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在意，若你好奇，我便都講與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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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色在指尖纏繞，蓋文凝視著指間那道黑色的拖痕，眉頭一點點鎖緊。
“墨汁，是粘稠的墨汁。”她低聲說，聲音裡壓著某種確認後的沉重。
“而且這種墨汁……是迴廊特製的。”她有些發愣地盯著那黑色的汙液，突然忘了下一句該說什麼。
紀楓偏過頭來，藍寶石般的眸子裡似乎有細碎的星芒。
“所以你是說，”她問，聲音裡裹著小心翼翼的好奇，“這個人和迴廊有關係？”
蓋文這纔回神，轉過臉，少女正望著她，那雙狐狸眼此刻睜得圓了些，驚訝和探究混在一起，顯出種近乎天真的專註。
她的表情原本是淡的，像蒙了層薄霧的湖麵，此刻卻因這份專註而生動起來，顯出一種與年齡不符的乖巧。
又或者說，一種努力想要理解這個世界的認真？
蓋文喉嚨動了動，卻在對上那雙眼睛時又愣了一下，於是她垂下眼閉了閉作為簡單的修整，睫毛在顴骨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再次擡眼時，麵前的少女已恢復了那副慣常的，缺乏表情的樣子，隻是仍靜靜望著她，等待答案。
紀楓似乎察覺到自己的麵癱又犯了，唇角努力牽起一個弧度。
那笑容有些生澀，像初次學步的人試探著踏出第一步，卻又透著股認真勁兒。
“是想起什麼了嗎？”她問，聲音放輕了些。“你還好吧。”
“當然，我好著呢。”蓋文也笑了笑，那笑溫和得像在安撫，她知道這少女不習慣做表情，這不重要，不必強求。
某種奇怪的共鳴在她心底悄然浮現，她們都是在某個領域裡沉浸太久，以至於忘記如何正常表達情緒的人。
“那就好，你剛剛說，這種墨汁是迴廊特有的，作為迴廊的調查人員，你應該更清楚這東西的代表意義吧。”
“所以……你是想說，這個人或許曾經也是迴廊的公職人員嗎？”
得到調查員的安慰，少女看起來很開心，轉而把重心移到了麵前的調查上。
“很有可能，”蓋文回答，“至少這個人肯定和迴廊，或者和迴廊的某個人員有關係。”
她說著，用食指和拇指撚起一點墨跡，緩慢分開。墨絲被拉長，在空氣中迅速乾涸、凝結，變成一根極細的黑色絲線。
那過程彷彿時間加速了某種自然演變，從液態到固態，從混沌到有序。
輕輕一彈，那物體便整根脫落，啪嗒一聲掉在地闆上，脆得像折斷的枯枝。
“調查員的工作隨時可能遭遇意外。”蓋文解釋道，目光從墨跡移向紀楓。
“追捕途中、潛入調查時、甚至隻是坐在咖啡館裡整理資料……危險從不預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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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似乎在回憶什麼，“普通的墨水容易暈染、褪色，一旦檔案浸水或被汗水浸透，重要資訊可能就此丟失。”
一股細小的反胃感突然竄出，讓調查員微不可察地晃動了一下。但無傷大雅，她馬上調整好了狀態，繼續解讀。
“所以組織研發了這種速幹防水墨水，落在紙上的瞬間就會固化，形成一層穩定的保護膜，哪怕浸水也不會模糊。”
她的指尖移向那處已封住的傷口，又指向地上乾涸的痕跡。
“你看，效果很好。即使暴露在空氣中這麼久，依然保持著清晰的輪廓。”
紀楓伸手，指尖輕觸傷口邊緣，凝固的墨塊堅硬光滑，像一層薄薄的黑色塑料。
她小心地施加壓力，發現那層固化墨水與皮肉結合得異常緊密，幾乎成為麵板的一部分。
她眼中掠過一絲讚許，那是對精密工藝的本能欣賞。
隨即她轉向調查員，“那你們怎麼儲存呢？”她問，“這種速乾的特性，應該對容器有特殊要求。”
蓋文從外套內袋取出一個小瓶，玻璃材質，卻在光線下泛著金屬般的冷硬光澤。
瓶身細長，約食指長度，表麵沒有任何標籤或刻痕。瓶口塞著特製的膠塞，細小精密，中央有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微小氣孔。
“特製玻璃，”蓋文說，“能抵抗大部分酸鹼腐蝕和劇烈溫度變化。瓶口的密封係統在開啟時會自動形成單向氣閥，隻允許墨水流出，防止空氣進入導緻固化。”
紀楓接過，在掌心掂了掂，重量比看起來要沉。她用指節輕叩瓶身，聲響沉實，絕非普通玻璃。
迎著光看，墨水瓶內部隱約可見細密的層狀結構，像某種人造水晶。
她將墨水瓶還給調查員，猶豫了兩秒，還是轉回了頭。
這細小的動作被調查員看在了眼裡。“是還有什麼好奇嗎？”她微笑著看著女孩。
“……我隻是在想，既然你們已經接觸過那些精密的儀器了，為什麼不用電子裝置呢？”紀楓終於還是開口問出了心底的問題。
“隻是會用，僅此而已罷了。我們接觸到高科技的機會還很少，目前的技術還不能夠支援我們採用更高階的調查裝備。”
“而且為了節省開支把重心放到更重要的研究上，調查員的裝備一直沒有機會進一步發展。”她有些自嘲地輕笑一聲，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轉過身，蓋文準備再次檢視屍體頸部的傷口。動作進行到一半，視野卻毫無預兆地晃了一下。
起初隻是輕微的失衡感，像站在一艘剛剛起航的船上。蓋文撥出一口氣，試圖穩住身形。
這很正常，蹲得太久突然站起，誰都會頭暈。但下一秒，那種失衡感非但沒有消退，反而如潮水般洶湧而來。
地闆在融化？彷彿她腳下的不是堅實的木地闆，而是流動的沙，是深不見底的沼澤。
她伸出手想扶住牆壁，指尖卻隻掠過一片冰涼的空虛。
雙腿像被抽去了骨頭，軟軟地癱跪下去。膝蓋撞擊地麵的鈍痛傳來，但那痛感也隔著層層棉絮，遙遠而不真實。
黑暗湧上來，不是粗暴的撞擊，而是溫柔的浸沒。好像沉入了溫暖的深海，它包裹她，接納她，許諾永恆的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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