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威壓,像是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瞬間攪亂了四人的心神。老人和其餘三人臉色驟變,動作不約而同地僵在原地,身體控製不住地原地打顫——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畏懼,是弱者在絕對實力麵前本能的臣服。戴鴨舌帽的男人鐵爪停在半空,手臂顫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連握爪的力氣都快消失了。
下一秒,一道玄色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現在楚猛身前,衣袂翻飛間帶起一陣勁風。楚猛隻覺得周身一暖,原本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下來,來人肩寬背厚,麵容冷峻如刀刻,正是與他並稱“雲楚雙殺”的龍雲輦。隻瞥見對方抬手一揮,一道淡金色的真氣便如潮水般湧過,那幾隻還在半空爬行的墨線蠱瞬間被灼燒得發出“滋滋”的聲響,轉眼就化成幾縷黑色的飛灰,消散在風裡。
“龍、龍雲輦?”老人看清來人麵貌,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恐。他在蠱師行當裡混了半輩子,自然聽過“雲楚雙殺”的威名,龍雲輦的修為通天,死在他手下的惡徒冇有一百也有八十,遠非他們這些不入流的角色能夠抗衡。
龍雲輦冇有理會老人的驚懼,目光掃過楚猛滲血的衣襟,眉峰微微蹙起:“怎麼把自己搞成這副模樣?”他語氣雖顯責備,卻伸手從懷中摸出一個瓷瓶,倒出一粒瑩白的藥丸遞過去,“先服下護心丹,彆讓傷勢再惡化了。”
楚猛接過藥丸吞服,一股溫和的藥力順著喉嚨滑下,很快在腹部形成暖流,疼痛感頓時減輕了不少。他靠在牆上喘了口氣,看著眼前如臨大敵的四人,輕聲道:“他們是神龍架一戰中死去蠱師的親屬。”
龍雲輦這纔將目光轉向老人,眼神冷得像臘月的寒冰:“江湖仇殺,自古就是看誰的拳頭硬,你同不同意這句話?”他向前踏出一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四人的心尖上,水泥地被他踏得微微震動。
老人艱難地嚥了口唾沫,腰桿不自覺地彎了下去,聲音帶著哭腔:“是有這麼一說……可是你們修為實在太高,我們兒子死得冤,難道就不能討個說法嗎?”他說著,枯瘦的手指指向楚猛,“他親手殺了我兒子阿坤,那孩子才二十五歲啊!”
“討說法?”龍雲輦嗤笑一聲,聲音陡然轉厲,“神龍架靈脩學校一戰,我親手斬殺的蠱師不比楚猛少,你們怎麼不找我報仇?”他上前逼近一步,強大的氣場讓老人連連後退,“說白了,就是欺軟怕硬!看到楚猛受傷,就以為能撿個便宜,這般卑劣行徑,也配談‘說法’二字?”
街對麵的茶館裡,原本探頭探腦的看客們此刻都縮了回去,連窗戶都悄悄關上了大半。兩個穿黑色外套的男人對視一眼,似乎想趁龍雲輦說話時分身偷襲,卻被龍雲輦眼角的餘光掃到,兩人頓時如遭雷擊,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你們口口聲聲說兒子死得冤,”龍雲輦的目光掃過在場四人,字字誅心,“可你們的兒子、兄弟,當初圍攻靈脩學校時,怎麼冇想過那些孩子也有活下去的權利?他們覺得小孩子好欺負,拿著黑蓮教的錢放出致命的蠱蟲,自己的良心不會痛嗎?。”
他指著老人的鼻子,語氣愈發沉重:“你說你兒子冤,那我問你,要是你的孫子在靈脩學校讀書,被黑蓮教的人親手屠殺,你又是什麼心情?如今我能輕易捏死你們,是不是也可以學你們的樣子,說一句‘血債血償’,就隨便結果了你們的性命?”
老人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發現任何話語都顯得蒼白無力。他想起兒子臨走前說的“跟著黑蓮教能發大財”,如今想來,心中隻剩下無儘的羞愧。
“是你們的親人太愚蠢和衝動。”楚猛在旁邊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剛服過藥的沙啞,“本事不濟,卻偏要去蹚黑蓮教的渾水。吃自己的飯,過自己的日子,為什麼要聽彆人的花言巧語去助紂為虐?”
這話像是一根針,刺破了兩個黑衣人最後的心理防線。他們本就隻是被錢財收買的閒散江湖人,此刻被龍雲輦的氣勢震懾,又被這番話點醒,其中一人突然喊道:“我們不管了!這仇誰愛報誰報!”說著就要轉身逃跑。
可另一個黑衣人卻像是被仇恨衝昏了頭腦,或許是根本不知道龍雲輦的威名,突然揮舞著手中的短刀朝龍雲輦砍來,嘶吼道:“殺了我兄弟,拿命來償!”短刀劈出一道淩厲的弧線,直取龍雲輦的後腰,招式狠辣,顯然是想偷襲得手。
龍雲輦連頭都冇回,身影微微一側,恰好避開刀鋒。就在對方招式用老的瞬間,他突然探出手,如鐵鉗般抓住了對方的手腕。“哢嚓”一聲清脆的骨裂聲在空曠的街道上格外刺耳,那黑衣人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短刀“哐當”掉在地上,手腕已經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
另一個想逃跑的黑衣人見龍雲輦一手抓住對方的手腕覺得有機可乘,轉身就想偷襲,結果剛抬腳就被龍雲輦一腳踹在膝蓋上。“哢嚓”的骨裂聲再次響起,他抱著膝蓋倒在地上,與同伴一起發出殺豬般的嚎叫,聲音淒厲得讓旁邊巷子裡的狗都跟著狂吠起來。
楚猛看著臉色慘白的老人和戴鴨舌帽的男人,語氣緩和了幾分:“悲劇已經釀成,再多的殺戮也換不回逝去的人。不如回家閉門思過,好好教導家裡的孩子,彆再被黑蓮教這樣的邪祟蠱惑。”
“反省個屁!”龍雲輦回頭瞪了楚猛一眼,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怒火,“這種乘人之危的小人,留在世上就是禍害。今天放了他們,他日指不定還會去殘害其他無辜之人,不如趁早除去以絕後患。”他說著,掌心已經凝聚起淡金色的真氣,顯然是動了殺心。
“雲輦,住手。”楚猛連忙上前一步攔住他,“他們隻是被仇恨矇蔽了雙眼,並非十惡不赦。每個人都有犯錯的時候,我們給他們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他看向瑟瑟發抖的老人,“若是下次再助紂為虐,或者還想著報仇找麻煩,我楚猛定不饒你。”
龍雲輦皺著眉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散去了掌心的真氣。他轉頭冷冷地看向在地上痛苦喘息的兩個黑衣人,聲音如同寒冰落地:“還不快滾!再讓我在這鎮上看到你們,就彆想完整地走出去。”
老人如蒙大赦,對著楚猛深深鞠了一躬,花白的頭髮垂在額前,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小老兒慚愧,今日之事是我們糊塗了,就此彆過。”他連忙扶起地上的兩個黑衣人,戴鴨舌帽的男人也趕緊上前幫忙,幾人相互攙扶著,踉踉蹌蹌地往街尾跑去,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拐角處,隻留下一路斷斷續續的呻吟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