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太麻煩了,我的小朋友
莉珊德拉展開那張紙,慢條斯理地唸了起來,聲音像在朗讀一首無趣的打油詩。
“下次見麵,你來,咱們好好聊聊。不來,我就帶人去找你。你知道我說的是哪裡。你們那個小山洞,藏不住的。”
她唸完,擡起眼看向麵前的少女,唇角的笑意像化不開的糖漿,黏膩而意味深長。
“這是給你那位小朋友的信,”她晃了晃手裡的紙,“她應該已經收到了。”
紀楓靜靜地望著她,那雙藍色的眼眸像結冰的湖麵,沒有任何波瀾。沉默持續了幾秒,她才開口,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漠。
“你想幹什麼?”
“不想幹什麼,”莉珊德拉把紙慢悠悠地摺好,收進袖中,“就是告訴你一聲,從現在開始,你什麼都別做。”
她向前邁了一步,鞋尖碾過地上的枯葉,發出細碎的聲響。
“你的風,可以感知一切,對吧?”她偏著頭,目光在紀楓臉上逡巡,“方圓數裡,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你的眼睛。所以你知道她收到了信,也知道她一定會來見我。”
她在紀楓麵前停下,低頭看著這個比自己矮了一頭的少女。那雙墨色的眼眸裡沒有戲謔,沒有玩味,隻有一種彷彿在聊家常的平靜。
那種平靜比任何威脅都更讓人心悸。
“你可以阻止她,可以把她關在山洞裡,可以跟著她來,可以在她見我之後殺了她……”莉珊德拉邊說邊晃著腦袋,像在數花瓣,“你有很多選擇。”
“但你隻能選一個。”
晨霧在她們之間流淌,模糊了遠近的輪廓。
“選讓她活。”
紀楓的眉頭輕輕蹙起,她不明白女人的意思,她當然想要江翎活,這從來不是一個需要選擇的問題。
“聽不懂?”莉珊德拉歪了歪頭,深灰色的髮絲滑過肩頭,“那我說明白一點。”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點了點紀楓的肩膀。那個動作輕得幾乎沒有觸感,卻讓少女本能地後退了半步,像是被什麼灼痛的東西碰到。
“從現在開始,你閉上嘴,別告訴她你知道什麼,別跟著她來,別在她麵前出現,就當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莉珊德拉收回手,指尖在空中劃過一道若有若無的弧線。
“你要是敢多說一個字,敢多走一步路,敢用你的風吹一下……”
“我就讓她死。”
那聲音輕的像一聲嘆息,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霧散後會出太陽。
“怎麼死呢?讓我想想。”她微微偏頭,做出一副認真思考的樣子,指尖點著自己的下巴,“燒死?太疼了,而且燒起來會叫很久。淹死?太慢了,而且泡得發脹不好看。不如……”
她看向紀楓,笑容溫和得像一個貼心的朋友在徵求意見。
“讓她自己選?我這個人很民主的。”
紀楓的睫毛顫了顫,她感覺自己的心臟有些發悶,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慢慢攥緊。
她討厭這種感覺,這種讓她陌生的鈍痛。
果然是一團無用的血肉,她在心裡想,要不回去就把它毀掉好了。
“別緊張。”莉珊德拉注意到她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波動,笑意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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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很強,你哥哥也很強。你們兩個加起來,當然能跟我打一場,可是……”
她向前傾了傾身湊近少女,聲音壓得更低。
“在你跟我打的這段時間裡,她怎麼辦呢?”
“你以為我隻有一個人?”莉珊德拉輕輕搖頭,那動作裡帶著憐憫。
“我的人早就埋伏好了,隻要我一聲令下,那個小山洞就會變成火海。你猜,你那位火係的小朋友,能擋住幾個?”
霧越來越濃,把遠處的樹木吞沒成模糊的剪影,紀楓站在霧中,一動未動。
她的臉上沒有表情,那雙藍色的眼眸裡也沒有任何波瀾,但她自己知道,牙關早已咬緊,一種讓她自己都厭惡的情緒正在體內緩慢地侵蝕她,像酸液腐蝕金屬。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莉珊德拉的聲音穿透霧氣,清晰得像在耳邊低語,“你在想,要不要賭一把。”
“賭你的速度夠快,能在我動手之前先殺了我;賭你哥哥能及時趕回來;賭你的人能擋住我的伏兵。”
她笑笑,像一個長輩在教導晚輩權衡利弊。
“你可以賭,但你賭輸了,她就死。”
紀楓擡起頭,直視麵前的女人。她當然不怕對方,不久前,她剛一擊打爆過她的腦袋,她親眼看著那具身體倒下,看著鮮血濺上枯葉。
但現在不一樣了,新的變數捲了進來。
“你說了這麼多,”少女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就是想讓我什麼都不做。”
莉珊德拉笑了,笑得眉眼彎彎,笑她終於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對,”她坦然承認,甚至帶著點讚賞的意味,“我就是想讓你什麼都不做,因為啊……”
她向前邁了一步,湊近少女耳邊,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
“你太麻煩了。”
她退後一步,目光在對方臉上流連,像是在欣賞一幅剛剛完成的畫作。
“你的風,你的感知,你的腦子……都太麻煩了。你要是摻和進來,我這遊戲就沒意思了。”
她理了理自己的裙擺,動作從容不迫。
“所以你就乖乖待著,什麼都別管。讓她自己來見我,讓她自己選,讓她自己決定自己的命。”
紀楓看著她,沒有說話。霧氣在她睫毛上凝成細密的水珠,像淚,又不像。
“放心。”莉珊德拉伸手拍了拍她的肩,那動作輕得像撣去一粒塵埃,“我不會殺她。至少現在不會,我隻是想看看……”
“想看看,她到底有多相信你。”
女人轉身,朝霧中走去。霧氣在她身後緩緩合攏,像幕布徐徐降下。走了幾步,她停下,回頭看向紀楓。
“對了,”她說,聲音隔著霧氣傳來,有些飄忽,“你要是敢告訴她我來找過你,敢讓她知道任何我不知道的事。”
那笑容在霧中若隱若現。
“你知道後果的。”
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霧中,腳步聲也漸漸遠去,最後隻剩風吹過樹梢的聲音。
少女站在原地,風吹起她的髮絲,露出那雙深邃的眼。
那雙眼睛裡沒有淚,沒有憤怒,沒有恐懼,隻有一片空茫的……看不見底的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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