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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魂封神 第44章 智鬥陰謀,守護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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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打在銅牌上,血乾了,顏色發黑,像舊牆上剝落的一塊漆。山風刮過石階,銅牌邊角輕輕抖,像是沒咽氣。劉斌背對太陽站著,影子拖得老長,壓在那戶土牆矮屋上。他沒回頭,手指一鬆,牌麵朝下,插進第一戶人家門前的土裡。指頭蹭了泥,留下幾道紅印,像紙破了,墨正往外滲。

他蹲下來,抓住一個用樹枝亂畫的孩子的手。

孩子六七歲,光腳踩泥,褲腿捲到膝蓋,臉上抹著灰,眼睛卻亮得嚇人。本來在畫鳥,歪歪扭扭,翅膀朝下,頭卻翹著,像要從地裡鑽出來。劉斌的手蓋上去,繭子粗,手心涼,慢慢帶那根枯枝走。

“寫這個。”

“雲不想走,天就哭了。”

孩子歪頭,照著寫。字歪得不成樣,可空氣裡浮出一絲極淡的線,像霧裡飄的蛛絲,一閃就沒了。那線細得幾乎看不見,可劉斌瞳孔猛地一縮。他屏住氣,盯著那消失的痕跡——不是詩力,不是韻腳,是“活”的味兒。詩不是壓住的魂,是土裡冒的芽。不分對錯,不管好不好,隻看它還喘不喘。

孩子咧嘴一笑,蹦著跑了,嘴裡哼著不搭調的曲子,腳踩碎石,聲音清脆。劉斌沒動,還蹲著,掌心貼地,感受那一絲微顫。他知道,不是幻覺。那是“灰”來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往山下走。

山路彎,兩邊是荒田和塌了的籬笆。以前,常有背詩匣的人走過,吟聲隨風飄,現在隻剩風刮空地。詩盟散了,總部被黑袍人占了,聯絡全斷。他知道,那些一起拚過命的,有的被洗了腦,成了街上麻木的影子;有的藏在暗處,連名字都不敢提。他不要他們出頭,不要他們聚,他隻要他們“聽見”。

聽見就行。

城西,廢棄詩社的牆角,他停下。牆斑駁,磚縫長滿青苔,牆皮剝落,底下是暗紅,像乾透的血。他第一首真算自己的詩就寫在這兒。那時年輕,以為詩是光,是刀,能劈開黑。現在懂了,詩不是刀,是種子。它不劈黑,它從黑裡長。

他用指甲刻下三行字:

火不燒詩,詩燒火;

門不開人,人開門;

死不葬魂,魂葬死。

指甲刮磚,刺啦響,每一筆都像在揭舊疤。沒署名,沒落款。寫完,他摳下一塊牆皮,把碎灰撒在字上。這是“逆信詩”,詩盟最老的暗語。隻有被刪過記憶的人,會在夢裡無意識地重複。它不傳話,傳痛。那種痛,像夢裡被人捂住嘴喊不出,像醒來舌尖還卡著一句話,拚不全。

當晚,來了三個人。

一個提破燈籠,燈罩裂了縫,燭火晃,照出半張臉,像從老畫裡爬出來的。一個袖口沾著藥渣,指甲縫嵌著褐色粉,走路輕,像怕驚了什麼。一個瘸著腿,右腿短一截,柺杖點地,聲音像暗號。

他們不說話,站在牆前,盯著那三行字,看了很久。風穿巷子,捲起枯葉,撞牆,落地。瘸腿的忽然開口:“我娘死前,哼過一句——‘月亮掉進井,撈起來是餅’。”

藥渣的接上:“我寫過一首詩,藏床底,沒人看過:‘雪落無聲,是因為它怕吵醒冬天’。”

提燈的沉默一會兒,低聲說:“我兒子昨天問:‘爸爸,風是天空的呼吸嗎?’”

劉斌從暗處走出來,點頭。

三人抬頭,眼神碰上,沒驚訝,沒問,隻有一種認命似的明白。他們是“斷弦者”——記憶被洗過,可有些話、有些音、有些不成調的哼,像釘子紮在骨頭裡,拔不掉。

“灰種”成了。

他們不練訣,不結陣,不修境界,隻做一件事:去人最多的地方,問一句——

“你小時候,聽過最難聽但最好聽的歌嗎?”

菜市場,賣魚的老婦蹲在攤前,手邊是沾魚鱗的木盆。她聽見這句,愣住,咧嘴笑了,黃牙露出來:“難聽?我那死鬼男人唱的才叫難聽,調都不知跑哪去了。”說著說著,她哼起來,一段走調的童謠,嗓沙,節拍亂。哼到第三句,頭頂塑料棚輕輕震了一下,像被什麼撞了。一滴水珠滑落,砸進魚盆,水麵竟畫出個小墨圈,轉眼沒了。

地鐵站,校服女孩低頭玩手機,耳機裡放流行歌。劉斌站她對麵,又問那句。女孩抬頭,皺眉:“什麼歌?我小時候……哦,我外婆老念一首怪詩。”她低聲背:“書包太重,壓彎了放學的路。”話音落,站台燈閃一下,一道細墨線從她影子裡竄出,鑽進地縫。劉斌低頭,看見地磚縫裡墨線如蛇,飛快消失。

小學課堂,老師問“春天像什麼”,男孩舉手:“像我媽煮糊的粥,又黑又香。”全班笑,可窗外梧桐樹突然抖了一下,一片葉子飄下,葉脈浮出半句詩:“糊粥非醜,是生之味。”老師沒看見,學生沒看見,隻有劉斌站在窗外,指尖撫過葉麵,感受到那一絲微弱卻活著的“詩生”。

這些聲音,不成律,不合調,被“灰種”悄悄錄下。用老式留聲機轉成磁帶,在城市各處放。白天公交站,夜裡橋洞,淩晨垃圾站旁。聲音雜,頻率亂,像幾十把鈍刀刮同一塊鐵。沒旋律,沒節奏,隻有那些被忘的、被笑的、被說“錯”的聲音,在城縫裡低語。

異界之門,開始亂了。

門在城北墨塔遺址深處,九重黑石壘成,門框刻滿《鎮魂長詩》的韻腳,青火在門心燒,三短一長,像心跳,穩得嚇人。那是黑袍人鎮“詩亂”的根——他們信,隻有“正確”的詩,才能穩秩序;隻有“完美”的節奏,才能鎖異界。

可現在,火光忽明忽暗,節奏斷了。門框刻紋發燙,像輪子卡了東西。門心那句“歸來者,永囚”被雜音撕開,碎成片,像孩子扯爛的紙條,飄散。

門裡的青火,第一次有了“情緒”。

它不再冷,開始抖,掙紮,甚至……學。它想複現那些亂音,總差半拍;想學孩子笑,變成哭;想拚回“正確”的詩,可“錯”的碎片不斷湧進來,像病毒,啃它的邏輯。

劉斌坐在山道原地,盤膝。

他知道,時候到了。

他抬手,指尖點地,開始寫《鎮魂長詩》。第一句:“天地無言,詩自生哀。”

寫完,他故意抹掉最後一個字,讓“哀”隻剩半邊,像被刀削去一半的臉。

第二句:“魂鎮長夜,光不複來。”他把“光”改成“火”,又把“火”寫歪,破了平仄,像瘸子跳舞。

第三句,他跳到結尾:“歸來者,永囚。”可他寫成“囚者歸,永不還”,字序顛倒,韻腳全毀,像一場故意的冒犯。

殘詩升空,不奔門,反而散進風裡,像灰,飄向城角。

一個孩子撿起落葉,看見“囚者歸,永不還”,隨口接:“那他乾脆彆歸,寫首新詩算了。”

老農聽廣播念這句,啐一口:“囚都永不還了,還歸個屁,種地實在。”

街頭詩人抄下這句,改七遍,最後寫成:“我囚於世,詩卻自由。”

這些“錯詩”在街上傳,像病,像瘟,像一場沒聲的反。它們不強,不美,可它們“活”。每句被改的詩,都像一根針,紮進門的節奏裡。門裡的青火猛晃,火苗扭成哭臉,又笑,再變一張張模糊的嘴,像在爭誰纔是“正統”。火舌舔門框,刻紋剝落,露出底下從沒見過的紋——那是更老的符號,屬於“詩還沒被管住”的年代。

劉斌閉眼,識海裡,九淵圖第七環早斷了,新紋浮現,是一道“斷鏈”。他不再壓,不再連,而是反過來敞開。他把民間來的“錯詩”“怪調”“童言”全引進識海,讓它們在斷環處轉,形成一股逆流。那些聲音,像溪進乾河,像星火點荒。它們沒規矩,卻自有拍子;不求和,卻能應。

門在抖。

它習慣整齊的哀歌,習慣“正確”的詩來鎮,習慣詩者拿命祭的儀式。可現在,它聽見笑,聽見跑調,聽見“寫錯了也沒事”的聲音。它的根鬆了——不是被打碎,是被“不守規矩”瓦解。它的腦子崩了,因為“錯”纔是活的常態,“完美”纔是關它的籠子。

劉斌手指一顫,最後一句殘詩落下:“詩不鎮門,門自崩。”

他沒寫完。

筆畫停在半空,指尖懸著一滴血,遲遲不落。他知道,這一筆下去,門會炸,黑袍人必來。他不能寫完,也不能停。這一筆,必須懸著,像一把沒落的刀,像一句沒說完的話,像所有被掐斷卻還在響的聲音。

遠處,城市上空,第一縷亂詩音彙成雲,壓向墨塔。那雲不灰不黑,是一種從沒見過的“灰白”,像沒洗的宣紙,像沒乾的墨。雲裡,隱約有無數聲音在說——老人咳嗽、孩子夢話、街邊叫賣、雨打鐵皮的劈啪……它們不成詩,卻比詩更真。

劉斌睜眼,嘴角輕輕一揚。

他知道,門不會馬上塌。它會掙紮,會反撲,會派黑袍人追殺“灰種”。可它再也回不去了。因為“詩”不再是供在廟裡的神像,而是路邊的草,是孩子隨口哼的調,是老農罵天時吐出的煙圈。

詩,活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衣角的土,轉身下山。身後,那塊埋銅牌的土裡,一株嫩草正鑽出地麵,葉尖上,一滴露水,映著太陽,像一顆沒乾的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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