩碑全碎。”
風忽然停了。
燈籠不動,影子定在牆上。
劉斌站著,手裡的紫竹筆微微震動。
他低頭看筆尖,那點光還沒滅。
三年前的記憶又浮現:
他在高台寫《破陣子》,準備啟動護宗大陣。可當他寫下最後一個“殺”字時,墨突然變紅,整首詩逆燃,化作黑焰衝天……
難道,真是有人動手腳?
他閉上眼,心裡升起一股寒意。
遠處,醫館二樓窗戶透出一點光。
窗簾被風吹開一條縫,露出半張臉。
那雙眼睛正看著他。
漆黑,無神,像深淵在盯他。
劉斌猛地睜眼,紫竹筆直指視窗——
可那身影已退走,隻剩窗簾輕輕晃。
“有人監視。”他對沈先生說。
“我知道。”老人低聲,“你們回來那一刻,就有三人藏在附近。我沒趕他們,是想看看他們想乾什麼。”
“你在釣魚。”
“對。”沈先生冷笑,“內鬼太深,不如放餌。你就是最大的餌。”
劉斌沉默片刻,問:“如果我去南嶺,你會派誰跟我?”
“沒人。”沈先生說,“這次必須一個人去。人多了會暴露。而且……醒魂蓮隻能一人摘,否則會自燃成灰。”
“明白了。”劉斌點頭。
他走向馬廄,牽出一匹黑馬。馬全身黑,額前一道銀紋,像新月。這是他的夥伴,叫“夜影”,陪他走過戈壁、雪山、鬼市。
他翻身上馬,紫竹筆插回腰間。
“我會帶回醒魂蓮。”他說,“也會帶回真相。”
沈先生看著他,終於露出一絲笑:“記住,詩道不在紙上,在人心。彆讓恨蒙了你的筆。”
劉斌輕輕踢馬腹。
夜影長嘶一聲,衝進夜色。
身後,小院燈火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黑暗裡。
前方,南嶺群山聳立,雲霧繚繞,像通往地獄的路。
同一時間,千裡外一座地下宮殿,燭火搖晃。
一個黑袍人跪著,麵前是塊大石碑,上麵刻滿反寫的詩。
“他出發了。”黑袍人低聲說。
高座上,一人緩緩起身,寬袖遮臉。
“很好。”聲音沙啞冰冷,“讓他去找醒魂蓮吧。等他摘下蓮花那一刻,就是‘歸墟之眼’開啟之時。”
他抬起手,指尖劃過石碑,留下一道血痕,變成字:
“詩成即命斷,魂歸即門開。”
燭火瞬間熄滅。
整個殿堂陷入死寂。
而在南嶺深處,一朵蓮花悄然開放。
花瓣潔白,花心有一滴紅露,緩緩滑落,滲進土裡。
大地,輕輕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