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魂封神 第29章 詩魂升華,力挽狂瀾
黑泥懸在半空,一滴沒落。像墨凍住了,卡在裂縫邊上。時間好像在這兒絆了一跤,連喘氣都費勁。那不是靜,是等——等塌,等吞,等把所有不守規矩的東西嚼碎。
劉斌的手指還舉著,三個字,“我還在”,沒散。那聲音不是喊的,是從骨頭縫裡擠出來的,沒氣,卻震得虛空嗡嗡響。指尖抖,不是虛,是剛才那一聲把他榨乾了。神經燒著,骨髓裡翻來覆去都是舊詩,像針從肉裡往外紮,撐著他這副快散的架子。
他身子快透明瞭,肋骨一根根看得清。血肉像被抽走,隻剩一副骨架,靠詩脈和執念吊著。皮下的詩脈結了冰,藍幽幽地爬,像乾河床裂開的口子。可那笑聲又來了,不是耳朵聽見的,是從魂裡冒上來的。小時候把耳朵貼紙船底,聽雨打水窪,“嘩啦”一聲,就是那樣。清亮,帶點灶灰味,七歲那年他在灶角寫完第一句詩,憋不住笑出聲。
笑聲一響,青火變了。
心口那團黑綠火沒了,銀光從骨髓裡滲出來,像月光照雪地,不聲不響,卻把黑泥逼退半寸。那火不燙,冷,像從時間儘頭吹來的風,吹過沒寫完的稿子,吹過燒掉的三百首反詩,吹過七歲那年牆縫裡的第一句:“鍋底的灰,也能開花。”
他忽然懂了——原來他從沒真寫過詩。
隻是抄,拚,躲在格律縫裡苟活。現在不用紙,不用筆,不用押韻。沒人點頭也寫,不怕“不是詩”了。因為他明白了,詩不是寫出來的。
是活出來的。
銀火順著脊椎炸開,詩脈倒流,血往心口回,像凍河裂了口,底下熔岩在滾。那痛是反著來的,五臟六腑撕了重拚。左臂上那個“逆”字化了,不是碎,是蒸成霧,霧裡浮出一堆殘句——“爸爸的背是山坡”“月亮像餅”“老師敲黑板像打鼓”——都是小時候被罵“胡說”的,藏牆縫、埋土裡、燒成灰都不敢拿出來的“錯詩”。
這些詩,不合律,不上台麵,沒人認。
可它們活著。
夜裡默唸過,夢裡嘀咕過,火燒手稿時,從焦邊縫裡鑽出來,鑽進肺裡。它們不為傳世,隻為那一刻——他想說,不說不行。
青火猛躥,銀焰衝天,空中的“我還在”沉下來,鑽進胸口,烙成一道紋,像血脈長進骨頭。那不是記號,是重生的印。黑泥終於動了,不是撲,是退,像潮撞礁石,嘩地散開。那雙古字拚的眼亂扭,拚出“誅”,又碎成“禁”,再壓,壓不住了。
規矩不靈了。
因為劉斌不再“寫詩”。
他成了詩。
閉眼那一瞬,腦子裡沒字,沒句,沒起承轉合。隻有一片無邊的境——沒名,沒邊,沒過去未來。有雨打紙船的聲音,有炭條劃牆的沙沙,有手稿在火裡捲曲的劈啪。那是詩的根,不是抄的,不是偷的,是人想說話,想留點啥,哪怕沒人聽,哪怕被燒。
就在那兒,他看見自己一輩子:五歲蹲田埂,對著落日嘟囔“太陽累了要睡覺”;九歲罰站牆角,在鞋底畫朵歪花;十五歲在課本背麵寫滿沒人懂的句子,被老師撕了,紙片像雪落泥裡;二十歲抱著燒焦的稿子跪雨裡一夜,嘴裡還念那首永不能發的《鐵窗上的星》……
那些都不是“詩”,可比啥詩都真。
碑林壓下來。
千層石碑,每塊刻著“禁”,像天塌下來,要把所有“不像詩”的東西鎮死。大荒朝千年的規矩,正統對異端的最後一刀。碑落時,虛空都在叫,像整個文明壓上一個人肩。
可第一塊碑剛砸下,境裡響了一聲——“嘩啦”。
水聲。
不是比喻,就是雨後水窪被紙船劃開的聲音。
碑裂了。
第二塊砸下,又是“嘩啦”。
再裂。
第三塊,第四塊……每一聲“嘩啦”,就有一塊碑炸成粉。碑林抖,像被某種節奏打中。那節奏不合規,不押韻,甚至不是聲音,是記憶裡的感覺——指尖碰水的涼,紙船打轉的晃,心跟著漂走的輕。那是孩子沒被教過的直覺,是話還沒成話時的喊。
最後一塊碑砸下,劉斌睜眼。
銀火從眼裡溢位,一縷絲射向那雙眼睛。他沒念詩,隻說了一句:
“可它,是活著的聲音。”
眼睛炸了。
不是碎,是潰。古字散開,像風吹灰,黑泥翻著後退,縮成一團,還在動,還在拚,但不成樣了。墨裡傳出一聲吼,不是人叫,是千年前書被燒時的爆裂,是三百首反詩在火裡扭著叫。
“這……不是詩!”
那聲音帶著千年執念,帶著對“正統”的信,也帶了一絲……怕。
劉斌沒答。
他抬手,不是寫,不是畫,隻是輕輕一推。
銀火成境,往前碾。
所過之處,黑泥蒸發,古字消失,連“滅”字最後那點餘波都被燒淨。那雙眼睛徹底崩了,最後一絲墨捲成渦,猛地往通道深處縮。快沒時,一塊殘碑飛出,背麵浮出半句:
“門啟非終,魂歸未止。”
字一閃就滅。
劉斌沒追,也沒動。他站著,銀火慢慢收,身子卻像空了,血肉往下墜。透明的地方開始上色,但不是恢複,是燒——詩魂升了,命在賠。他感覺骨頭變輕,快被風吹走。每次呼吸都帶鐵鏽味,舌尖嘗到血的鹹,還有詩的苦。
通道沒關。
反而張開了。
裂縫寬了一倍,邊泛青銅光,像鏽門框被撬開。裡麵吹出的風不再是古味,是另一種——帶鐵鏽,混著斷劍的冷,還有……節奏。
吟詩聲。
不是古詩,也不是現代詩。那聲音像刀刮銅鐘,一句七字,尾音拖得老長,最後一個字總斷在不該斷的地方,像被人掐住又鬆手。那不是詩,是咒,是拿音節當刀的術。每句落下,地就裂一道縫,字字是殺機。
劉斌低頭,看自己發抖的手。掌紋滲出的血不滴,浮在空中,被什麼托著。血珠一顆顆排,慢慢拚出一個字:
詩。
然後沉下去,沒進地裡。
他知道,他贏了墨執禮——那個管詩律、以“正統”燒儘異端的老東西。這一仗,不靠巧,不靠學,靠的是“活著”。
可這不是完。
門後麵,還有東西等著。
他撐著膝蓋,勉強站直,銀火在身上繞,護住心口。戰場在塌,虛空像碎玻璃一片片剝,他不能走。通道越開越大,那吟詩聲越清楚,每句都像釘子敲進地,敲進骨頭。
他望著裂縫,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我贏了你,可門……為何還在?”
沒人答。
風從門縫吹出來,捲起他破衣角。銀火在眼裡晃,照出通道深處——沒有殿,沒有碑,隻有一片曠野,曠野上站滿人影,有拿筆的,有抱琴的,有空手的,全都背對他,朝前站著。
他們在念。
聲音亂,卻搭得上,像跨了時空的合唱。
劉斌忽然笑了。
他抹了把嘴邊的血,抬腳,往前邁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