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了，比我想的要快
江翎以為自己熬過去了。
那件事之後，日子似乎又回到了正軌。
紀桐每天出門探路、打獵，回來變著花樣做飯。紀楓依舊坐在她那塊岩石上發獃，偶爾教她認幾個字。冬靈還是喜歡往她懷裡鑽，蹭著她的手指討摸。
江翎有時候會偷偷看紀楓，看她安靜的側臉，看她那雙總是望著虛空的眼睛。她想從那張臉上看出點什麼。
懷疑、戒備、疏離，什麼都好。
可她什麼都看不出來，紀楓看她的眼神和以前一樣，和她說話的語氣和以前一樣，連握她手的溫度和力度都和以前一樣。
就像那件事從來沒有發生過。
江翎不知道這算好事還是壞事，她隻知道，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莉珊德拉那些話還是會從心底冒出來，像水底的暗流，悄無聲息地湧動。
“你以為她真的相信你？”
“她隻是不說而已。”
“不說，不代表心裡不想。”
江翎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被子裡，強迫自己不要去想。
可那些話像附骨之疽，甩不掉，驅不散。
時間到了第五天，紀桐一早出門，說要去更遠的地方探路，可能天黑纔回來。紀楓依舊坐在她的岩石上，手裡拿著那本舊書，一頁一頁地翻。
江翎靠坐在洞口，百無聊賴地逗著冬靈。小傢夥在她指尖跳來跳去，時不時發出一聲細細的鳴叫，像是在唱歌。
陽光很好，風很輕，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然後，江翎看到了那封信。
它就放在洞口那塊平整的岩石上，用一個普通的石塊壓著。沒有信封，隻是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在陽光下白得刺眼。
江翎的心猛地一沉。
她下意識地看向紀楓，那個人還在低頭看書，冬靈蹲在她肩頭，小腦袋一點一點。她們都沒往這邊看。
江翎深吸一口氣，伸手拿起那張紙，展開。
紙上隻有寥寥幾行字，字跡潦草卻清晰，像是隨手寫下的便條。
“小妹妹，五天沒見，想我了嗎？
上次的事，是姐姐不對，給你賠個不是。不過你也別生氣，姐姐就是這麼個人，喜歡逗小孩玩。
說正事，下次見麵，你來，咱們好好聊聊。不來，我就帶人去找你。你知道我說的是哪裡，你們那個小山洞，藏不住的。
到時候就不是聊天了。
你自己選哦，還是那句話，想清楚了再做。”
沒有落款，但江翎知道是誰。
她握著那張紙，指節發白。明明是暖洋洋的午後，她卻覺得渾身發冷。
“不來，我就帶人去找你。”
“你知道我說的是哪裡。”
“到時候就不是聊天了。”
那些字句在她腦海裡翻來覆去，每一個字都像一塊石頭，壓在她心上。
她可以不去，可她不去，莉珊德拉就會帶人來找。找這裡，找這個山洞，找紀桐和紀楓……
江翎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不能讓那件事發生，可她也不想再去了。
上一次的教訓還不夠嗎？
她咬著唇，把那張紙揉成一團，又展開，又揉成一團。
就在她猶豫不決的時候，洞口的光線忽然暗了一瞬。
江翎擡頭，看到紀楓站了起來，正往洞口走。
她慌忙把紙團塞進袖子裡，擠出笑容：“怎麼了？”
紀楓走到她麵前，低頭看著她。
那雙藍色的眼眸依舊清澈，看不出任何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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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出去一趟。”她說。
江翎愣了愣：“去哪兒？”
“不知道。”紀楓想了想，“有事。”
這個回答太奇怪了。江翎皺起眉：“什麼事？”
紀楓沒有回答，她隻是看著她，那雙眼睛裡似乎有什麼情緒一閃而過，太快了，快到江翎以為自己看錯了。
“你自己待著。”紀楓說，“別出去。”
江翎的心跳漏了一拍。
“為什麼？”
紀楓沒有解釋，她隻是伸出手，在江翎頭頂輕輕拍了拍，那個動作生硬又笨拙，像是從別處學來的，還不熟練。
然後她轉身，朝隧道走去。
江翎看著她的背影，忽然開口：“小楓！”
紀楓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你……”江翎張了張嘴，想問什麼，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問什麼。
紀楓等了幾息，見她沒說話，繼續往前走。
她的身影消失在隧道盡頭。
江翎站在原地，心裡空落落的。
她低頭看向袖子裡的那團紙，又擡頭看向紀楓消失的方向，忽然有一個念頭從心底冒出來。
她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她是不是……也收到了什麼？
---
紀楓走出洞口的時候，霧氣已經起來了。
她站在山間的小路上，閉著眼，感受著風從四麵八方湧來。方圓數裡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棵樹、每一塊岩石，都在她腦海中清晰浮現。
然後，她感受到了那個氣息。
陰冷的，像冬日的深潭，像不見底的深淵。
莉珊德拉。
她就站在三裡外的那棵枯樹下，一動不動，像是在等人。
紀楓睜開眼，朝那個方向走去。
她沒有告訴江，也沒有告訴紀桐。
因為她知道，那個女人既然敢用這種方式引她出來，就一定準備了後手。
她需要去看看。
三裡路，她走了半盞茶的功夫。
霧氣越來越濃，十步之外已經看不清人影。但紀楓不需要眼睛，風會告訴她一切。
那棵枯樹越來越近，樹下，那個深灰色的身影靜靜佇立。
莉珊德拉依舊是那身裝扮，深灰色的魚尾裙，紅色的高跟鞋。她倚著樹榦，手裡把玩著一片枯葉，神情閑適得像是在郊遊。
“來了？”她擡起頭，看向霧中，唇邊浮起一絲笑意，“比我想的快。”
紀楓在她麵前三步外停下，看著這個女人。
這是她第一次近距離見到莉珊德拉。
很強，這是她的第一判斷。
“看什麼呢？”莉珊德拉歪了歪頭，那雙墨色的眼眸裡帶著玩味，“想動手？”
紀楓沒有說話。
“別緊張，”莉珊德拉直起身，把枯葉隨手扔掉，“我今天不是來打架的。”
“那來幹什麼？”紀楓問。
莉珊德拉笑了笑，從懷裡取出一張紙，晃了晃。
“給你看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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