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仙劫 第156章 神魔遺澤
葬龍古墟的毀滅風暴尚未平息,宇文拓那含怒的咆哮如同受傷巨龍的嘶吼,震得殘餘的龍骨嗡嗡作響。藍玲兒那句戲謔的嘲諷猶在耳邊,但她動作卻快如閃電,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走!」
她清叱一聲,素手淩空一抓,一股柔韌卻沛然的水元星力如同無形的絲帶,瞬間纏繞住地上重傷瀕危、意識已陷入半昏迷狀態的淩絕,將他穩穩托起。同時,她足下碧波蕩漾,一圈圈空間漣漪急速擴散!
「碧海踏波!」
身影瞬間化作一道凝練的碧藍色流光,不再是與宇文拓硬撼,而是如同遊魚入海,朝著葬龍古墟深處那最為密集、龍煞死氣最為濃鬱、空間結構也最為混亂的巨型龍骨堆中疾射而去!速度快得在原地留下一道緩緩消散的水影。
「想逃?!留下命來!」宇文拓徹底暴怒,煉虛境的威嚴被一而再地挑釁,讓他殺意沸騰到了繁體!他一步踏出,腳下虛空寸寸碎裂,那隻受傷的右手暫時無法動用,但左手已然抬起,暗金色的星辰之力瘋狂彙聚!
「碎星手·覆地!」
又是一隻遮天蔽日的暗金巨掌凝聚而成,帶著更加狂暴的碾壓力,朝著藍玲兒遁走的方向狠狠拍落!掌風所及,下方那些曆經萬古、堅不可摧的龐大龍骨,如同朽木般紛紛崩碎、化為齏粉!空間被強行壓塌,形成一片死亡絕域!
然而,藍玲兒的身法在這複雜環境中展現出了驚人的優勢。她如同最靈動的海燕,在狂風暴雨般的巨掌陰影下穿梭。時而融入巨大脊柱骨的陰影,時而借著一根斷裂肋骨的反彈之力驟然變向,時而又引動一片濃鬱的龍煞死氣形成短暫的屏障。那蘊含著煉虛法則的巨掌雖然威力絕倫,但在這地形極端複雜、能量異常紊亂的古墟深處,竟被藍玲兒險之又險地一次次避開!巨掌拍在龍骨上,爆發出震天巨響和漫天骨粉,卻始終慢她一步!
「可惡!」宇文拓眼中怒火更熾,他沒想到這化神中期的女修身法如此詭譎滑溜。他不再留手,左手連連揮動!
轟!轟!轟!
一道道稍小卻更加凝練、速度更快的碎星掌印如同連珠炮般轟出!如同隕石天降,覆蓋了藍玲兒所有可能閃避的路徑!恐怖的掌力將空間打得如同破布般千瘡百孔,狂暴的能量亂流四處肆虐!
藍玲兒壓力陡增!她嘴角溢位一絲鮮血,護體靈光劇烈閃爍。托著淩絕的水元星力絲帶也變得不穩。一次極限閃避中,一道掌印的餘波狠狠擦過她的左肩!
「呃!」藍玲兒悶哼一聲,左肩衣衫碎裂,露出瑩白的肌膚,上麵瞬間多了一道深可見骨、邊緣焦黑的恐怖傷痕!劇痛讓她身形一滯!
「給本座死!」宇文拓抓住機會,眼中殺機爆射,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碎星指芒如同追魂奪魄的閃電,瞬間撕裂虛空,直指藍玲兒後心!這一指,蘊含了他必殺的意誌!
生死一線!
藍玲兒湛藍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決絕!她非但沒有試圖躲避這致命的指芒,反而猛地朝著側前方一處空間波動異常劇烈、幾道細微空間裂縫如同黑色閃電般明滅不定的區域衝去!同時,她將體內最後一股精純的碧水星瀾之力,毫無保留地注入手中那枚湛藍寶珠!
「引!」
寶珠爆發出刺目的藍光,狠狠砸向那片不穩定的空間節點!
轟——!!!
寶珠與空間節點碰撞的瞬間,如同在滾油中投入了冰水!本就脆弱不堪的空間結構徹底崩潰!一個直徑數十丈、散發著狂暴撕扯力的空間旋渦瞬間成型!恐怖的吸力將周圍的一切——碎裂的龍骨、彌漫的死氣、狂暴的能量亂流,甚至光線——都瘋狂地扯入其中!
宇文拓那必殺的碎星指芒,也被這驟然出現的空間旋渦猛地吸偏了軌跡,擦著藍玲兒的發梢射入旋渦深處,消失不見!
「不!」宇文拓臉色劇變,想要阻止,卻已來不及!
藍玲兒借著寶珠引爆的反衝之力,帶著昏迷的淩絕,如同撲火的飛蛾,主動投入了那狂暴的空間旋渦之中!碧藍色的身影瞬間被扭曲的光影和混亂的次元亂流吞沒!
「混賬!」宇文拓暴怒至極,衝到旋渦邊緣,狂暴的撕扯力讓他煉虛境的護體星力都劇烈波動。他嘗試探入神念,卻被狂暴的空間亂流瞬間絞碎!這旋渦連線著未知的凶險之地,且極不穩定,隨時可能徹底湮滅。貿然闖入,即便是煉虛境,也有迷失甚至隕落的風險!
「淩絕!還有那個賤婢!本座記住你們了!縱使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將你們挫骨揚灰!」宇文拓望著那緩緩縮小、最終徹底消失的空間旋渦,發出不甘的咆哮。他看了一眼自己右掌上依舊燃燒著灰敗火焰、不斷侵蝕的刀痕,眼中殺意更濃。轉身,抓起一旁奄奄一息的厲鋒,化作一道暗金流光,消失在這片狼藉的古墟之中。他需要療傷,更需要調集更多力量,佈下天羅地網!
狂暴!混亂!撕扯!湮滅!
這是淩絕在空間亂流中僅存的感知。彷彿身體被億萬把無形的利刃反複切割,又被投入了混沌的磨盤瘋狂碾壓。若非《萬劫不滅體》的暗金神紋在瀕臨崩潰的邊緣依舊死死護住肉身本源,若非藍玲兒那柔韌的水元星力如同護繭般包裹著他,他早已被這恐怖的空間風暴撕成了最原始的粒子。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萬年。那毀滅性的撕扯力驟然消失。
噗通!噗通!
兩聲沉悶的墜地聲響起。
淩絕重重地砸在一片堅硬冰冷的地麵上,劇烈的震蕩讓他本就重傷的身體如同散了架,再次噴出一口暗金色的淤血,意識沉入更深的黑暗。
藍玲兒也好不到哪裡去,她摔落在淩絕不遠處,左肩的傷口在空間亂流的撕扯下變得更加猙獰,深可見骨,鮮血染紅了半邊水藍紗裙。她掙紮著想要坐起,卻牽動了傷勢,痛得悶哼一聲,臉色蒼白如紙。湛藍寶珠光芒黯淡地懸浮在她身邊,表麵布滿了細微的裂痕。
她強忍著劇痛和眩暈,警惕地環顧四周。
死寂。
絕對的、彷彿連時間都凝固了的死寂。
映入眼簾的景象,讓見多識廣的藍玲兒也倒吸了一口冷氣,湛藍的眼眸中充滿了震撼。
突然,兩聲悶哼聲響起,墨淵和厲鬼也摔了下來,四目相對,不禁啞然。
這裡沒有星辰,沒有虛空,隻有一片無邊無際、望不到儘頭的大地。天空是永恒的、令人壓抑的鉛灰色,彷彿凝固的汙血穹頂,低垂得似乎觸手可及。空氣中彌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氣息——那是無數紀元前,神魔之血乾涸後殘留的恐怖威壓!是神性的輝煌與魔性的暴戾交織、沉澱、最終腐朽形成的死亡瘴癘!僅僅是呼吸,都感覺肺腑被無形的重錘擠壓,神魂承受著萬古滄桑的衝擊。
大地之上,目之所及,儘是戰爭的瘡痍,凝固了那場毀天滅地大戰的最後一瞬。
一柄巨大到無法想象的斷劍,斜插在龜裂的大地之上!劍身不知由何種星辰神金鑄就,即便斷裂,殘留的劍刃依舊高聳入雲,彷彿支撐著這片殘破的天穹。劍身上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和巨大的豁口,殘留的鋒銳劍氣曆經萬古歲月,依舊散發著切割神魂的寒意,在周圍形成一片無形的死亡禁區。
不遠處,堆積著一座座由殘破甲冑形成的巨大「山丘」!那些甲冑的碎片,有的流淌著暗金色的神血,散發著不朽的神輝;有的則縈繞著紫黑色的魔氣,不斷幻化出猙獰的魔影嘶吼。隨便一塊碎片,都蘊含著令人心悸的法則波動和磅礴能量,但此刻都如同垃圾般被遺棄,訴說著主人的隕落。
更遠處,散落著各種奇形怪狀、巨大無比的殘骸:如同山脈般蜿蜒的、覆蓋著暗金色鱗片的斷尾;半顆被洞穿的、流淌著熔岩般血液的猙獰魔顱;一隻如同擎天巨柱般的斷臂,五指深深摳入大地,彷彿臨死前還在掙紮……每一處殘骸,都散發著生前主人恐怖絕倫的氣息,如今卻隻剩下無儘的悲涼與死寂。
空氣中,神血的輝煌、魔煞的暴戾、兵刃的鋒銳、死亡的腐朽……種種氣息交織混雜,形成一種粘稠的、令人窒息的精神泥沼。耳邊彷彿還回蕩著遠古神魔隕落前不甘的咆哮與怒吼,那是烙印在時空中的戰爭回響。
「這裡……難道是……」藍玲兒心中掀起滔天巨浪,一個傳說中的名詞浮現在腦海——神魔戰場遺址!傳說中上古神魔大戰崩碎的空間碎片,墜入宇宙深淵形成的絕地!
就在這時,她敏銳地感覺到,在這片死寂戰場的最深處,一股微弱卻異常純粹、彷彿能穿透萬古歲月的奇異波動隱隱傳來。她強撐著站起身,循著感應望去。
隻見在無數神魔殘骸環繞的中心,一座巍峨的祭壇靜靜矗立。那祭壇並非由凡石堆砌,而是由無數巨大、晶瑩剔透、散發著不同屬性神輝與魔光的骨骼搭建而成!有流淌著太陽真火的鳳凰神骨,有纏繞著九幽寒氣的深淵魔龍脊梁,有銘刻著星辰軌跡的巨人指骨……這些本該互相排斥、水火不容的神魔之骨,此刻卻被一種無形的偉力強行糅合在一起,構成了這座散發著蒼茫、古老、悲壯氣息的祭壇。祭壇頂端,一點微弱卻恒定的光芒靜靜懸浮,如同黑夜中指引迷途的孤燈,散發出令人心安的溫暖與浩瀚的智慧氣息。
「呃……」一聲壓抑的痛苦呻吟從旁邊傳來。
藍玲兒猛地回神,隻見淩絕掙紮著,用劫燼刀支撐著身體,竟然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他渾身浴血,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臉色慘白如金紙,嘴角還掛著未乾的血跡。那身襤褸的衣衫下,暗金神紋的光芒黯淡到了極點,如同即將熄滅的餘燼。
然而,他那雙血色的星瞳,此刻卻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著戰場深處那座神骨祭壇!瞳孔深處的混沌星璿,彷彿受到了某種神秘的牽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緩緩旋轉起來!一股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悸動,從他體內傳出,那是沉寂的寂滅道痕與祭壇頂端那點微光之間產生的奇異共鳴!
「祭壇……那光……」淩絕的聲音沙啞乾澀,如同砂紙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劇痛,但他眼中卻燃燒起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彷彿在無儘的黑暗中,看到了唯一的燈塔!他體內的噬靈根,也在這股共鳴下,發出極其細微的、渴望的幽光。
藍玲兒看著他重傷垂死卻依舊挺立、目光灼灼的樣子,心中那複雜的情緒再次翻湧。她咬了咬下唇,最終還是冷冷開口:「喂,淫賊,不想死就老實待著!這鬼地方邪門得很,那祭壇更是……」她的話沒說完,因為她看到淩絕已經拄著刀,一步一踉蹌,卻又無比堅定地,朝著那座散發著微光的神骨祭壇,艱難地挪動腳步。鮮血,從他崩裂的傷口中不斷滲出,滴落在死寂的神魔戰場遺址上