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潤如玉的司寇大人
地上，兩名捕快一個抱腿呻吟，一個捂胸喘氣。中間那位年輕官員，手裡的文書終於“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雙腿發軟，全靠扶著桌角才沒癱下去，看向紀楓的眼神充滿了恐懼。
“……”紀楓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頓了一下。這人雖然懦弱，但自始至終沒有口出惡言，也沒有動手的意圖。她不是嗜殺之人，亦非蠻不講理。
於是，她的視線移開，重新落回地上那名最先發難的捕快身上。
她走過去，停在他麵前。捕快正疼得涕淚橫流，眼前突然出現一雙素色的布鞋鞋尖。
下一秒，冰涼的鞋尖擡起，不輕不重地架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仰起頭。
捕快對上了一雙眼睛。
藍色的，像最深的寒潭，又像萬裡無雲的冰川天空。裡麵沒有憤怒，沒有譏誚，隻有一片純粹的冰冷。那目光掃過他因痛苦而扭曲的臉，如同審視一件死物。
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猛地竄上天靈蓋，瞬間壓過了腿上的劇痛。捕快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連呼吸都忘了。
旁邊那名咳嗽的同伴，也在對上這目光的剎那僵住了動作。年輕官員更是屏住呼吸，連眼珠都不敢轉動。
“我記得，我剛才已經給過你臉了。”紀楓的聲音依舊平淡，沒有詢問，隻是簡單的陳述，卻帶著一種斬冰切雪的寒意，“我的耐心，不多。”
她的視線緩緩掃過三人的臉，每個人都感到麵板像被冰冷的刀鋒刮過。
“帶路。”她收回腳，語氣不容置疑，“第二次，就不會隻是踢一腳這麼簡單了。”
“是……是是是！”年輕官員如夢初醒，慌忙撿起地上的文書，連連躬身，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安大人就在內堂……這邊走，這邊走！三位請，請……”
他幾乎是連滾爬爬地在前麵引路，再不敢有絲毫耽擱。兩名受傷的捕快也掙紮著爬起來，一瘸一拐心有餘悸地跟在後麵，再不敢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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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幾重院落，一行人來到官衙深處一間隱蔽的廂房。房間不大，陳設簡潔，隻有一張書案、幾把椅子，以及靠牆的博古架上寥寥的幾件瓷器。
窗戶緊閉，簾幕低垂，將外界的光線與聲響隔絕了大半。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檀香，試圖掩蓋某種屬於權力與秘密的氣息。
安明竹獨自一人坐在書案後，他已經換下了那身正式的青黑官服，隻著一件深灰色的常服，長發未束，隨意披在肩後，少了幾分官威，多了些文士的疏朗。案上攤開幾卷文書，一盞清茶冒著裊裊熱氣。
“安大人，人帶到了。”年輕官員躬身稟報，聲音仍有些發顫。
“嗯，辛苦了，下去吧。”安明竹揮揮手，語氣平和。
年輕官員如蒙大赦，連忙退下，並小心地關上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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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隻剩下四人。
“您叫我們來，是為了何事？”紀桐上前一步，開門見山。
安明竹沒有立刻回答，他起身，繞過書案，親自為三人指了指一旁的椅子。“放輕鬆，各位，先請坐吧。”
他的態度客氣得甚至有些過分，三人依言落座，江翎依舊帶著警惕，紀桐神色平靜，女孩則垂著眼，似乎對周圍的一切都不甚關心。
“事實上，”安明竹自己也坐回主位，雙手交疊放在案上，目光坦誠地看向三人，“我並沒有懷疑你們的理由。”
這句話讓江翎挑了挑眉，沒有理由，卻派人如此大張旗鼓地來抓他們？
“那份所謂的檢舉，漏洞百出，指向性過於明顯。我安明竹雖不敢稱才智超群，卻也不至於蠢到輕易相信這種粗糙的構陷。”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凝重，“但此事牽涉甚大，影響惡劣。死者身份特殊，城中已有流言四起，民心惶惶。”
“我身為本地司寇，不能毫無作為，至少需要先穩定局麵，給上下一個交代。故而，不得不請三位前來，走這一遭流程。”
他微微前傾身體，聲音壓低了些：“在下安明竹，表字文謙。幾位如何稱呼我，隨意便好。我知道幾位的身份……非同一般。”
他的目光在兄妹倆身上掠過，意有所指。
“所以請三位來此，除了澄清誤會，更是希望，能得幾位之助，共同查明此案真相。若先前我手下之人有冒犯之處，安某在此，鄭重緻歉。”
說著，他竟站起身，朝著三人，鄭重地拱手一禮。
紀楓終於擡起了眼，她看向安明竹，那雙寶石藍色的眼眸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隻是安靜地審視著對方。片刻，她輕輕點了點頭。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紀桐明白了妹妹的態度，此人可信，至少在此事上，目的單純。
“安大人不必如此客氣。”紀桐也起身還禮，聲音溫和而清晰，“您能明辨是非，不拘泥於表象，實乃難得。既然大人坦誠相待，我等自然也願略盡綿力，協助查清此案，還死者公道，亦還我等清白。”
安明竹眼中掠過一絲如釋重負，他重新坐下，神色嚴肅起來：“如此，安某先行謝過。實不相瞞，死者乃是當朝宰相許弘許大人的長女，許尋真小姐。”
“此案已驚動朝堂，許相悲痛萬分，聖上亦親自過問，責令限期破案。壓力之大，前所未有。故而，幾位若在調查中需要任何協助。人手、許可權、資源，隻要在合理範圍內，安某定當全力配合，有求必應。”
“理解。”紀桐點點頭，問出關鍵，“屍體現在何處？可曾驗過？”
“就在衙內冰窖。初步勘驗已由仵作完成，但……”安明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許相痛失愛女，不願其屍身被過多外人窺視，亦不希望驗屍過程公開，引起更多非議與流言。故而拜託安某，私下進行詳查，這也是為何選擇在此密室與三位相談。”
“請帶我們去看看。”紀桐言簡意賅地提出要求。
“是這樣，已經深夜了，我給二位安排了客棧，幾位先好好休息，明日午時我的人準時來接你們。”
“……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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