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魂封神 第83章 尋找方法,意外收獲
劉斌的呼吸終於平穩了下來,帳篷裡的燭火也不再晃動。那一點微弱的光,在風中搖了一整夜,像隨時都會熄滅,就像他快要停跳的心臟。現在,它終於安靜地燃燒著,映出甲哥疲憊卻緊繃的臉。
甲哥坐在床邊,手裡緊緊攥著一本破舊的詩稿。紙頁已經泛黃卷邊,邊緣磨得都快散架了,墨跡也被手指一遍遍摩挲得模糊不清。這是劉斌一直帶在身邊的寶貝,從他們剛學寫詩那天起就沒離過身。每一頁都寫滿了他的心血,藏著許多沒說出口的夢想和執念。甲哥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指節發白,好像隻要一鬆手,這本詩稿就會碎成灰,連同劉斌最後的氣息一起消失。
他不敢走,也捨不得走。
不是因為責任,而是心裡有種說不出的害怕——怕自己一轉身,劉斌就再也醒不過來;怕那盞燈突然滅了,再沒人能把他叫醒。他知道,這不是普通的病,是“識海崩塌”,詩修最怕的事:當一個人的精神世界被撕裂,承載詩意的“詩核”一旦熄滅,靈魂就會飄向黑暗,再也回不來。
天亮了,醫生最後一次把完脈,輕輕收回手,指尖還有點涼。他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說:“命暫時保住了,但識海空了,詩核滅了,靠外力撐不了多久。”
沒人說話。
空氣像是凍住了一樣,連呼吸都變得沉重。乙哥站在角落,背靠著冰冷的岩壁,手裡捏著一塊灰布條——那是多年前一次任務中,劉斌為他擋下致命一擊後留下的包紮布。這些年,他一直帶著,像是一種無聲的承諾。此刻,他的手指機械地把布條折了又展,展了又折,彷彿這樣就能壓住心裡翻騰的情緒。
他知道,等下去,隻會看著劉斌一點點變冷。
就像當年在北境雪原上,看著戰友閉上眼睛那樣。體溫先是從指尖退去,然後是四肢,最後胸口那點熱氣也慢慢沒了。不一樣的是,這一次,那個人是他最重要的兄弟。
就在這時,甲哥的手忽然頓住了。
他正翻著劉斌的詩稿,想找出一點線索——關於病因,關於怎麼救他,或者哪怕隻是一句他曾提過的悄悄話。可就在翻到《破陣子·雪夜行》最後一頁時,一張夾在裡麵的紙片滑了出來。
薄薄的宣紙,一角已經磨得快碎了,墨跡也被汗水暈開,字跡潦草,像是在極度痛苦或匆忙中寫下的:
“昆侖墟有泉,飲之可續斷魂——或即‘心源’。”
甲哥的心猛地一跳。
這不是普通的筆記,更像是遺言一樣的提示。筆畫鋒利,句子斷得急,最後一個“源”字還拖出一道長長的痕跡,彷彿寫字的人當時正承受著巨大的痛楚。
他盯著那張紙看了好久,指尖輕輕撫過那些模糊的字,像是想從中讀懂劉斌沒說出口的話。為什麼藏在這裡?為什麼要等到今天纔出現?難道……他早就知道自己會有這一天?
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爬上來。
甲哥緩緩抬頭,掃視帳篷裡的每一個人。醫生臉色凝重,乙哥低著頭,其他幾位留守的同伴也都沉默著,顯然還沒從剛才的診斷裡緩過來。
他沒猶豫,立刻站起來,把醫生和幾個核心成員叫到了外麵。
風吹著沙粒打在臉上,生疼。岩洞口掛著的防水布嘩啦作響,像一麵不肯倒下的戰旗。遠處的地平線上,晨曦剛剛撕開黑夜,露出一線金紅。
“你們聽說過‘心源之息’嗎?”甲哥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分量,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裡擠出來的。
一個年輕的詩修抬起頭,眼神閃過驚訝:“古書裡提過,說是能喚醒枯萎靈魂的東西,但我一直以為是傳說。”
“不是傳說。”醫生皺眉,“《觀魂錄》殘篇裡有一句:‘魂泉出北陸,三滴洗神台’。北陸……就是昆侖墟那邊。那裡曾經建了七座詩塔,後來塌了六座,隻剩下一堆廢墟。”
“現在那裡是什麼情況?”甲哥問,聲音冷靜得近乎冷酷。
“死地。”醫生語氣沉重,“中間有個斷詩穀,當年異界入侵時能量炸裂,地脈斷了,空間都不穩定。進去十個人,九個出不來。就算活著出來,大多也瘋了——聽見不該聽的聲音,看見不該看的影子,分不清現實和幻覺。”
甲哥眯起眼:“可劉斌進去過三次。”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乙哥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像石頭砸進水裡:“他追一個逃走的異界使徒,獨自穿過斷詩穀。回來的時候,身上全是詩句刻出來的傷,背上一道口子深得能看到骨頭。我們問他裡麵有什麼,他隻說了一句:‘彆去,那裡不該有人活著回來。’”
甲哥看著那張殘紙,手指慢慢收緊,掌心滲出汗來。他忽然明白了什麼。
劉斌不是不知道危險,他是知道,卻還是留下了這條線索。這意味著——那裡真的有辦法!
“他早就知道這個地方,但他從來沒說。”甲哥低聲說,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服自己,“現在留下這句話……是不是說明,他已經試過,或者……找到了入口?”
幾息沉默。
風更大了,吹得人睜不開眼。年輕詩修猛地站起來,眼裡閃著堅定的光:“我去!哪怕隻有一絲希望,我也要去!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師兄就這麼走了!”
“你一個人去就是送死。”醫生冷冷打斷,“沒有防護詩陣,踏進斷詩穀瞬間就會被亂流撕碎。而且那種地方殘留的異界氣息太重,聽覺視覺都會扭曲,你分不清什麼是真,什麼是假。前年有個資深詩修進去探路,三天後我們在穀口找到他,他已經把自己的眼睛挖了出來,嘴裡還在念一首誰都沒聽過的詩。”
大家全都沉默了。
甲哥卻已經決定了。他轉身走向物資區,一邊翻裝備一邊說:“那就組隊。挑五個意誌穩、懂古文、會布陣的,我帶隊。”
乙哥看他一眼:“你要去?”
“我不去誰去?”甲哥冷笑一聲,把一把斷裂的青銅短刀插進腰間——那是劉斌多年前送給他的信物,“他是我兄弟。這些年,每次衝鋒都是他在前麵。妖潮來了他擋在我們前麵,裂縫爆發他第一個跳進去封印。現在輪到我們了。”
乙哥沒再說話。
他轉身走進帳篷,從劉斌枕頭下拿出一塊木牌。那是他們早年一起刻的,用的是邊境的老槐木,堅硬不易壞。上麵寫著一句詩:“此身雖微敢忘憂”。
那是他們第一次聯合任務回來後刻下的誓言。那天夜裡,篝火照亮半邊天,五個人圍坐著,各自寫下最重要的一句詩,刻在木牌上,埋在營地底下。十年過去了,其他木牌都被挖出來了,隻有這塊一直留在劉斌枕下。
片刻後,五塊同樣的木牌被分發下去。
有人拿到的是“一刃斬儘惡淵煙”,那是劉斌對抗深淵妖主時寫出的第一句詩;有人是“斷律猶在泥中立”,出自他被困三年仍不屈服的日記;還有人拿到了“孤騎曾破九重淵”,那是全軍覆沒之夜,他一人殺穿敵陣後留下的絕唱。
沒人多話,隻是默默把木牌貼身收好,放在胸口內袋,緊貼心臟的位置。
臨行前,甲哥最後看了一眼帳篷。
劉斌依舊閉著眼,臉色蒼白,嘴唇幾乎沒有血色,胸口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耗儘全身力氣。乙哥已經坐在床邊,手裡拿著另一本詩稿,正是《破陣子·雪夜行》的完整版。
“我會每天念一首。”乙哥頭也沒抬,聲音平靜,“隻要他還有一口氣,詩就不會斷。”
甲哥點點頭,轉身大步走出。
隊伍出發時,朝陽正好照在插在地上的斷律刀上。那是象征紀律與信唸的儀式之刃,由曆代詩修鑄造,曾在七十年前鎮壓過大荒妖王。如今刀身斑駁,刃口崩裂,卻依然挺立。
陽光落在刀麵,映出一道細長的光,直直指向北方——那個埋葬過無數詩修的禁區方向。
進入斷詩穀是在第三天午後。
峽穀兩邊的岩壁高聳入雲,布滿裂痕,像是被巨力硬生生撕開。更詭異的是,裂縫裡嵌滿了破碎的詩句,有的用硃砂寫,有的刻在骨片上,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像無數亡魂在岩層中掙紮呐喊。
剛走進不到十步,一名年輕詩修突然停下。
“媽……?”他喃喃出聲,眼睛直勾勾盯著前方一塊凸起的岩石。
那裡什麼都沒有,可他的表情卻像看到了至親,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彆看!”甲哥一把拽住他肩膀,聲音嚴厲如鐵,“那是哀音陣!這些詩句是死在這裡的人最後的執念,會引動心魔!”
年輕詩修渾身發抖,嘴唇哆嗦:“她說她冷……說她等了我十年……求我帶她回家……”
“你母親十年前就病逝了!”甲哥怒吼,一把將他按在地上,“那是假的!記住你是誰!記住你為什麼來!”
對方還在掙紮,眼看就要衝出去。
甲哥不再猶豫,深吸一口氣,大聲吟誦:
“雪滿弓刀夜未眠——”
聲音如雷,震得岩壁嗡鳴,碎石簌簌落下。
年輕詩修身體一僵。
甲哥繼續吼道:“孤騎曾破九重淵!你忘了這詩是誰寫的?是誰教你的?是他!是劉斌!他一個人殺穿敵陣的時候,你還在背啟蒙詩!現在你想為了一個幻影,把他拚死換來的命丟在這兒嗎?”
詩句回蕩在峽穀中,如同戰鼓擂動,驅散了陰冷的氣息。
年輕詩修瞳孔劇烈收縮,終於清醒過來,跌坐在地,冷汗濕透後背,不停顫抖。
“我……我差點……”
“誰都可能中招。”甲哥喘著氣,扶起他,拍拍肩,“但我們不能倒。他為我們扛過深淵,現在該我們往前走了。”
他環視眾人,目光堅定:“接下來,所有人結陣而行,以詩為盾。每十步齊誦一句劉斌的詩,壓製哀音。不準落單,不準回應任何呼喚。若見親人,視為幻象;若聞哭聲,當作虛妄。違令者,當場製伏。”
隊伍重新前進。
越往裡走,岩壁上的詩句越多,有些甚至開始蠕動,發出低語般的聲音。有人聽見戰友臨終呼救,有人看見親人血淋淋爬向自己,還有人耳邊響起童年熟悉的歌謠——那是早已失傳的鄉音。
但這一次,沒人停下。
當第一句《破陣子·雪夜行》被五人齊聲念出時,整條峽穀彷彿顫了一下。那些浮動的殘句像被火燒般蜷縮退避,空氣中的壓抑感減輕了些,連風都順暢了幾分。
甲哥握緊手中的木牌,感受著“此身雖微敢忘憂”在掌心的觸感。他知道,這不是巧合。劉斌的詩,本身就是一種力量,一種能對抗混亂與虛妄的光。
最後一段路最難熬。
地麵開始輕微震動,腳底傳來不規則的脈動,像有什麼東西在地底呼吸。頭頂岩層偶爾閃過幽藍的光,轉瞬即逝,彷彿星辰墜入地心。空氣中彌漫著鐵鏽般的腥氣,混著古老墨香和腐朽紙屑的味道。
就在即將走出峽穀時,前方霧氣突然翻湧。
一座半塌的石碑從迷霧中浮現,碑麵斑駁,青苔覆蓋,依稀可見三個古老篆字:
昆侖墟
石碑下,一條窄窄的山道蜿蜒向上,消失在雲霧深處。路邊一根斷裂的旗杆掛著半截破布幡,風吹過時發出嘶啞的拍打聲,像某種警告。
甲哥走上前,伸手觸碰石碑。
指尖剛碰到,整塊石頭突然劇烈一震。
一行血紅色的字從碑底緩緩浮現,像是被人用指甲硬生生劃出來的:
“歸來者,必先失一物。”
眾人屏息。
甲哥盯著那句話,心狠狠一揪。他忽然想起劉斌第三次從斷詩穀回來後的樣子——沉默寡言,眼神空洞,整整一個月沒寫一個字。直到某天清晨,他在營地外發現了一枚斷裂的玉簪,那是劉斌未婚妻留給他的唯一信物。
原來,他早就失去了什麼。
“這碑……是在提醒我們。”一位懂古文的隊員低聲說,“‘歸來者’是指進出過這裡的人。劉斌來過三次,所以他能留下線索。而我們要進去,就必須付出代價。”
“什麼代價?”有人問。
“不知道。可能是記憶,可能是感情,也可能……是某個人。”
甲哥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這一路上,他們早已準備好犧牲。可真正麵對選擇時,還是覺得胸口發悶,喘不過氣。
但他沒有退。
睜開眼,他從懷裡取出那塊木牌,輕輕放在石碑前。
“我願舍一夢。”他低聲說,“捨去昨夜夢見的母親。”
話音落下,血字緩緩淡去,石碑恢複平靜。
其餘四人依次上前,各自獻上所失之物——有人捨去初戀的記憶,有人割斷對功名的執念,有人燒了家書,有人折斷佩劍。
當最後一人完成儀式,山道儘頭的雲霧忽然分開,露出一條通往山頂的小徑。隱約可見,一處幽泉在霧中閃爍微光,泉水清澈見底,水麵竟倒映不出人的影子。
甲哥回頭望了一眼來路。
風沙漫天,斷詩穀如巨獸之口,吞噬著過往的亡魂。
他轉身,邁出第一步。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