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仙劫 第10章 密室暗湧
空間變換帶來的輕微眩暈感尚未完全消退,淩絕便已察覺到自己置身於一個既熟悉又令人心悸的環境之中。沉重的紫檀木傢俱散發出淡淡的木質香氣,與空氣中彌漫的墨香和靈檀香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而莊重的氣息。牆壁上懸掛著淩家曆代家主的畫像,那一張張威嚴的麵容彷彿正凝視著密室中的每一個人。這裡不是彆處,正是淩家家主淩鐵心的書房密室!
淩絕的目光迅速掃過整個密室,每一個細節都與他記憶中的景象完美重合,但此刻的他已不再是當年那個無憂無慮的少年。他的右袖空蕩蕩地垂著,提醒著他一家人被襲殺那場慘劇帶來的永久創傷。
密室中端坐著兩人。一人端坐於主位之上,麵容威儀,目光如電,正是淩家家主淩鐵心。另一人坐在側位,須發灰白,眼神銳利如鷹,則是大長老淩滄海。兩人的氣息沉穩如山,顯然都是修為在修真境及以上的高手。
隻見空間微微一晃,當老道帶著淩絕憑空出現在密室中時,淩鐵心和淩滄海同時驟然一驚,渾身真氣瞬間爆發,如臨大敵。這密室可有陣法加持,尋常人等莫說憑空出現,就是硬撞進來,也會鬨出很大動靜。淩鐵心拳氣正要發出時,看到淩絕,立馬收斂拳意。兩人更是猛地站起身,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狂喜之色。
「絕兒!?」淩鐵心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他一步跨到淩絕麵前,雙手緊緊抓住他的肩膀,上下打量著,眼中儘是激動與欣慰,「你還活著!太好了!真是蒼天有眼!」
大長老淩滄海也是激動不已,連聲道:「好!好!好!活著就好!」但他隨即像是想到什麼,臉色迅速轉為凝重與憂慮,目光落在淩絕身上,眼中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痛惜。
他們把注意力全放在淩絕的身上,全然忘了與淩絕一同而來的老道。
淩絕靜靜地站在原地,麵對兩位長輩的真情流露,心中卻無多少暖意,反而像是被無數細針紮刺一般,泛起陣陣刺痛與冰冷。家族遭遇滅頂之災時,他們在哪裡?父母慘死時,他們又在哪裡?此刻的欣喜,在他看來,未免顯得有些做作和虛偽。他麵無表情,微微掙脫了淩鐵心的手,聲音冷淡如冰:「勞煩家主和大長老掛心了。」
淩鐵心和淩滄海何等人物,立刻察覺到了淩絕的冷淡與疏離,甚至那眼神深處隱藏的刻骨怨恨。兩人對視一眼,臉上的欣喜迅速褪去,化為深深的苦澀與無奈。
淩鐵心長歎一聲,退回座位,彷彿瞬間蒼老了許多:「絕兒,我知道你在怨我們,怨我們冷漠無情,怨我們見死不救,怨我們當時都當了膽小鬼而未伸出援手!你的怨,那是應該的!我對不起你們一家,對不起你慘遭毒手的父母!」
淩絕沉默不語,但緊抿的嘴唇和冰冷的眼神已然說明瞭一切。
在氣氛陷入尷尬時,那青衣老道緩緩開口,聲音平淡卻自帶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嚴:「貧道,莫離。」
「莫離?」淩鐵心先是一怔,隨即彷彿想到了什麼,瞳孔驟然收縮,臉上湧現出極度震驚與敬畏之色,聲音都變得有些結巴:「您…您老人家可是……天衍宗大長老,莫離真人?!」
淩絕此時才知道,陪伴自己四個多月的老道,原來是天衍宗的大長老莫離,難怪實力如此恐怖!
老道微微頷首,目光如古井無波。
得到確認,淩鐵心和淩滄海同時倒吸一口涼氣,連忙躬身行禮,態度變得無比恭敬甚至帶著幾分惶恐:「不知是莫離真人駕臨,晚輩有失遠迎,萬望真人恕罪!」
天衍宗!那可是天元大陸修真界的巨擘宗門之一,地位超然,實力深不可測。而莫離真人更是傳說中的人物,修為通天,神龍見首不見尾,輩分極高。有他護持淩絕,淩家最大的擔憂——來自那神秘黑衣組織及其背後可能存在的恐怖勢力的威脅——終於可以稍稍放下。淩鐵心一直緊繃的心絃,在這一刻終於鬆弛了大半,長長舒了一口氣。
「絕兒得蒙真人相救,是我淩家天大的幸事!」淩鐵心由衷說道,語氣中滿是感激。
莫離真人卻擺了擺手,淡然道:「此子與貧道有緣。今日帶他前來,一是讓你們安心,二是有些舊事,需你們當麵說清,三是借你們某種絕境一用。」說罷,他便閉目養神,不再多言,將空間留給了淩家三人。
密室內的氣氛再次變得凝重起來,空氣中彷彿彌漫著無形的壓力。
淩鐵心看向淩絕,目光複雜,緩緩開口道:「絕兒,我知道你心中怨憤難平。但你可知,將你父母一家安置於偏僻院落,看似放逐,實則是無奈之下的保護?這些年來,你們所需的修煉資源,非但未曾減少,反而由我與大長老暗中操作,增加了兩成!嚴禁其他族人與你們過多接觸,亦是怕人多眼雜,走漏風聲,為你們招來更大的風險!」
淩絕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波動,但隨即又被更大的質疑所覆蓋。僅僅是保護,會如此無力?會讓他的父母慘死在他麵前?
大長老淩滄海介麵道,聲音沉痛無比:「那日之前,我們也是時時戒備,並非毫無察覺。事實上,我們已經備好路線與人手,欲暗中護你們一家連夜離開嵐鳳城,遠走他鄉,避其鋒芒。然而……那夜情況之詭異,遠超我等預料。對方行動之果決、實力之強橫、佈局之周密,完全超出了淩家所能應對的範疇!」
淩鐵心臉上浮現出屈辱與後怕之色:「更可怕的是,就在我們準備按計劃接應你們,甚至親自帶人馳援之時,包括我與大長老在內的所有淩家高層,竟在同一時間,毫無征兆地中毒昏迷!那毒詭異無比,無色無味,絕非尋常之物!待我們三日之後醒來,一切早已塵埃落定……隻看到……隻看到你父母冰冷的遺體……」
「全員中毒?」淩絕心神劇震,這個真相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他腦海中瞬間閃過那個斷臂黑衣人能通過淩家密道出入的場景!下毒者,必定是內鬼!而且地位絕不低!
他幾乎要將那斷臂黑衣人的事情脫口而出,但話到嘴邊,又硬生生止住。噬靈根牽扯的萬古棋局、那神秘組織的恐怖、還有家族內部可能存在的叛徒……這一切都太過驚悚和複雜。告訴家主和大長老,固然能讓他們警惕,但更可能為他們引來殺身之禍,甚至打草驚蛇。對方的實力深不可測,連莫離真人都語焉不詳,淩家在其麵前,恐怕如同螻蟻。
現在的他,還沒有能力應對這一切。知道得越多,反而越危險。
他將所有的疑問、所有的恨意、所有的秘密,再次死死壓迴心底,臉上的表情最終歸於一片死寂的平靜,隻是那雙眸子深處,冰封的火焰燃燒得更加熾烈。
他垂下眼瞼,低聲道:「原來……是這樣。侄兒……錯怪你們了。」
淩鐵心和淩滄海看著淩絕瞬間平靜下來的臉,心中反而更加酸楚和擔憂。他們看得出,淩絕並未完全釋懷,那平靜之下隱藏的是更深的隔閡與決絕。但他選擇了不再追問。
就在密室陷入一片沉重的寂靜之時,突然,四周的牆壁開始微微震動,一陣詭異的嗡鳴聲從地底深處傳來,彷彿有什麼古老而強大的力量正在蘇醒。
「怎麼回事?」淩鐵心猛地站起身,臉色驟變。
淩滄海也立刻警惕地環顧四周,真氣暗自運轉:「這密室乃淩家先祖所建,有重重禁製守護,從未出現過此等異狀!」
莫離真人緩緩睜開雙眼,眸中閃過一絲異色:「有意思。這密室之下,似乎隱藏著不同尋常的東西。」
震動越來越強烈,牆壁上的家主畫像開始微微晃動,彷彿隨時都會墜落。突然,一道暗門在書架後方緩緩開啟,露出一個向下延伸的幽深通道,一股陰冷的氣息從中湧出,令人不寒而栗。
「這……這是什麼?我從未知道密室中還有此等機關!」淩鐵心震驚地說道,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淩絕的心中也是波濤洶湧,他隱約感覺到,這條突然出現的通道,或許與他家族遭遇的襲擊,以及那個神秘組織有著莫大的關聯。
莫離真人站起身,目光深邃地望向通道深處:「貧道感覺到了一股熟悉而又邪惡的氣息。淩家主,看來你們淩家的秘密,遠比你想象的要多。」
就在眾人震驚之際,一道黑影突然從通道中竄出,速度快如鬼魅,直撲淩絕而去!那黑影散發出的氣息陰冷而邪惡,令人毛骨悚然。
「絕兒,小心!」淩鐵心和淩滄海同時大喝,真氣爆發,準備出手阻攔。
莫離卻神色平靜無波,隻見他袖袍輕輕一揮,一道無形的氣牆臂壘瞬間呈扇麵散開,然後迅速合攏,將那黑影包裹住,象一個圓球在空間滾動。少頃,莫離的手輕輕一捏,那圓球轟然爆開,那黑影連一聲淒厲的慘叫都沒能發出,便於工作化作一團飛灰,消散在空中,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這是……影魔?」莫離真人的眉頭微微皺起,「看來你們淩家被滲透的夠深啊,連密道通到了你們的密室,你們都不知道!」
淩鐵心、淩滄海都驚出了一身冷汗,身子不由自主地顫抖,那種後怕是他們前所未有的。密道都通向了他們引以為最安全的密室,整個淩家還有什麼機密可言,整個淩家的安全還有什麼可供保障的屏障?像這樣的密道,在他們淩家不知道還有多少條,他們要如何去探查清理?這樣的密道象惡毒的蛇一樣纏繞著他們,啃噬著他們,讓他們越想越怕,越想心裡就像有一排排死亡的巨斧懸在他們的頭上,抵在他們的心口,讓他們呼吸窒息,幾乎喘不過氣來。他們的臉色逐漸變得蒼白,驚恐莫名地盯著莫離。
「影魔?那是什麼?」淩鐵心沉聲問道,臉色無比凝重。
莫離真人緩緩道:「一種古老的邪術造物,通常用於刺殺和偵察。能夠操縱影魔的,絕非尋常勢力。」
密室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靜,每個人的臉色都無比凝重。
淩絕的心中更是掀起了驚濤駭浪。對方不僅知道他的噬靈根,還似乎對他的行蹤瞭如指掌!這個神秘組織的強大和詭異,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
淩鐵心和淩滄海也是麵麵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比的震驚和擔憂。今日發生的一切,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的防範範圍。
莫離轉眼看了一眼那幽深的通道,手輕輕地一揮,那通道的空氣突然劇烈地翻滾、絞合,一聲巨力轟然炸響,石壁崩裂。莫離的手再一扼,像是在揉麵團般的,原來幽深漆黑的通道完全消失不見。
三人皆被莫離這神來的手段驚嚇得莫名,眼神裡充滿著無限的崇拜,他們怔怔地看著莫離,眼球象停止了轉動。
淩絕跟莫離大長老相處已有了四個多月,他從內心已把他當成了師傅,當成了可以托付前途的人,當成了一路支援自己變強,從而複活父母的助力,但他實力的廬山真麵目,今日才真正地得見,淩絕感到無儘的慶幸,慶幸自己在絕境中被師尊所救,慶幸自己被天道不容和邪魔之道覷覦的噬靈根,卻被師尊看重,並被其開發。
「有些真相需要你自己去揭開。」莫離對著淩絕說道。
淩絕重重地點了點頭,心中的危機感達到了繁體。他知道,父母慘死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將走上一條充滿荊棘和危險的道路,這條路,他無法抗拒,是上天註定的。
莫離袖袍輕展,捲起淩絕便消失不見,彷彿這間密室從來沒有人來過,空氣中卻飄著一句非常凝實的話:「第三件事,交由你們自行處理!」
淩鐵心和淩滄海麵相覷,臉上滿是複雜難言的神色,以及那濃得化不開的憂慮。密室再次恢複了平靜,但空氣中彌漫的強烈的不安和危機感,卻久久無法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