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是當之無愧的英雄哦
冰冷的斥罵瞬間凍結了空氣,短暫的死寂中,隻有蓋文帶著血沫的喘息聲。
她感覺到有人粗暴地靠近,冰涼的手指扯開了她早已被鮮血浸透緊貼在身上的衣物前襟,暴露出發冷起栗的麵板和猙獰的傷口。
但她已經沒有任何感覺了,無論是羞恥,還是寒冷。
比身體更冷的,是沉入穀底的心。
任務……失敗了。
父母慘死的麵容在模糊的腦海中閃過,故鄉燃燒的火焰似乎又映紅了眼底。
她為之賭上一切、隱姓埋名、在黑暗中孤獨追尋多年的目標,那縷微弱的希望之光,就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熄滅了。
絕望,粘稠、冰冷、沉重如鉛的絕望,浸透了她的骨髓,包裹了她的靈魂。
對不起啊……爸爸……媽媽……
她在心中無聲地呢喃,鮮血從嘴角不斷溢位。
對不起……我沒能……為你們討回公道……我甚至……連真相的邊角都沒能揭開……我真沒用……
不過……幸好……我很快……就能去見你們了……
意識進一步渙散,更多的麵孔浮現在即將沉寂的心湖上。
對不起……蕾……答應陪你去看的極光,我去不了了……
對不起……貝爾……說好要回去嘗嘗你新釀的酒……
對不起了……大家……
走馬燈開始了,一幀幀畫麵快速閃過。
童年的鞦韆,母親溫暖的手,父親書房裡的墨香,訓練場上的汗水,第一次佩戴上調查員徽章時的驕傲,同伴們的笑臉……
最後,定格在納西莎將那團微光交付給她時,那如釋重負又隱含擔憂的複雜眼神。
對不起……納西莎姐姐……
最後一絲力氣也即將耗盡,她甚至無法再咳出淤積在胸腔的黑血,身體如同灌鉛般沉重,隻是極其微弱地起伏著。
滴答……滴答……
在死一般的寂靜中,唯有胸前口袋裡的那塊懷錶,在她逐漸喪失的聽覺裡被無限放大,變成了為她生命倒計時的鐘擺。
然而,就連這最後一絲體麵的平靜等待,也成了奢望。
“把她的心剖開。”
那個獨眼頭目冰冷的聲音如同審判的鍘刀落下。
“快點!還愣著幹什麼?!等她徹底咽氣,殘留的印記和共鳴就散了!術法就失效了!快啊!動手!”
他的聲音因焦急和暴怒再次拔高,充滿了令人作嘔的瘋狂。
“你們這群白癡!智障!廢物!再磨蹭,我把你們的心都挖出來!”
蓋文靜靜地躺在冰冷的地麵上,瞳孔已經開始擴散。她甚至無法做出任何反應,隻能感知到有人用力按住了她無力掙紮的四肢。
冰冷的金屬觸感抵上了她尚存一絲微溫的胸口麵板。
設定
繁體簡體
然後……
不是瞬間的劇痛,而是清晰緩慢的,皮肉被鋒利之物割裂的觸感。
緊接著,是更深層組織被暴力分離的,無法形容的痛楚。
“啊……呃……”
破碎的氣音從她喉嚨裡擠出,身體猛地彈動了一下,隨即被更大的力量死死按住。
意識在猛烈的痛苦中快速消散,靈魂被剝離前的最後一秒,她似乎聽到了納西莎憤怒到極緻的吼聲。
……姐姐……?
這是她意識沉入永恆黑暗前,最後一個模糊的念頭。
---
“哈……哈……”
想起一切的調查員劇烈地顫抖著,彷彿剛從冰窟中被撈出,又像是全身的骨骼再次被碾碎。
她無法站立,雙膝一軟,跌坐在冰冷的地麵上。胸口處那早已癒合的舊傷所在的位置,傳來一陣陣蝕骨鑽心,幾乎令人窒息的幻痛。
她死死地抓住自己胸前的衣料,直到指尖傳來淤血的悶痛,才勉強將她從那瀕死的絕望回憶中扯回一絲現實。
“我是……蓋文•格溫多納……”她喃喃自語,聲音嘶啞乾澀,彷彿多年未曾開口,“我是……格溫多納……”
自己的姓氏,母親溫柔的呼喚,故鄉風中青草的氣息,書房裡陽光的味道……
被遺忘的過去如同潮水般湧回,最終都化作了那場衝天大火和刻骨銘心的仇恨,以及隨之而來的,漫長而孤獨的追尋。
但是還是好疼,蓋文有些分不清是被劃開的肉體痛,還是自己的心更痛。手臂及脖頸的青筋因痛苦而突顯,像幾條遊走在麵板下的青蛇。
身側傳來一陣溫暖,她恍惚地轉過頭,紀楓正半跪在她身旁,手臂輕輕地圈著她的肩膀,試圖安撫她激動的情緒。
少女看起來依舊獃獃的,但似乎比平時多了幾分無措和慌張。看著身邊人的臉龐,蓋文的思緒又回到了之前與她同行的調查中。
原來……從一開始死的就是自己啊,紀楓一路上所有的不對勁也隻是幻境的影響而已。
或許少女早就已經知道了,但她是那麼稚澀,以至於不知道該怎樣安撫對方,怎樣打消對方的疑慮和緊張。
她隻能獃獃地跟在調查員身後,注意自己是否有某個行為刺激到了對方,並儘力展現出最溫暖的笑容和話語。
蓋文看著身旁的楓,淚水突然不受控製地噴湧而出,她轉過身猛地抱住對方,壓抑的哭聲瀰漫在空氣中。
少女依舊沒說話,她隻是輕輕地回抱住對方,直起身子讓蓋文能整個倚靠在自己的身體上。
她的臉頰貼著調查員的耳朵,一隻手扣住女人的腦袋,另一隻手輕柔地搭上對方的後背。
“蓋文。”熟悉的聲音再次在耳邊響起,但這次沒有恐懼,隻有令人溫暖的安心,將調查員破碎的心一點點拚起。
“你是英雄哦。”輕輕的呢喃聲傳入蓋文的耳朵,她的情緒幾乎是瞬間穩定了下來。
她鬆開緊緊抱著少女的手臂,慢慢收回身子,她看到了對方溫柔的笑容,帶著安撫和肯定。
紀楓不擅長表露情感,但她明白她此刻必須盡全力去做,畢竟從一開始就已經決定好要救下她了,又怎能不付諸全力呢。
她的眼睛顏色似乎和往常不太一樣了,調查員想,從晶瑩的寶石藍變成了柔和的天藍,並正在散發著淡淡的光芒。
那眼睛似乎有什麼描述不出的魔力,輕輕撫平了蓋文千瘡百孔的身體。
“嗯。”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