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賭你捨不得
雖然最近幾天術法的影響似乎減弱了，但它依然存在，像一枚埋入麵板的定時炸彈。他總擔心這會在關鍵時刻成為破綻，擔心自己會拖累整個行動。
楓倒是滿不在乎，她並不覺得這會為行為帶來多少影響，對方雖然成功施了術法，但也不見得就比少年要強多少。
何況，他們有兩個人呢，優勢在他們這邊，沒必要憂心忡忡。
“東西都在這裡了。”塔利亞的聲音打斷了他們的思緒。
她提著兩個收拾得方方正正的包裹走過來，遞給兄妹倆。包裹不大，但分量不輕，裡麵裝滿了這一年多來積累的重要資料和物資。
“注意安全。”塔利亞看著他們，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你們要什麼時候走？”
“現在。”紀桐接過包裹，笑著點點頭，“我們先把東西帶回去。有任何變動，我們會隨時聯絡你……”
他頓了頓，想起什麼，“哦對了，通訊器被毀了，再拿新的恐怕也會被發覺，所以如有萬一，我們下次……”
“還是這樣爬上來找我。”塔利亞接話，唇角終於露出一個真正的笑容，雖然很淡，“我知道了。”
她沒有追問任何細節，沒有質疑他們的計劃，也沒有再說什麼“不要來”之類的話。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像一個終於學會信任同伴的戰士。
紀桐也沒有提起那道印記的事情。
現在說出來，除了給塔利亞徒增焦慮，沒有任何意義。有些負擔，自己扛著就好，畢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好。”塔利亞最後說，“我會按時赴約的。”
兄妹倆對視一眼，轉身走向洞口。在躍下山崖的前一刻，紀楓回頭看了一眼。
塔利亞站在基地出口，身影在洞穴深處的微光中顯得格外孤單。她朝他們揮了揮手，臉上帶著那個熟悉的、溫柔的笑。
然後，二人縱身躍下。
風聲在耳邊呼嘯，岩壁飛速上掠，他們都沒有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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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崖下的陰影中，塔利亞纔像被抽走所有力氣般，緩緩滑坐在地上。
她緊緊抓住胸口的衣襟，手指因為用力而關節發白。
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細微的刺痛傳來，像一根根細針，將她一點點從情緒的漩渦中拽回現實。
還好。
還好沒有在他們麵前崩潰。
她顫抖著撥出一口氣，冷汗早已浸濕了後背的衣衫，此刻黏膩地貼在麵板上，帶來一陣不適的涼意。
她靠著冰冷的石壁，閉上眼睛，任由疲憊如潮水般湧來。
他們居然會選擇救她。
明明一開始，她的接近帶著那樣明確的目的，觀察，評估，必要時引導，甚至……控製。
她從未隱瞞過自己的立場，卻也從未真正坦白過全部的意圖。
在這場複雜的棋局裡，她一直以為自己掌握著主動權，以為自己是那個在暗中守護、在必要時犧牲的“執棋者”。
可剛才，那個被她視為“需要引導的孩子”的女孩，用最尖銳的話語刺穿了她的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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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在這場鬥爭中以為了我們的名義而犧牲，我隻會厭惡你，厭惡你強行把這份愧疚永恆地留在我身上。”
塔利亞擡起手臂，無力地蓋在眼睛上。額頭的汗水浸濕了衣袖，布料緊貼在麵板上，帶來一種窒悶的感覺。
真是……難受死了。
可在那份難受之下，有一種更陌生的情緒在悄悄滋生，是釋然，是愧疚被點破後的輕鬆，是被迫麵對自己傲慢後的清醒。
她忽然輕聲笑了出來，笑聲在空蕩蕩的洞穴裡回蕩，帶著一絲自嘲。
“那就祝你們……”她對著空無一人的洞口，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
“一路順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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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林灣邊緣，一間破舊得幾乎被人遺忘的小旅店。
房間沒有窗戶，隻有一扇透氣的小窗在高處，透進一絲稀薄的天光。空氣裡瀰漫著黴味和灰塵的氣息，牆壁斑駁，角落裡結著蛛網。
這是最下等的旅店，卻是此刻最安全的選擇，沒有人會想到，他們會藏在這種地方。
紀楓坐在硬闆床上，抱著膝蓋，目光空洞地望著對麵牆壁上的汙漬。
“我們還做些什麼準備嗎？”她忽然開口，聲音在狹窄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這兩天應該都不會去塔利亞那裡了，就等他們動手吧。”
紀桐坐在她身旁，正在檢查包裹裡的物品。聞言，他擡起頭，看了妹妹一眼。
“不用了，”他說，聲音很溫和，“這幾天好好休息一下吧。什麼都不要去想，把狀態調整好就好了。”
房間裡陷入短暫的沉默。
陰暗，壓抑，隻有從高處小窗透進來的那一線光，勉強照亮空氣中漂浮的塵埃。
“切……”紀楓忽然嗤笑一聲，把臉埋進膝蓋裡，聲音悶悶的，“我才沒有多想，多想的永遠隻有哥哥才對。”
她把臉轉過去，賭氣般不看兄長，隻留給他一個後腦勺。
“永遠都隻有你，和一個啞巴一樣什麼都不和我說。”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某種積壓已久的不滿和委屈。
“好像我是什麼外人，而不是你雙生的妹妹。”
這句話她說過了很多次，在無數個夜晚，在無數個並肩作戰的間隙，在她察覺到哥哥獨自扛著什麼卻不言說的時候。
每次他都會道歉，每次都會發誓“下次一定告訴你”，但那個“下次”好像永遠不會到來。
哥哥都是這樣的嗎？
真是……讓人討厭。
“我哪有。”紀桐放下手中的東西，無奈地笑了笑，“有事我當然會告訴你啊。”
他一邊說，一邊伸出手，繞過妹妹的腦袋，試圖去輕輕掐她的臉。這是他們之間慣常的用來打破僵局的小動作。
可這次，他的手在半空中被“啪”地一聲拍開了。
“看看，你又在狡辯。”紀楓猛地轉過身，藍眼睛裡燃著怒火，擡手就作勢要打他。
但紀桐早有準備。他閃電般抓住妹妹的手腕，動作流暢得像是演練過千百遍。
“哎嘿，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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