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魂封神 第84章 神秘之地,危險重重
山道上,碎石輕輕滾動,發出細微的聲響。風一吹,聲音就散了,可在這安靜得嚇人的山穀裡,還是讓人心裡發毛。霧氣很重,濕漉漉地纏在腳踝上,順著小腿往上爬,冷得像是要把人骨頭都凍住。這裡不像人間,連呼吸都變得沉甸甸的,彷彿空氣裡壓著看不見的東西。
甲哥走在最前麵,腳步沒停。身後四個人跟得很緊,彼此之間隻隔一步距離。五個人像一根繃直的線,誰也不敢掉隊。乙哥走在他側前方,身材瘦但站得筆直;年輕詩修緊跟其後,臉色有點白,眼神裡透著緊張和害怕,又夾著一絲少年纔有的衝動;另外兩人一左一右護著隊伍兩邊,手一直貼在胸前的木牌上——那是他們唯一的依靠,也是最後的防線。
沒有人說話,連吞口水都不敢太用力。這片山叫“斷律嶺”,傳說千年前是詩修大戰異獸的地方,後來一場驚天動地的大封印之後,這裡就成了禁地。而他們這次來,是為了找一種叫“心源草”的靈藥——據說它能喚醒沉睡的詩核,甚至逆轉神識崩解。
剛走了不到一百步,地麵突然一震!
整座山好像都在抖。腳下的石頭裂開細縫,塵土簌簌落下,遠處傳來低沉的轟鳴,像是大地深處有什麼東西要醒過來。緊接著,三道黑影從岩縫中竄出,速度快得隻剩殘影。它們四肢著地,脊背弓起,渾身漆黑的毛發下泛著寒光,唯獨眼睛幽綠,像黑暗中突然亮起的火苗,在濃霧中劃出詭異的軌跡。
一頭撲向年輕詩修,利爪撕裂空氣,帶著尖銳的呼嘯;另一頭直取乙哥咽喉,動作快如閃電;第三隻則悄無聲息地繞到隊伍後方,封鎖了退路。三隻異獸動作整齊得嚇人,彷彿共用一個腦子、同一個身體。
“結陣!”甲哥一聲大吼,聲音劈開迷霧。
他反手抽出腰間的短刀,刀還沒出鞘,金屬碰撞的聲音就激起點點靈光。他的背撞上隊友的肩膀,五人瞬間圍成一圈,雙手緊貼木牌。那些木牌是千年陰檀木做的,裡麵刻著微小的符文,此刻在掌心溫度下泛起淡淡的金芒,形成一道看不見的屏障。
異獸停在三丈外,喉嚨裡滾出低吼,可那聲音不像是野獸該有的——
“……孤騎曾破九重淵……”
拖長的音調帶著古詩的節奏,竟像是一句殘缺的戰詩。年輕詩修臉色猛地一白,手指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他從小研習古體詩,對這類詩句特彆敏感。這一句剛入耳,腦海裡的詩核就像被重錘砸中,劇烈震蕩,差點就要脫體而出。
“彆聽!”懂古文的隊員咬破嘴唇,聲音拔高,“它們在用斷句擾亂我們的識海!這些句子本不該存在,是被人強行擷取、扭曲過的殘章,專門用來摧毀心智的!”
甲哥立刻開口,一字一頓:“雪滿弓刀夜未眠。”
這是《破陣子·雪夜行》的第二句,原詩八句,是當年劉斌率眾突圍時吟誦的,每一字都飽含血淚與戰意。他用真氣催動聲浪,將這句詩變成精神錨點,釘進每個人的心神。
其餘四人齊聲接上:“鐵衣凝霜馬不前。”
“烽煙卷地星欲墮。”
“劍指蒼茫問歸期。”
五個聲音疊加在一起,像鐵鏈一樣鎖住心神,形成穩定的精神共鳴。異獸的嘶吼戛然而止,眼中綠光劇烈閃爍,像是被刺痛了,身體猛地後仰,爪子在地上刮出幾道深痕。
“點燈!”懂古文的隊員大喊。
三人迅速從揹包裡取出墨陽符燈,掀開銅蓋,裡麵的黑色晶石驟然亮起,散發出淡青色的光。那光不刺眼,卻有種鎮壓邪祟的力量。據說墨陽晶生於極陰之地,百年才能成型,專克亂魂邪念。
異獸一見光芒,立刻後退,動作遲緩,眼中的綠焰忽明忽暗。其中一隻不甘心地低吼,嘴裡又吐出半句殘詩:“斷律猶在……泥中立……”
話音未落,甲哥猛然踏前一步,短刀橫舉,厲聲喝道:“你念不全!”
五人再次齊聲吟誦整首《破陣子·雪夜行》,音浪撞上岩壁反彈回來,層層疊疊,彙聚成一股浩然之勢。逼得三頭異獸齊齊仰頭,發出淒厲哀嚎,轉身躍回岩縫,轉眼消失在濃霧中。
沒人說話,隻有粗重的喘息聲在耳邊回蕩。
過了好久,一名隊員低聲問:“它們……為什麼會念詩?”
“不是念。”懂古文的隊員蹲下身,用木牌撥開一片落葉,露出下麵斑駁的刻痕,“是被人刻進去的。這些字……是從死在這裡的人身上剝下來的。”
聲音很低,每一個字都像墜入深淵的石子。眾人順著看去,隻見岩縫間嵌著一塊乾枯發黑的皮,上麵用硃砂寫著歪斜的詩句片段——正是剛才異獸唸的那句。
甲哥瞳孔一縮。他明白了:這些異獸根本不會詩,而是被某種力量操控,把戰死者臨終前吟誦的詩句當成武器,植入魂魄之中。它們不隻是獵殺者,更是記憶的載體,是曆史的回響。
他沒再多問,揮手示意繼續前進。
越往深處走,霧越濃,視線不足三尺。腳下是傾斜的陡坡,布滿碎石和裂縫,每一步都要試探著踩。空氣中開始彌漫一股怪味,像是舊書受潮發酵的味道,還摻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腥——那是精氣腐化的氣息,俗稱“識腐味”。
“停!”乙哥突然伸手攔住正要抬腳的年輕詩修。
他蹲下身,用木牌輕輕碰了碰腳前那塊看似平整的石板。
“哢。”
一聲輕響,石板邊緣裂開細紋,緊接著整塊地麵塌陷下去,露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坑洞。內壁布滿倒鉤般的金屬刺,泛著暗紅光澤,像是浸過血。更詭異的是,那些刺上密密麻麻刻滿了扭曲的文字,有些筆畫還在緩慢蠕動,彷彿活物,竟似一個個微型符咒在自行運轉。
揹包一角被捲入坑中,瞬間化作飛灰,連灰都沒留下。
“這是‘吞魂陷’。”懂古文的隊員臉色發白,“古籍裡提過,以殘詩為引,專吸活人精氣。一旦觸發,魂魄會被一點點抽走,變成刻在刺上的文字。”
甲哥沉聲道:“所有人,用木牌探路。”
他們放慢速度,一步步挪動。懂古文的隊員趴在地上,仔細辨認石縫間的刻痕,終於拚出一段殘句:“斷律猶在泥中立”。他額頭冒汗,聲音微顫:“這是一套殘詩陣。陷阱按韻腳排列,九步一變。平仄錯亂就會觸發。”
“怎麼走?”有人問。
“踏仄不踏平,行斷不行連。”他指著地麵,“看這些裂縫的走向,避開完整的石麵,專挑斷裂處下腳。完整的是‘平’,斷裂的是‘仄’;相連的是‘連’,孤立的是‘斷’。”
於是大家開始按指令行動。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先用木牌觸地確認安全纔敢落腳。有時候看著穩妥的石板一腳踩上去就會震動;而看起來搖搖欲墜的碎岩反而穩如磐石。整個過程就像走棋,走錯一步就是萬劫不複。
半個時辰後,最後一段險坡終於通過。
眾人癱坐在地,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連呼吸都帶著灼痛。年輕詩修靠在岩壁上,手指還在微微發抖。他知道,剛纔要是貿然邁出那一步,現在恐怕已經變成牆上的一行字了。
甲哥抬頭望去,前方的霧忽然分開,一片開闊山穀出現在眼前。
中央是一座石台,台上一池清泉靜靜躺著,水麵如鏡,毫無波瀾。泉眼中央,一株七葉草隨風輕晃,葉片透明如水晶,脈絡中流轉著微弱的光暈,像是有生命在呼吸。那就是“心源草”——傳說中唯有在詩魂彙聚之地才能生長的靈藥,可救垂死之人,亦可喚醒迷失之識。
“心源草……”年輕詩修喃喃出聲,眼眶瞬間紅了。他是為師門一位重傷垂危的師兄而來,若能得到此草,或許能續命三年。
甲哥站起身,快步上前。
離泉台還有十步時,他伸出手,指尖剛碰到空氣,一層半透明的屏障突然浮現,像一堵看不見的牆。手掌撞上去,竟被狠狠彈開,虎口震裂,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彆靠近!”他厲聲阻止想衝上去的年輕詩修。
那少年已經撲到屏障前,雙手猛推,結果整個人被反震之力掀翻在地,胸口悶哼一聲,嘴角溢位血絲。
“這不是普通的防護。”懂古文的隊員觀察片刻,“它的波動……和我們剛才吟誦的詩句頻率有共鳴。”
“什麼意思?”
“它在回應詩力。”他抬頭看向甲哥,“而且是特定的詩力。隻有符合某種意境的聲音,纔可能影響它。就像一把鎖,需要對應的鑰匙。”
甲哥沉默下來。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木牌,指尖撫過那句“此身雖微敢忘憂”。那是劉斌親筆所寫,字跡剛勁有力,彷彿仍帶著主人最後一口氣息。他知道,劉斌寫下這句話時,正被妖主釘在刑柱上,三天三夜不曾閉眼,隻為守住最後一道封印。
“試試。”他說。
五人站成一排,齊聲吟誦《破陣子·雪夜行》。
音浪湧向屏障,表麵泛起漣漪,卻沒有破裂。反而在某一瞬,屏障內部浮現出一行模糊的字跡,轉瞬即逝。
“看到了嗎?”懂古文的隊員急問。
“像……一個‘召’字。”乙哥眯起眼。
甲哥心頭一震。
他想起劉斌昏倒前,左臂浮現的血契——“召啟歸”。那是他以自身血脈為引,召喚遠古詩魂歸來,完成最終封印的誓約。那一夜,天地變色,星辰逆行,劉斌耗儘壽元,終將妖主鎮壓。
難道這屏障,認的是那個?
“換一首。”甲哥聲音沙啞,“念《九章·歸寂篇》。”
那是劉斌最後一次封印儀式時吟誦的詩,也是他耗儘性命寫下的絕唱。全篇共九章,每章四句,字字泣血,句句斷腸。
五人再度開口,聲音低沉而沉重。
當第一句落下:“魂歸故土兮,風不起。”
屏障突然劇烈波動,內部光影翻騰,隱約顯出一道人影輪廓——身形瘦削,披著染血的長袍,手中握著一把斷刃。
年輕詩修脫口而出:“是劉斌師兄!”
甲哥瞳孔驟縮。
那影子緩緩抬手,指向屏障外某處地麵,然後——消散。
屏障恢複平靜,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它在提示什麼?”另一名隊員緊張地問。
甲哥快步走向影子所指的位置,蹲下身,用手撥開浮土。
一塊石板露了出來,上麵刻著三個小字:
“勿誦召。”
他盯著那三個字,呼吸一點點沉下去。
原來如此。
這地方認得“召啟歸”,但也怕它。一旦觸發,可能不隻是打不開門——而是會引來什麼東西。也許正是當年劉斌召喚的力量,並未完全離去,而是潛伏在此,等待再次被喚醒。
“收聲。”甲哥站起身,環視四人,“接下來,誰也不準提這個字,不準念帶‘召’字的詩,不準模仿劉斌的音調。”
眾人點頭,神情肅穆。
夜色漸深,寒風卷著霧氣在泉邊盤旋。
五人圍坐在岩石上,默默守著那池清泉,那株近在咫尺卻遙不可及的七葉草。火堆燃起,墨陽符燈靜靜放在中央,淡青色的光映在每個人臉上,忽明忽暗,如同命運的呼吸。
甲哥握緊木牌,指節發白。
他忽然開口:“如果必須有人進去……我來。”
乙哥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隻是把手按在了刀柄上。他知道甲哥的意思——若需犧牲一人啟用屏障,甲哥願以身為祭。
年輕詩修抬起頭:“我可以試。我還年輕,詩核沒定型,也許……更容易適應那種力量。”
懂古文的隊員搖頭:“你不明白。這不隻是進去的問題。是進去之後,還能不能回來。這種屏障,往往是以命換命,以魂換門。”
風突然停了。
泉麵依舊無波。
就在這死寂之中,甲哥盯著屏障,忽然發現剛才那行“勿誦召”的刻痕,正在慢慢滲出暗紅色的液體。那液體順著石縫蜿蜒而下,滴落在地,竟發出輕微的“滋”聲,像是腐蝕了岩石。
他猛地站起,低喝:“所有人後退!”
話音未落,屏障驟然震動,表麵浮現出無數扭曲的文字,全是“召”字的不同寫法——篆、隸、楷、草,甚至遠古象形,層層疊疊,如同千萬雙眼睛睜開。
緊接著,地下傳來低沉的吟誦聲,彷彿有無數人在同時低語:
“召啟歸……召啟歸……召啟歸……”
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近。
甲哥知道,封印鬆動了。
他望向那株七葉草,心中隻有一個念頭:不能再等了。
他緩緩舉起木牌,對著同伴們說:“準備撤離路線。若我未能歸來,帶著訊息回去——告訴師門,斷律嶺的封印,已經開始崩塌。”
然後,他獨自走向屏障,腳步堅定,背影融入濃霧。
在他身後,風再次捲起,吹散了最後一縷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