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看你呢,你呢?
女孩突然察覺到了這抹溫柔卻不容忽視的視線,她轉過頭,徑直對上了哥哥那雙總是含情脈脈,此刻卻似乎比平時更深邃幾分的眼睛。
“怎麼了?楓。”少年察覺到她的目光,立刻加快腳步,走到她身邊,微微低下頭,聲音輕柔地詢問,彷彿剛才那複雜的凝視隻是她的錯覺。
“沒……沒什麼。”或許是意識到自己剛才與江翎的互動可能無意中冷落了哥哥,或許是那目光裡蘊含的某種情緒讓她有些心虛,紀楓的回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閃爍。
這細微的躲閃被紀桐精準地捕捉到,他看著妹妹微微泛紅的耳尖和遊移的眼神,心底那點因被搶走關注而產生的微妙酸澀,竟奇異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寵溺與惡趣味的柔軟情緒。
嗬……能讓她露出這樣的表情,值了。
“沒事就好。”他向她露出一個溫柔至極的笑容,假裝沒看到妹妹那點小心思,隻在沒人注意的角度,悄悄彎起了唇角。
“嗬嗬,真是的……”他在心底無奈又愉悅地嘆息,“逗起來怎麼可以這麼可愛。”
雖然桐對自己的這點惡趣味偶爾也會感到一絲心虛,但看到紀楓因他人親近而流露出罕見的生動反應,看到她那帶著點無措和小小得意的模樣,所有的糾結彷彿都變得不重要了。
隻要她開心,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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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應該就是蘭安鎮官衙了吧?”穿過幾條街巷,一座青磚灰瓦,氣勢頗為肅穆的官署建築出現在眼前。朱漆大門緊閉,兩旁石獅威嚴,門口有佩刀衙役值守。
紀桐正想上前詢問梁遠山是否在此辦公,卻被旁邊巷口突然傳來的,一個略帶沙啞又充滿感慨的蒼老聲音弄得一愣。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為絢兮……唉,紅顏薄命,多可憐,多可惜的姑娘啊……”
“?”
江翎循聲轉過頭,巷口處,一個身著月白色常服,外罩藏青色錦緞披風的中年男子正緩步走來,身後跟著兩名低眉順眼的小廝。
男子約莫四十許歲,麵容清臒,三縷長須修剪得整整齊齊,頭戴普通的四方平定巾,衣著並不華麗但質地考究,針腳細密,行走間自有一股久居人上的從容氣度。
他目光沉靜,眉頭微鎖,似乎正思慮著什麼事情,那抹熟悉的衣角正是史書記載中梁遠山慣常穿著的顏色與樣式,映入了江翎眼簾。
歷史長河的畫卷彷彿在這一刻發生了詭異的重疊。電腦螢幕上那冰冷而遙遠的文字記載,檔案庫裡那模糊不清的古人畫像,與眼前這個呼吸著同一片空氣、行走在同一片土地上的鮮活身影,驟然交匯。
江翎感到一陣短暫而強烈的不真實感,幾千年後的資訊載體,記錄著幾千年前的人物生平與罪行,而這個被定義為“兇手”的人,此刻正真實地站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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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的維度被扭曲,認知的邊界在動搖。
“怎麼了,翎?”紀楓察覺到她一瞬間的恍惚,含笑的眼眸瞥了她一眼,到達鎖骨的長鬢角輕輕晃動,嘴角勾起一抹瞭然而清冽的笑。
“作為韻星,見證乃至參與歷史本身,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我們本身就處於時間的夾縫之中。”
“我知道……”江翎深吸一口氣,壓住心頭的異樣感,低聲回應,“但剛剛還在那個……螢幕上看到過他的罪證,轉眼間就看到活生生的人……這感覺太詭異了。”
“就像……就像看著一本早已知道結局的戲劇,而演員正在你麵前綵排,你卻無法劇透。”
“你會習慣的。”紀楓的聲音平靜無波,目光已重新投向那個即將走近的身影,“走吧,該‘對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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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紀桐率先上前幾步,恰到好處地攔在梁遠山必經之路的前方,姿態優雅地行了一個標準的文士禮,聲音清朗溫和。
“在下是受安明竹安司寇所託,前來調查許小姐一案的協助人員。敢問這位大人是……”
梁遠山腳步微頓,目光落在紀桐身上,快速打量了一下這個氣度不凡、行禮標準的少年,又掃了一眼他身後神態清冷,卻美得像山水畫一樣的紀楓,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隨即臉上便堆起了客氣而略帶憂色的笑容。
“原來是安大人派來的賢才,失敬失敬。在下樑遠山,幸會幸會。”
他拱手還禮,態度謙和,絲毫沒有三品大員常見的倨傲架子。一身素雅的月白常服襯得他頗有幾分文人雅士的風骨,修剪整齊的長須更添儒雅,若不是已知曉其可能的罪行,第一印象極易讓人產生好感。
“嗬,梁大人能理解我等冒昧來訪,真是太好了。”紀桐溫文一笑,語氣自然地將話題引向正途,“那麼,我們是否方便找個地方……”
“哎呀,瞧我這記性!”梁遠山恍然般笑了起來,姿態更加熱情,“快請進,快請進!寒舍簡陋,但尚能避風遮雨,我們裡麵說話。”
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引著三人走向官衙側麵一處更為幽靜的獨立院落。
紀楓跟在紀桐身後,踏入這座屬於三品大員的臨時府邸。院落雖不及宰相別院那般佔地廣闊、極盡奢華,但也頗為雅緻清幽。
青磚鋪地,白牆環抱,幾叢修竹倚牆而立,在秋風中沙沙作響。院中引了一脈活水,蜿蜒成溪,其上架著一座小巧玲瓏的漢白玉拱橋,通向假山後的涼亭。整體佈局精巧,一磚一瓦都透著文人的品味與官家的底氣。
幾人被引至內院一間用作招待客人的靜室。房間寬敞明亮,臨窗一張寬大的黃花梨書案,筆墨紙硯齊備。
牆上有幾幅意境悠遠的水墨山水,博古架上陳列著幾件古樸的瓷器和玉雕,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書卷氣和熏香味道,靜謐而舒適。
“幾位請坐,不必拘禮。”梁遠山招呼三人在窗邊的官帽椅上落座,又親自從紅泥小爐上提起銅壺,為三人斟上剛沏好的熱茶,動作流暢自然,禮節周到。“粗茶一杯,不成敬意,還望莫要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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